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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病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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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萬沒想到,我有生之年,竟會有被敵人從自己最好的“戰友”兼最深愛的人手中救下來的這一天!

“謝……謝謝。”我上氣不接下氣地向白喬道謝,可白喬卻只是冷哼一聲,道:“你救過我女兒一命,咱們兩清了。”

“你跟你女兒一樣別扭。”我開玩笑似地諷刺了她一句。她白了我一眼,罵道:“你跟你丈夫一樣嘴賤!”

我皺了皺眉:“我不是他……”

話未說完,就見蒼穹之下,屍橫遍野、野火仍在彌漫的廢墟之中,有個模模糊糊的人影走了過來。我沒看清他的臉,但卻看清了他手裏的弓箭,和他弓箭對準的方向——

“徒弟你躲開!”我本能地喊了一聲,同時把沈綰推到一旁。白喬心有餘悸地一把拉過還在發怔的沈綰就地一滾,對我急急地說了句:“是蘇丹的烈日弓,能拉得動這支弓箭的人除了穆斯塔法就只有大王子阿蔔杜拉,他們帶著援兵到了!”

天邊轟隆一聲沈悶的巨響過後,大雨瓢潑而下。沒閑心再管那對兒母女如何了,我抱著必死的心情,沈默著向從剛才開始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沈慕歸走去。

暴雨傾盆,很快就澆滅了所有還未熄滅的黑火。他安靜地站在雨中,緩緩地擡起拿著箭矢的手,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臉,這反倒讓我壯著膽子又走上前去幾步,顫抖著聲音道:“徒……徒弟,咱們,咱們撤吧?”

鳴鏑聲就在這時又一次響起。只聽沈綰撕心裂肺地叫了一聲:“娘!”

就在這時,沈慕歸忽然動了。

我只覺眼前一花,再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的人已經掠到沈綰身前,白喬倒在地上艱難地喘*息著,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吼道:“沈慕歸!你答應過我會保護綰兒,希望你記……得!”

“我記得。”他輕輕地說了這三個字,然後俯下*身去闔上了白喬死不瞑目的雙眼。

我驚喜道:“徒弟你恢覆意識了……”話音未落,他就一只手將沈綰往後一推,後者直接被推到了我身前。

“龍澤,這兩個人交給你了。”他淡淡道,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龍五的聲音隨即在我身後響起:“走。”

“亞羅斯!”為首的男人放下手中的烈日弓,交給手下,拍了拍手笑道:“一人單殺我突厥上千精兵,重傷之下還能徒手接下我的烈日箭,是個人物!”

這男人三十多歲的模樣,國字臉,直鼻闊口,輪廓比頡利還要深刻,眼神卻並不兇悍,反倒深不見底。沈慕歸松開手,烈日箭掉落在地,與此同時他的手上卻多了一條銀練——

“天蠍!”男人感興趣地瞪大了眼睛:“有意思,有意思!”他做了個手勢,命令手下人都退後,道:“沒想到,堂堂西域第一殺手居然要用女人的武器!怎麽,要一對一單挑麽?”

“阿蔔杜拉,我不是來打架的。”沈慕歸森然道:“而是來殺人的!”

說罷,他身形倏然暴起,鬼魅一般縱身閃至趕來支援的突厥兵之中,銀練便似活了一般將身側一圈突厥兵盡數封喉,而此時也終於反應過來的阿蔔杜拉雙刀也刺了進來,直接借勢反纏住柔軟的銀練,將其瞬間斷作數段!此時突厥兵們的彎刀也紛紛出鞘向他劃了過來,沈慕歸迅速仰下腰,幾十把彎刀隨即絞在一起,他的人卻水中游魚一般“滑”出刀網,回手一指輕點其中一人腰眼,借勢輕點那人頭頂躍至空中,而被他點中腰間的人一個站立不穩,猛地往前一撲,帶動著其餘幾十人也失了平衡,在倒地的一瞬間,一把薄而鋒利的刀刃便劃開了他們的喉嚨!

阿蔔杜拉見情勢不妙,立刻把槍便向空中射擊!可沈慕歸卻像早就預料到他這一舉動一般,一個擰身堪堪避過,出手如電直取他面門而來!情急之下,阿蔔杜拉後退了十幾步,同時連著朝他開了七八槍,把子彈全部打空才把槍一扔,命令道:“退後!不要強攻,統統退後!”

他口中雖然這麽說,但打出來的手勢卻是“放箭!”士兵們心領神會,立時疾速向後退去,變換陣型以□□為武器對準中間的金發男子,並在阿蔔杜拉做出下一個手勢之後,萬弩齊發。與此同時,阿蔔杜拉本人也疾退數丈,速度極快地彎弓搭箭,使盡渾身解數連發三枚烈日箭!

之所以做出這樣的戰術策略,是因為他看出了沈慕歸此時已是強弩之末的事實:之前此人已被父汗的愛妾白喬用酷刑廢了雙臂筋脈,雖不知因何原因能從黑火下安然無恙地走出來,但據逃出來的人所描述,這個看起來如同中原文人一般溫和儒雅的吐火羅人自火海中走出來的那一刻起就變成了一個徹徹底底的殺人機器,完全不像一個筋脈盡數被廢的人!

可那個時候亞羅斯看起來也並不像一個“人”,更像是一只暴怒兇殘的野獸;而現在的他卻和那些死裏逃生的人口中所說的“怪物”不同,雖然身法詭譎、但更多是用速度和技巧取勝、而非蠻力,而且神智清醒。因此,阿蔔杜拉很快就反應過來了:不管是因為什麽原因,現在的亞羅斯是正常人類,會疼,會累,會受到之前受傷的影響,所以只要他們靠著人數的優勢,就能像草原上的鬣狗圍攻雄獅那樣,最後一定能拖垮他!

阿蔔杜拉想的很好,但沈慕歸的行動卻比他的思考更快一步。還沒等他作出第二道指令,沈慕歸已如落葉般“飄”至他身前,翻手抓向他手中的落日弓,駭得他不得不用搭箭的那只胳膊去擋,卻不防對方粲然一笑,臉上閃過再明顯不過的嘲諷,隨即擡腿飛起一腳正正踹中他的右臂!沒等他從鉆心的疼痛中緩過來,沈慕歸的人已到了他身後,挾制他骨折的右臂彎弓搭箭,將箭袋裏剩下的五支烈日箭盡數射出,將沖在最前面的突厥兵直接穿成五排“人肉串”,那箭勢未歇甚至帶著被穿過心口的屍體直飛出去,把他們身後沒反應過來的人壓倒一片!

這是怎樣可怕的速度和力道!

阿蔔杜拉的武功比他的三弟頡利還要好上不少,而且幾月前圍剿拜火教聖殿時他也親自參與了全程,那時的沈慕歸根本連現在實力的三成都不到,所以他們才能最終以人數取勝將他打成重傷。可現在的自己身後的這個人又是怎麽回事?

“亞羅斯,你厲害,盡管殺了我吧!”阿蔔杜拉廢了一只胳膊,又被他挾持,心知一時半會兒是脫不了身,索性大聲道:“不用管我,殺死此人者賞黃金萬兩!”

“不,我要你活著。”沈慕歸附在他耳邊輕輕地吹了口氣,道:“否則,你早就死了。”

那張沾滿了鮮血的臉,在明明滅滅的火光中顯得既絕美又猙獰:“因為——只有活人,才會恐懼。”

說罷,在阿蔔杜拉的慘叫聲中,沈慕歸手中的匕首瞬間就將他的手腳筋脈全部挑斷,又一腳將他的頭踩進地面上水坑裏,然後拾起他背後的雙刀,在手上轉了轉,面對著已經看傻了的突厥兵,道:“接下來誰上?”

一片詭異的沈寂之中,有人卻忽然大笑起來:“接下來誰上?哈哈哈!教主大人你可真是太幽默了,這是在打擂臺嗎?”

說著這話的時候,這人信步從人群中走了出來。他身量很高,可骨架卻纖細窈窕宛若女子,纖腰窄肩,姿容十分秀麗,穿的卻是與他容貌氣質完全不符的突厥士卒的服飾,一開口就是成年男子清亮的嗓音:“只是嘛,我們卻沒必要奉陪啊?只需要等上一炷香的時間,你自然就倒下了,不是麽。”

沈慕歸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忽然也笑了。他一邊笑著,黑紫色的血卻沿著左邊嘴角流了出來:“閣下好眼力。”

“教主過獎啦。”青年開朗地大笑道:“那你猜猜我是誰?友情提示一下,我們倆以前可是老熟人呢!”

“是麽?”

沈慕歸微笑道:“閣下美貌令人見之忘俗,我若真的見過,又豈會不記得?”

“哦?到了現在,你還在跟我裝傻啊。”青年有些不高興地歪了歪頭,露出一個堪稱天真無邪的笑:“若論皮相,整座玄天大陸誰又能比得過你呢,沈大哥?”

聽到這個稱呼的一瞬間,沈慕歸臉上的微笑消失了。

“楚陵……”

“對,就是我。”楚陵秀美至極的臉上愉快無比地綻開一個微笑。沈慕歸瞳孔一縮,忍著極度的疲憊和疼痛擡手格住了他快得出了幻影的一擊!可終歸是到了油盡燈枯之際,楚陵這一掌直接震得他後退了三步,霎時又是一口血吐了出來!

“既然認出我來了,那麽,大哥也該死得瞑目了吧——”

楚陵絲毫不給他喘息之機,面帶笑容、快如閃電般揮拳再次向他胸口砸了過來,掌風淩厲,來勢洶洶,又是殺招!沈慕歸剛想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接下他這一式,卻猛然註意到夾在他指縫間的細長利針,只得向旁邊閃躲,可傷病累累的身體終究是跟不上大腦的反應,僅僅是慢了那麽一瞬間,針尖即深深地刺入了他腹部。

“大哥,你變弱了!”

楚陵笑嘻嘻地攬過他的肩頭,狠狠一拍,那利針就斜向上從他後背穿了出來!他興奮地附耳道:“讓我猜猜,是什麽讓你速度變得這麽慢了?”

“你……為什麽……”

如此重創之下,沈慕歸終於再也支撐不住,重重地倒了下去。楚陵蹲下去咂著嘴看著他臉上所剩無幾的血色也逐漸褪去,惋惜道:“沈大哥聽過這句俗語嗎?既生瑜,何生亮啊!”

沈慕歸此時眼前一陣陣的發黑,頭腦卻始終很清醒。聽楚陵如此回答,他只覺又好氣、又好笑,忍不住咳了口血,才聲音極輕地喘息著,苦笑道:“能否告訴我……是哪裏讓你如此……恨我……”

“拖時間?沈宴,你是不是太小瞧我了啊。”楚陵卻並不上他的當,剛要直接將他扼死,一柄黑骨千機傘就從天而降!饒是楚陵反應再快,也只能是飛快後撤避過傘骨上的倒刺;看清來人的一瞬間,他旋即笑道:“原來是龍大俠!你不是和我沈大哥有仇麽,怎麽也來管閑事啊?”

“騙人很好玩兒,是麽。”龍五面無表情,但語氣裏卻滿滿都是恨意,只說了這一句就對他動起手來。楚陵和沈慕歸一樣,都是殺手出身,近身纏鬥是一把好手,但龍五的武功卻和他們都不同;他並非完全以兵器取勝,招式也中規中矩,可偏偏又能以不變應萬變,將楚陵所有狠辣的殺招全部都堵得“無路可走”,於是他轉了轉眼睛,忽然問了句:“龍大俠,你的霜河呢?”

“丟了。”龍五不為所動,道:“打敗你,無需用它。”

“哈?”楚陵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出手的速度隨即加快:“就憑你?龍五,人們都尊稱你一聲劍神,可你連沈宴都打不過,不過徒有虛名罷了!還想殺我,做什麽白日夢!”

這次,龍五卻未回答。他從容不迫地化解了對手的所有殺招之後,忽然單手捏了個劍訣,閉上了眼。楚陵不解地看著面前不遠處這個不到三十歲卻滿頭銀發的俊美男子,雖不知他在搞什麽鬼,索性趁著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意欲故技重施,手指夾著利針出拳襲向對方!

就在此時,龍五卻忽然睜開雙眼,眸中精光大熾!沒見他有什麽動作,空氣中卻忽然有了某種無形無色、卻足以為人感知到的波動,等到楚陵終於意識到不好的時候,那波動竟就地“實體化”成十數柄氣劍,夾帶著烈烈風勢只奔他而來!

這景象實在太過詭異,楚陵還未反應過來,那些氣劍就貫穿了他的胸膛,竟就勢把他重重地“釘”在了身後不遠處的城墻之上!

不去看他是死是活,龍五面無表情地俯身把已經陷入昏迷的沈慕歸打橫抱起,在那些從頭到尾因為太過震驚而一動不動的突厥人眼前飛身而起,旋即消失在夜色的陰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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