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分道揚鑣(3)

關燈
嬴風跳車之後,沈慕歸才撿起她扔在地上的玉鐲,用手輕輕地擦了擦上面的灰塵,有些出神地望著它。

這是三年前他送給她的一件微不足道的小禮物,沒想到她竟到現在都帶在身上。仔細看去,那玉鐲中間還有斷裂的痕跡,想必是她後來又將它重新粘了起來。

沈綰問道:“阿宴,這是你給她的嗎?也並不值錢啊,她怎麽……好像當做定情信物一般,與你‘恩斷義絕’還要特地把這個還給你?”

然而就是這麽無心的一句話,卻讓沈慕歸有一瞬間的怔忡。直到這時,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們之間,從來就沒有過什麽定情信物啊。

“是啊,隨手從集市上買的小物件罷了。”他語氣淡淡的,將玉鐲小心翼翼地藏於袖中。沈綰又道:“阿宴哥哥,我們這次出去就回高昌好不好?她也說了,願意取消你們之間的婚約,此生想必也不會再來找你。那……那就讓阿綰照顧你,好嗎?只要你肯娶阿綰,阿綰就是做妾做小也是可以的!”

“唔……”有人呻*吟了一聲,卻是剛剛醒轉的頡利。他一醒來就發現自己穴道被封、還被捆得結結實實,當即大罵道:“亞羅斯你這個混賬東西,快把本王給放開!否則本王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那就讓我死無葬身之地吧。”沈慕歸懶得跟他廢話,出手如電幹脆利落地點了他的昏睡穴。驚愕地看著立時昏迷不醒的頡利,沈綰茫然問道:“你不是被下了壓制內力的藥,怎麽……”

“因為我是藥人。”

沈綰終於明白過來了——

“所以,從前我給你下的那些封住內力的藥根本沒用,那你為什麽不逃走?”畢竟,她曾那麽狠毒地對他用刑、變著法子折磨他;而那樣的痛苦,竟然都是他心甘情願承受的?

“阿綰,我……”沈慕歸神情悲傷地嘆息一聲,道:“如果說我這一生最對不起的是誰,那個人就是你了。”

隱宗當年擄走沈綰,其實是為了逼著他交出一樣東西。可母親臨終時對他有過那樣的重托,事關天下和族人未來的命運,他又怎能說交出來就交出來?於是,他別無他法,只能假扮成被販賣的吐火羅奴隸、用上了自己的本名“亞羅斯·霍爾木茲”混入隱宗,接受了殘酷血腥的訓練和淘汰,只為能親自救出沈綰。

雖然,三個月後他和楚陵一起殺出重圍,並在宗主按照慣例詢問要求何等賞賜時,提出要去“銷魂窟”找女人消遣、借此機會也終於見到了沈綰;可那時年僅十歲的沈綰在知道了他的來意之後,卻也只是嬌笑著攬住他的頸子,咬著他的耳朵道:“哥哥,你來得太晚啦。宗主他老人家可是很喜歡人家呢,還誇人家叫*床的聲音特別好聽,如黃鶯出谷呢!”

“所以阿宴是為了贖罪,才忍受我的折磨嗎?”沈綰眸中隱現霧氣,眼角也微微泛紅:“我……”

她想說,她原諒他了。可這句話終於還是沒法說出口,因為她根本做不到原諒他!這一切原本與她無關,如果不是隱宗需要他交出那樣“寶物”而被他斷然拒絕,她怎會變成今天這半人不鬼的模樣!可是,另一個聲音卻也在她心中叫道:沈綰,你這是道德綁架,抓你、毀你的是隱宗,而他原本也沒有義務去救你,能冒死潛入隱宗帶你回家已經是仁至義盡,又怎能再將這些無妄之火發在他身上!

可這殘存的善念也只存在了一瞬間。下一刻,她的臉上又恢覆了從前那種涼薄的模樣,道:“沈宴,這些不過只能感動你自己罷了,我是不會原諒你的,永遠都不會!”

“我知道。”沈慕歸面色坦然,仿佛對她的反應早就有所預見。而他臉上的從容不迫卻在聽到外面隱約傳來的馬蹄聲之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沈重。不再多做猶豫,他立刻抱著沈綰俯低身子,與此同時,約有十幾支羽箭擦著兩人的頭頂飛過,力道未消,竟直接射中了前面的車夫!

隨著車夫滾落下馬,馬兒也受了驚嚇,毫無章法地向前狂奔而去!沈綰還在懵懂之中,卻聽耳邊傳來沈慕歸的聲音:“能走就走,走不了就說你是被拜火教徒劫持來的,記住了嗎?”

“記,記住了!”她被馬車顛得眼前發黑,只剩下本能地作答。於是沈慕歸松開手,忍著斷骨處的劇痛掀開簾子飛身上馬,替代原來的車夫趕起車來。

可他們還沒走出半裏,駿馬卻一陣痛苦地嘶鳴,隨即重重摔倒在地,再也無法站起,馬車也因驟然停下而直接摔得散了架子!最後一刻沈慕歸果斷地將還在暈眩中的沈綰從車廂裏抱了出來,同時滾了出來的還有被捆成粽子的某位倒黴的王子。

他方才只想著以最快的速度趕路,這時才註意到馬腳上紮著的長釘!沈慕歸為了護住沈綰不致受傷,直接雙腳落地,兩個人的重量壓下的一瞬間他原本就剛剛接好的斷骨發出令人齒寒的“喀嚓”一聲輕響,疼得他險些當場暈厥過去,不得不用雙膝跪在地上,豆大的冷汗從他的額頭上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而終於稍稍恢覆了的沈綰這時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剛想扶他,卻見白喬已然帶著人馬堵住了前路,甚至心情頗好地撫掌而笑:“教主大人快快請起,妾身可是萬萬承受不起您這一跪啊!”

“夫人……好手段,沈某認輸。”沈慕歸一把推開要扶他起來的沈綰,轉而看向她,冷笑了一聲,道:“阿綰,你就這麽恨我,要把我親手送到這個女人手上?!”

沈綰被他這莫名其妙的一句話說的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這是在保她!她做了這麽多年隱宗刑堂堂主,雖然武功不濟,但卻也不可能毫無城府,當即就配合著他的意思,冷冷道:“因為白夫人說的不錯,你若逃出生天,我就再也見不到你了啊,哥哥。”說完這句話,她強自壓下因撒謊而湧起的不安之感,轉而對白喬福了福身:“白夫人,此人打暈了頡利王子想趁機逃走,現在我已把人給您帶回來了,請您留我一命,我願意帶著隱宗永遠歸順突厥。”

“哦?”白喬瞄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頡利:“區區一個行動無法自如的失了內力的人,竟能脅迫你們兩個會武之人駕車逃走?”

沈綰立刻跪了下去,顫聲道:“夫人明鑒!沈慕歸是藥人,百毒不侵,您給他下的壓制內力的藥根本不起作用,加上之前劫持屬下而來的拜火教徒的幫助,他才得以逃到此處!”

“那麽,那個拜火教徒又在哪裏?”白喬這次問的卻是沈慕歸,後者輕笑了一聲,聲音因受傷而有些中氣不足:“中途跳車走了。怎麽,夫人抓到她了?”

白喬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命令左右道:“把他帶回去。”待左右侍衛將沈慕歸拖下去,她才換回原來溫婉的聲線,問沈綰道:“孩子,你既然明知我們要殺你,為什麽還要回來?”

沈綰再次叩首,擡起頭時已是淚流滿面:“白夫人,屬下真的無路可去了!在這裏,屬下好歹還能做個掛名的刑堂堂主,衣食無憂還能日日守在宴哥哥身旁,對著他心生歡喜;出去之後才發現自己不過是個沒人看得起的殘廢,外面的日子實在不是人過的日子,所以才鬥膽回來,求夫人收留!若夫人實在不相信屬下,那屬下還不如死了!”

說罷,她心一橫,拔出匕首就要自盡。沒想到白喬卻穩穩地拽住她的手臂,她的手就再也拿不住那匕首,匕首也當的一聲輕響掉落在地。沈綰立刻又跪倒在地,閉著眼睛大聲道:“夫人願留屬下一命,屬下必誓死效忠夫人!”

“起來吧,孩子。”白喬將她扶了起來,柔聲道:“妾身相信你,而且還有個好差事要交給你去做。你可願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