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事開頭難。一旦開了頭，就沒那麽困難了。

收服狄青霖這一支隊伍後，我又帶人走訪了十幾支舊部駐軍。因為之前已經做了萬全準備，過程還算順利，可並不是沒有波折的。好在，第七天的時候龍五找到了我，我見著他也是相當驚訝：“裴軒出什麽事了？”

原本，我回中原之前是與裴軒約好了碰面的；可裴軒不知出了什麽岔子，讓我等足了三天也沒出現，我理所應當地以為他出事了，因此沒再等下去，直接開展自己的計劃。

“他遭人襲擊，故讓我代他前來。”

我面色沈重地道：“嚴重嗎？是誰做的？”

龍五道：“不算重。隱宗。”

我瞇起眼睛，咬牙切齒地擠出四個字來：“又是隱宗！”

此前憑借著藥師谷的人脈，我已經知道了聖殿之亂的始作俑者就是隱宗和突厥人的事。現在沈慕歸下落不明，就算僥幸沒死估計也是落到了他們手裏；也正是直到這個節骨眼兒上，我才意識到當我想營救他、保護他的時候，手裏竟沒有任何籌碼可用——

所以這一次，我無論如何都要成功奪回淮南。不成功便成仁！

也許多年以後，我回顧自己一生的時候，會覺得這樣的動機很幼稚、很荒唐、很蠢。但當我真的下定決心豁出命來也要做成這件事的時候，那座名為“歷史”的機器上生銹的齒輪似乎就開始轉動了。

“子業呢？”我又問。蕭子業正是蕭淮唯一的後代，上次大劫中我臨走前將他托付給龍五了。龍五答道：“他很安全。”

我松了口氣：“那就好。五爺，接下來恐怕還得麻煩你幫我幾個忙。”

我所說的幫忙對別人而言難比登天，但對龍五來說卻是信手拈來。當殺了幾個因蕭庭一事堅決不肯歸順或者幹脆想把我賣出去的散兵頭領之後，我終於集齊了舊部人馬，並準備待時機成熟發動突襲。

上元節這一天終於到了。

入夜，我讓龍五和其他幾支隊伍一起埋伏在城外隱蔽處，自己則帶著狄青霖的人輕裝簡從、背著弩握著刀爬上了淮南城墻。感謝之前老王爺不問軍務這一點，托他的福，城墻並不算太高，狄青霖挑的又都是體能好、敏捷度高的戰士，因此沒多久這批人就到了城樓上。幾個巡夜的燕兵看見我們上來了，剛想高呼，就被用匕首封了喉。

短暫的打鬥之後，解決了城樓上的守兵，我的心情卻並未因此而稍有放松。站在城樓上向城內眺望，只見下面街市一片燈火輝煌，游人如織，此時此刻，這些民眾完全沈浸在過節的氛圍之中，絲毫不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狄青霖問我：“咱們一共就二十七個人，剛才還折了兩個兄弟，怎麽打？”

“偷襲軍火庫。”我道：“我認得路，跟我來！”

待我們趕到的時候，卻驚喜地發現一個守衛都沒有。這是都去過節了？我正遲疑著，狄青霖這楞頭青卻高興得不得了：“真是天賜良機，還等什麽，搶啊！”

“且慢！”我嚇得趕忙攔住這個傻子；“事出反常必有妖，小心行事。”

“老大你真當咱是傻的？”狄青霖嘁了一聲：“這兒剛被人洗劫過了沒看見嗎？”

“何以見得？”

狄青霖有些不耐煩地指了指庫房前的臺子：“這兒是哨兵的崗亭，你看那上邊是什麽？血！”

“……”我用力地看了看，才註意到那臺子上確有血跡，只是我需要仔細看才看得到的東西，他竟一眼就看出來了。狄青霖大聲道：“老大你再不下令，咱就帶人沖進去了！”

我還在猶豫，就在此時，遠處卻忽然傳來一陣驚呼：“走水了！快救火啊！”

怎麽回事，龍五那邊沒收到我們火攻的信號就提前發動總攻了？！我握緊拳頭，終於下定決心道：“進！”

正如狄青霖所言，這裏果然已經被洗劫一空，甚至一顆子彈都不曾剩下。可這麽多的軍火又是怎麽在短時間內搬空呢？難道……

“別動。”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軍靴踩踏地面的聲音。我清楚地感覺到了腦後頂著的冰冷的槍*口，緩緩地舉起雙手以示投降。那人又命令道：“轉過頭來！”

我順從地轉過頭，只見面前站著幾十名穿著燕軍新式軍隊服飾的年輕人，為首這個拿槍頂著我腦門的青年舉起手裏的畫像對著我看了看：“你就是嬴風？”

我沈默地看著他，不想回答。沒想到他見我默認了之後，竟放下了手裏的槍，然後向我伸出一只手來：“嬴風小姐，很榮幸見到您。我是維新黨駐淮南分部負責人，魏澤西。”

“……”我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今晚真是有趣極了，我這邊舉事，他們維新黨也恰好舉事，真不是一般的巧合！

“喔，您不用擔心。”大概是猜出來我是怎麽想的了，魏澤西馬上解釋道：“今晚我們是收到情報，得知淮南舊部起*義推翻暴*政，故此前來配合，並非為染指淮南政局。”

情報？誰給他們送的情報？

我略作沈吟，問道：“燕國新軍都被你們策反了？剩下那些舊軍怎麽辦？”

“新軍大部分都入黨了，在這裏的都是我們的同志。”魏澤西答道：“現在我們手裏一人一把最新式的步*槍，還有幾十門火炮都已被我們控制，舊軍武器落後，不足為懼。”

我張了張嘴——這驚喜來的太過突然，突然得讓我有些害怕：“貴黨協助我等舉事，難道不求回報麽？在我面前亮明身份，不怕所信非人？”

“沈先生和高昌國一直對我黨多有資助，加之上京的周史先生與沈先生關系甚篤，所以同志們信任您。”魏澤西接下來的這一句讓我眉頭跳了一下：“實不相瞞，此次也正是高昌傳來的情報和配合行動的請求下，才促成了我們今日的會面。”

“至於回報，淮南以後能夠繼續同情、支持革命，就是對我們最大的回報了。”

我終於也伸出手去，回握住了他的手，語氣真誠：“多謝。請放心，淮南定會信守諾言，與貴黨互利共生。”

在維新黨的新軍士兵與混入城中的龍五那幾支舊部左右夾擊之下，燕國駐軍被殺了個措手不及，因而這個日後被載入史冊的“淮南首義”實際上僅僅一個晚上就結束了。次日清晨，我登上已經插滿了“蕭”字大旗和蕭氏家族徽旗的城頭，心中想到的那日沈慕歸對我說過的話——

“小風，接下的事就由我來處理，一定會把淮南完好無缺地交到你的手中。相信我。”

當時聽著本以為就是一句空頭支票，可事實證明，他做到了。因為淮南首義大捷就像一粒火種般，被春風一吹，便以燎原之勢席卷整個東南地區，各地紛紛宣布獨立，成立軍政府。而我也隨即自行取消了“淮南翁主”的封號，將“淮南郡”改為“淮南軍政府”，以軍政府執政官的身份真正掌控了淮南全境的實權。

燕國境內的動蕩對西境邊陲影響卻不大，而突厥王庭準備許久的大型勝利慶典也如期舉行。

經過七日“特訓”，沈綰終於爭取到了登臺獻藝的機會。隱宗宗主似乎對自己這位屬下兼情人的表演很是期待，破天荒地出席了這次慶典。

沈綰的獻歌很是成功。她的歌聲悠揚婉轉、空靈優美，一曲唱完，座下竟有不少觀眾都忍不住潸然淚下。頡利王子看向她的眼神也甚是熱情，看得沈綰渾身不舒服。反倒是白喬，安靜地聽完她的曲子，微笑著為她鼓掌：“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妾身年輕的時候，哪有這樣的好嗓音。”

“夫人過獎了。”沈綰有些羞澀，福了福身。白喬似是漫不經心地問了句：“姑娘，你這曲子是跟誰學的？”

沈綰心裏忽地一緊，趕忙道：“小女子未曾師從他人。”

“哦？是麽。”白喬淡淡道：“姑娘看來是天縱奇才，叫妾身好生羨慕。”

沈綰謹慎地答道：“夫人這是折煞我了。”

白喬和沈綰說著這些的時候，有人卻走到隱宗宗主身邊，附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聞言，這個帶著黑色面具的男人激動地站了起來，喝道：“什麽？！”

他的聲音沈悶、怪異，仿佛是被刻意扭曲過一般。那人又道：“宗主，這消息也不知道真假，您看……”

“帶我去看！”隱宗宗主聲音急促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