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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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回來的時候,木葉正是很溫潤的時節。

草木搖曳,風高雲淡。

柱間纏綿病榻已久,當時還剩一口氣,乍然聽說這麽個消息,也不知道是陡然抽回了一口氣,還是直接把這口氣背了過去。總之他眼前黑了好一會兒,在一堆激烈的“大哥!”“火影大人!”“柱間閣下!”的呼喚聲中,又漸漸地醒過了神來。

他緩了一會兒,慢慢坐起來。

扉間從旁想扶著他,被他柔和地擋開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很多,一時卻失語,片刻,才輕輕問,“他在做什麽?”

他沒問斑是如何死而覆生的。

扉間告訴他,斑回村之後,先是去了宇智波舊日的墓地拜祭了泉奈,之後回到族中,洗了個澡,跟火核等人敘了敘舊,目前正在他自己原本的居所裏,吃飯。

他是坦坦蕩蕩大搖大擺從木葉的正門進村的,背著他的團扇鐮刀,一個人,與從前幾次離別時一般模樣。

沿途遇見的木葉忍者們,全部嚴陣以待風聲鶴唳,斑卻沒什麽戰意,一副旅了個游回來的樣子,壓根兒把幾年前他九尾襲村重創火影的事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木葉這邊的人的確不敢貿然出手攻擊他。誰都知道,初代目火影如今病入膏肓,世間無人可擋宇智波斑了。

他們一邊緊盯著斑,一邊迅速上報,扉間接到消息後立即前去,阻攔質問皆無果,最後大半個木葉的戰力亦步亦趨地看著他進了宇智波族地,把那場面整得跟夾道歡送似的。

若非扉間實在是對斑的行為感到萬分的懵,又兼木葉內部陡然炸鍋人心惶惶難以收場,他也不會這麽快將此事告知柱間。

柱間聽著聽著,倒是笑了起來,數月來因深重的疲憊而顯得憔悴的臉,竟煥發了一些淺淺的光亮。

他用消瘦的手撐起身體,打算下床,家人、部屬、醫生一起上來阻止他,但他心意已定,謝絕了他們的好意。

“我去……見見他。”他緩慢地,然而堅決地說。

眾人攔不住他。千手柱間腳踩到地板,躺了太久,這羸弱的雙腿搖搖晃晃的發軟,使不上力氣。

好像有人幫他披上衣服,他費力地呼吸著,眼皮沈重地往下垂,稍微動一下,視野就天旋地轉。

他非常清楚自己有多接近死亡。

講得玄乎一點,大概那冥界的引路燭火,已經在他昏蒙的眼底若隱若現了。

但他現在還不能死,得忍一會兒。

總得去見上一面。

他一咬牙就站了起來,整個人像是半飄著,完全感覺不到腿腳肩背。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站著還是躺著,就這麽暈乎乎、飄悠悠地,一點一點往外挪。

扉間他們都很擔心地跟著他。

等走出火影的宅邸,他就已經要累癱了,一身虛汗,冰冷冰冷的。他心裏跟自己說好歹也是火影啊可不能倒在大街上,拖延著又走了幾米。好在在他徹底油盡燈枯之前,他看到斑從街的那一頭向他走過來。

黑長炸,黑衣,發間白皙的臉,最熟悉的樣子。

“柱間,”斑施施然到他面前,抱起雙臂,提及他的外貌時必然要提到他那雋秀蒼白的雙腕,這一次也是如此,“我正要去找你。”

柱間一開口,就先歇斯底裏地咳了一陣。斑一挑眉,擡手在他胸腔上敲了敲,聽到裏面空洞的回聲。他笑了,“你真狼狽。”

柱間有點不好意思地看著他,他現在無力消沈了,只能以這種隱曲的溫柔,來表達他的欣喜。他凝聚的那一丁點餘力,都凝在舌尖,以叫出他的名字,“Madara。”

“我帶了些藥給你,”斑說,“你不會死的。”

他拉過柱間的胳膊扛在肩上,轉個方向,把他扶回火影宅邸裏去,扉間等人面色相當凝重,但在他們走近時,考慮到初代目的身體,還是分散開讓出了道路。

柱間被斑扶回床上,重新躺下。斑就坐在他的床邊,室內光線和煦,映得斑的輪廓呈現柔和的疏影,柱間一時又懷疑他是不是真的在那裏。

他向斑伸出手,想碰他一下,僵在半途,到達不了。

斑掏出一個小紙包,接著脫掉一只手的手套,白凈的手指從紙包裏拈出一粒黑色的藥丸。它散發著一點奇異的香氣,柱間手還在半路上,正好順勢接過來,張嘴就往裏面送,扉間在旁邊盯著,連忙搶過來一把按住他的手,問,“這是什麽東西?”

斑握手成拳,支著側臉,輕飄飄道,“救命的東西。”

扉間收緊瞳仁,低沈道,“需要經過檢查。”

斑笑,“隨意。”

他那樣笑的時候,熟悉又陌生,棱角和光彩都與以前是一樣的,別有一點懶散淡漠,就很不同。

柱間捏著那顆藥,盯著他,突然問,“你……還好嗎?”

扉間回頭瞪他兄長,眼神裏清清楚楚地寫著“你又犯什麽傻”,柱間自己是個垂垂將死一只腳踏進棺材的人,反倒慰問起那個身強體健活蹦亂跳剛剛獨闖木葉如入無人之境的宇智波斑來了。扉間很想質疑一下你哪只眼睛看到他少了一根毫毛了嗎。

斑漫不經心地說,“還行吧。”

他站起來,把手套戴回去,悠悠問,“現在你不會死了吧?”

柱間嘆了口氣,點了點頭,“嗯,不會。”

斑就走了。

柱間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面,往後靠在枕頭上。他仍然是黑色的頭發散在白色的棉紗上,顯出一種很靜默的對比。

扉間俯身從他指間取了那顆藥,想問他究竟怎麽處理宇智波斑,擡眼發現他的哥哥在笑。

那是止也止不住的笑容,接連地綻放在他臉上,他的黑眼睛變得溫暖又明亮,胸腔在微微地發顫。這樣的快樂並不是他如今的身體可以承受的,他很快滲出冷汗,渾身痙攣,醫療忍者沖過來將雙手按在他心臟上。

扉間急促道,“哥哥!”

“我……”千手柱間嘴唇翕動,然後他哽咽住了,流出了淚水。

一刻鐘後,醫療忍者們的救治暫時告一段落。當時柱間已因力竭陷入昏迷,主治的醫忍略帶疑惑地告訴扉間,雖然初代目的身體狀況因這番折騰又趨惡化,但他那顆本已暮氣沈沈的心臟,反而恢覆了一些活力。

之後數日,發生了叫人驚訝的事。

柱間在好轉。

盡管程度微弱,速度緩慢,而且時有起伏,叫扉間這些愛戴他的人都忐忑得坐臥不安,但十日以後,所有的醫忍都可以確定,初代目正在一點一點地痊愈。

從科學理性的角度來看,這源自於斑所帶來的那顆藥。扉間做了詳盡的檢查,雖不確定它到底是怎樣制成的,但也知曉其中凝聚著極為豐富的仙術查克拉,與柱間本身的仙術之力隱隱相似,仿佛同出一源。它使得柱間枯槁的身體得到滋養,似甘霖喚醒焦土,他重新開始凝結出查克拉來。

而從既不科學也不理性的角度來看,或許只是因為“斑沒有死”這件事情本身。

自回村初見的那一回之後,斑沒有再來,柱間也沒有再去。

宇智波斑在木葉偏遠一隅的宇智波舊宅,千手柱間在木葉眾人聚焦中心的火影府邸,他們各據一端,中隔飛速發展中的木葉繁盛的建築和如織的人潮,不能望見。

柱間安心養病,謹遵醫囑按時吃藥早睡早起,積極地吃下力所能及的營養補品;而斑,根據扉間得到的情報,他獨居舊宅,與宇智波族人寥寥有些來往,常去掃墓,此外不過三餐一宿,散步餵鷹而已。

扉間耗費了很大的心力才平息下木葉因斑的覆生和回歸而引發的慌亂。與此同時,他讓試行中的特殊武裝部隊嚴密監視著斑,讓火核等宇智波族內高層再三地去探問斑究竟有何意圖,而兩邊都未能給他什麽答案。

因此,他在一個事務略少的下午親自去與斑會面。

斑坐在院子裏,一只目光銳利的野鷹停在他的小臂上,利爪深陷入那裸露在外的一截皮膚中,剜出涓涓血痕。他渾然無謂,餵它吃生肉。

野生的鷹是尤為桀驁之物,一般不向人類乞食,這只鷹來吃斑手中的肉,是因為它老了。

扉間看得出它喙的邊緣已經磨禿,翎羽也十分稀疏,暗淡無光。自行捕獵對它來說恐怕很難了。

扉間走近,鷹歪頭看向他,只有那目光還是頑固而熱烈的,就像個一無所有的老頭子,還要死守著什麽壯志一樣。

斑瞥了扉間一眼,手一揚,那只鷹就展翅飛走了。

“你打算留在木葉?”扉間開門見山地問。

“嗯。”

“待多久?”

斑沒有立即回答,他看著家宅的屋檐下延伸出去的那一截天空,片刻才道,“誰知道呢。”

“木葉不是你為所欲為的地方,”扉間嚴肅地指出,“從前九尾襲村之事,兄長執意不追究,姑且可以作罷。但這並不代表我可以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

斑沒有什麽表情。

扉間審視了他一番,這種刺骨的窺探也沒有激起斑什麽反應,他托著腮坐著,蓬松的長發遮住了臉,非常冷漠。

“既然你回來了,應該清楚,木葉不會容忍第二次背叛。”扉間說,“無論是兄長還是我,都不會容許你再離開。”

晚上,扉間將與斑的會面情況告訴了兄長,並且說明了最終也未能從斑那裏得到什麽答案的結果。

柱間靠在床頭,他的精神已經好多了,眉目間亦有了一絲紅潤。

他聽完弟弟的話,嘆了一口氣,“我有些擔心他。”

扉間很不讚同,“他跟原來一樣傲慢。你還是先擔心你自己吧。”

柱間無奈地笑笑。

“我考慮過在你完全恢覆之前用咒印限制他,”扉間說,見柱間臉色一凝欲要開口,搶先接道,“不過我放棄了這個想法。如今是多事之秋,不管怎樣,他也是個很優秀的戰力。”

初代目的兄弟和輔佐維持著一貫的冷靜,略譏諷地笑了笑,“自從他大搖大擺地回了木葉,那些潛伏在村子周圍刺探哥哥身體狀況的別國暗探,轉眼少了大半。算是意外收獲。”

“辛苦你了,扉間。”

千手扉間搖了搖頭,嘆道,“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哥哥要盡快好起來。”

只要木葉萬眾追隨的火炬不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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