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敘桐當晚就接到了劇組的通知，邀請他正式加入科幻電影《空心》的拍攝劇組。

消息傳得很快，基本這邊一定下來，網上已經有了熱搜。很多人聞聲發了消息恭喜他，他一一回覆著，末了看了一眼置頂的那一欄，消息還停留在自己早上發過去，告訴孟川他臨時有事決定外出的時候。

孟川只回了個：【嗯。】

他動了動手機，打出幾個字，隨後又刪除。沈默了片刻，最終鎖了屏幕關燈躺下，在黑暗中沈沈嘆息。

他明白自己這次真的傷了孟川的心，他無法為自己辯駁，從一開始他就沒指望兩人能走到最後。

在海南小島上，孟川跟他說回家時，他有多麽渴望那一刻就是永恒。

可現實是殘酷的，他們的身世地位懸殊太大，豪門是看不上一個小小的藝人的。更何況他是個男人，雖說兩年前政策放開同性可婚，但社會接受程度並不是很高。孟川是孟老太爺這些年精心培養起來的繼承人，老太爺是絕不會讓他娶一個男人回去的。

他必須保持清醒，至少在以後孟川同他分開時自己不至於軟弱崩潰，他還得努力賺錢，等著有朝一日媽媽能從病床上醒來。

就這麽想著，他混混沌沌睡了過去。

夢裏竟然回到了從前在老巷口的房子，他穿著一身校服，儼然是個高中時期的模樣，伸手推開生銹斑駁的鐵門，院子裏媽媽在洗衣服，偏過頭對他笑著說：“回來啦？”

爺爺坐在小木凳上編竹簍，見到他樂呵呵道：“桐桐回來了，餓了吧，快進屋吃飯。”

“爺爺，媽媽……”他怔怔望著他們。

貪婪地望著，仿佛看不夠似的……

“桐桐，這次月考考了幾分？是不是又年級第一了？”爺爺笑問道。

陸敘桐啞然回道：“嗯。”

“真棒。”爺爺笑容和藹，“爺爺給你編了只螞蚱，算是獎勵你考了第一名。”

“爺爺……”

“記住爺爺的話，不管多累多難也要堅強。”那雙蒼老的手輕輕撫摸他的發頂，“爺爺永遠都是桐桐的後盾。”

天還未亮的時候，門外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陸敘桐從夢中驚醒過來，臉上滿是濕意。門還在堅持不懈敲著，他匆匆下了床去開門。

門外是一臉急切的方舟和小關，門一開，小關就急匆匆道：“桐哥，出事了。”

緊接著陸敘桐就接到許清的電話：“小桐，你先別看網上的消息，我馬上叫人處理。”

淩晨時分，有人發了一段視頻。

一開始沒人註意，後來被人發現那視頻和幾個月前上過熱搜的視頻十分相似，區別在於上次發的是高糊加上打過馬賽克的視頻，而這次的畫質十分清晰，可以看清走在陸敘桐身邊那道高大身影的側臉。

很快就有人挖出，那張側臉的主人是孟氏集團繼承人孟川！

消息在淩晨短短幾小時裏迅速發酵，等到公司發現時已經來不及壓下。

誰也沒想到，一顆小石子投入水中會引發潑天的海嘯。而再去尋找當初那顆‘石子’的時候，那個微博號已經註銷了賬號。

陸敘桐因為《入鏡1920》的劇勢頭正紅，粉絲裏光是CP粉就占比百分之三十多，無論是商務和綜藝通告都逐漸往一線的標準靠攏，如今又收到電影《空心》的邀請。

可偏偏卻在這種時候爆出這段視頻……

陸敘桐心下一沈，許清讓方舟和小關盯著他，不要讓他看網上的新聞。可兩人還是拗不過他，讓他瞧了一眼。

滿屏的謾罵聲觸目驚心，說什麽的都有。營銷號說他為求資源獻身大佬，甚至編排他不止和一個人睡過，否則怎麽有如今炙手可熱的資源。CP粉痛罵他不知廉恥，一邊和前任拍戲一邊陪著大佬睡覺。還有蔣亓的粉絲們哭訴著自己的正主當初說的是真話，只可惜沒人相信反被冤枉。

短短幾個小時裏，他的粉絲脫了將近兩百萬。

陸敘桐坐在沙發裏，將臉埋在手掌裏沈默不語。他的手機一直在不停的響著，方舟把他的手機收起說道：“桐哥，先關機吧，有什麽事等清姐那邊的消息再說。”

“等等。”他終於擡起了頭，像是想到了什麽，出聲道，“手機給我！”

“桐哥……”

“給我！”陸敘桐搶過手機，撥出號碼。

嘟——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他的心像是落入冰冷徹骨的海水裏的朽木，從空洞的縫隙裏冒出酸澀的氣泡。

同一時刻，孟一揚頂著一頭雞窩坐在被窩裏給孟川和姚江打電話。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洪蕭拿著手機進了他房間說道：“別打了，我剛剛問了孟總的二助，孟總和姚秘書在飛機上呢。”

“去哪了？”孟一揚頭痛。

洪蕭回道：“飛英國去了。”

孟一揚哀嘆一聲：“我靠，我的親哥你怎麽這麽寸呢！”

梁遠過來時，陸敘桐剛洗完臉出來，毛巾未擦幹，臉上還帶著水珠，一張臉本來就白，如今是透著脆弱的蒼白。

梁遠默了下說道：“我一早看到消息就過來了，你沒事吧。”

“梁老師，謝謝你。”他站在那說道，“我沒事。”

“事情傳得太突然了，方導已經知道了。”梁遠看著他說道，“方導讓你過去一趟，他想和你談談。”

沈默半晌，陸敘桐微微一笑：“好的，我換個衣服就過去。”

爆出這樣的醜聞，他早已經預料到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麽結果。

還是上次那個房間，陸敘桐敲門，聽到裏面傳來方興的聲音，他推門走了進去。

方興正在泡茶，聞聲看了他一眼，面容顯得十分平靜似乎並沒有被網上瘋傳的消息所影響：“坐吧。”

一杯清香的茶放到他面前，方興說道：“閩南的鐵觀音，嘗嘗。”

杯裏的茶末打著旋兒，他淺嘗了一口說道：“很香。”

方興笑道：“我老家在那，我奶奶和姑姑都是采茶的。這茶要經過十四道工序最終成品，在包裝完成前得撿梗，把一些黃葉、碎葉和茶梗丟棄最後才能達成標準。”

陸敘桐知道方興話裏有話，便等著他繼續說。

方興從旁邊的桌子上拿來一個文件夾打開，裏頭夾著一份合同。他點了點合同說道：“原本今天找你來是想和你談合同的事。但網上的事太突然了，弄得我都有些懵。”

“對不起。”陸敘桐慚愧道。

昨天試鏡完，方導屬意他扮演003的消息都已經放出去，結果今天就來了這麽一出，即便最後方導不願意和他合作，他也平白給劇組添了麻煩。

方興卻擺擺手說：“雖說你這件事對劇組來說是有點影響，但合適的演員到底難找……所以找你來就是想問問你，網上傳的都是真的嗎？”方興說道，“你得如實回答我，藝人的私德畢竟關系到電影票房的成敗。”

陸敘桐楞了下，這話的意思是……

他斟酌著回道：“網上傳的真假摻半，視頻是真的，但我和孟川的關系並不是他們傳的那樣不堪，我們是正常交往。”

“好了。”方興打斷他的話，笑道，“其實藝人的私生活我並不太過問，既然你說的是真話，那我給你個機會如何？就像制茶一樣，離成功就只差那麽一步，得把那些雜質去掉，達到合格水平才能品出香茗。”

“一周之內把事情擺平，我們就來簽這個合同。”

走出大門，陸敘桐猶如還在夢裏，他怎麽也沒想到方興還願意給他一次機會。

小關和方舟在外面等著，見他出來湧上前一陣關切，在聽到方導還給了個機會後紛紛松了口氣。

方舟說道：“剛剛清姐來電話了，她說要你上網澄清和孟總只是朋友，之前謊稱是工作人員是因為孟總低調不願意被人認出。”

陸敘桐想也不想便說：“不……”

“桐哥。”小關急道，“你先別拒絕，清姐說這也是孟氏那邊的意思。”

“什麽？”他臉色一白。

“清姐說因為這件事，導致今日孟氏的股票出現了小幅度跌宕，孟氏總部那邊打電話聯系公司，說要雙方一齊澄清。”

陸敘桐的心狠狠一沈，他幾乎站不住腳，微微打了個晃被方舟扶住。

“哥，你早上沒吃早餐是不是低血糖了？”

他揉著眉心，搖頭道：“手機給我。”

方舟把手機給他，開機時短信提醒他有三十多通未接來電，他翻了翻卻沒找到想看見的那個號碼。

陸敘桐咬著唇，手指微顫著點了個回撥，電話裏依舊是冰冷又機械的女聲：【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他微微閉了閉眼，喉間滑動著，劃出另一個號碼撥出。

電話那頭終於傳來聲音：“餵？”

“小孟總，我想問你個事……”

“孟氏那邊決定聯合澄清消息是真的嗎？”

“唔，對……”孟一揚猶豫了很久，支支吾吾道。

“好的我明白了。”陸敘桐啞聲道。

掛上電話，陸敘桐看了看天，今早突然氣了大風，天色青灰迷霾，仿佛下一刻天就要塌了似的。

他臉色白得像紙，輕聲說道：“你們先回去吧，我想去個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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