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彩的射燈在頭頂上旋轉，動感的音樂在耳際炸開，俊男美女在舞池中搖擺著，香艷緋靡。

帶著蝙蝠俠款式面具的男人靠在吧臺邊上滿是嫌棄道：“這什麽破地方？”

一旁梳著油頭的花襯衫笑道：“新開的CLUB，這地方多好，你要是怕被人看見還可以帶著面具，你瞧前面那個帶超人面具的跟你還挺配的。”

男人笑罵了一聲，擡眼看向二層和三層，又看了眼樓梯邊上的黑衣保鏢，問道：“上面幹嘛的？”

“還能幹嘛，花天酒地用的唄。”花襯衫朝他眨了下眼嬉笑道，“上頭的人隨便走出來一個都在電視上見過，你要上去參觀參觀嗎？”

“我可不想明天上頭條。”他笑道。

花襯衫說：“怕什麽，影帝孫皓還是這的VIP客戶呢。”

侃笑中，餘光瞥到二樓的走廊走過一群人，為首的西服筆挺如同眾星捧月般被人簇擁著。

是他……

男人沈下眼翻出手機轉了兩轉，隨後對身邊的人道：“你能帶我上去參觀參觀？”

花襯衫：“我靠，你還真想去啊？”

一小時後，陸敘桐站在富麗堂皇的大廳裏十分不解地看著周明軒。

“你說有很重要的事要當面跟我說，所以把我帶到這兒來幹什麽？”

周明軒不知從哪也弄出個面具來，扣在他臉上說道：“你跟我來。”

“幹什麽，松手。”陸敘桐猝不及防被他拉著往裏走。

周明軒回頭瞥他，突然問道：“孟川今晚幹什麽去了？”

“問這個幹嘛？”他著惱道，伸手想摘下面具。

“不想明天被拍就別摘下來。”

“你到底要和我說什麽事？”

周明軒說：“我只是想帶你來看看孟川的真面目，免得你被人騙了。”

卡座裏，醉氣熏天的男人站了起來，攬著懷裏的人對著座中的人說道：“孟總，我……我先上去了。”

孟川微微一笑，頷首道：“張總請便。”

待人走後，他從煙盒中抽出一支煙叼上，正往桌上找打火機，只聽邊上‘嚓’地一聲，有人將打火機按起遞了過來。

孟川偏頭看，身邊坐著的人正睜著一雙黑黝黝的眼睛與他對視，模樣幹凈又乖巧。他頓了一下，微微瞇起眼，然後低頭就著那簇火苗點上，吞雲吐霧間問道：“叫什麽？”

“Allen。”

“幾歲了？”

“剛滿二十。”細柔的嗓子帶著一絲變聲期還未褪去的低啞。

這男孩也許是剛出社會，掩不住滿臉的青澀拘謹，似乎畏懼他，卻又不得不討好他。這讓孟川不由自主地想起大學時期的陸敘桐，同樣青澀，只不過那人才不會討好他，只會抿著唇倔強又沈默地看著他。

想到這裏，孟川微微笑了起來，斂眸看Allen問道：“誰介紹你來的？”孟川在這些風月場所裏待久了，有種敏銳的直覺。

Allen明顯楞了下，在他晦暗不明的目光下畏畏縮縮回道：“是、是鄭先生讓我來的。”

“鄭志罡？”

“是的先生。”

片刻後，有人敲了敲包廂門，探進來一個腦袋，來人沖著孟川打招呼：“三哥，我剛剛就看到你了，過來打聲招呼。”

“嗯。”孟川挑眉，“怎麽了？”他了解李彥這人，和自己那二百五弟弟不一樣，李彥行事穩重許多，一般不會在這種時候特意過來打招呼。

李彥指了指門口的位置，說道：“剛剛有人在外頭逗留了一會就走了，看模樣不像是和你們一起的，要不要讓人找找？”

……

夏天燥熱的風迎面撲來，帶著黏膩的塵土味，陸敘桐站在馬路邊上悶聲咳了兩下。

“我送你回去吧。”周明軒跟著他。

“不用了。”他面色平靜道。

周明軒看了他一會，忍不住問：“你還好嗎？”

“我很好。”

周明軒心底有幾分忐忑，他得承認在看到孟川出現在這裏時他身體裏的血液仿佛都在翻湧，充斥著矛盾又覆雜的興奮、憤怒以及期待，他迫切的想把陸敘桐帶到這裏讓他看清孟川的面目，好讓他再度回心轉意，能夠重新接受自己。

他也真這樣做了，他把人帶到了二樓的包廂門邊，讓他透過門上的玻璃親眼見到了裏面的場景。

孟川低頭就著男孩手中的打火機點燃了煙，目光垂落在男孩的臉上，薄唇啟著不知在說些什麽。然後那個男孩輕輕點著頭，眼睛彎起露出拘謹的笑意，那雙眼和陸敘桐很像，清澈明亮極了。

然而在看到這一幕後，陸敘桐轉身就走了，他似乎沒有太多的情緒。周明軒所設想過的，無論是陸敘桐沖進包廂厲聲詰問或是傷心難過默默落淚的場景通通沒有出現。他平靜地走出這座紙醉金迷的建築物，來到這大街上無比自然又正常地準備叫一輛車離開。

周明軒心有不甘，他開口道：“你看到了嗎？孟川他並不是只有你一人，他身邊那個人和你有多像。他喜歡的是你們這類型的，你也並不是他的唯一。”

“別說了。”陸敘桐說道。

“小桐，你別傻了。”周明軒說，“他們這個圈子裏沒有例外，他對你不過就是貪圖一時新鮮，有了別人照樣會拋下你。”

“明軒，如果我們還是朋友的話，請你以後不要再說這種話了。”陸敘桐終於正視他，認真回應道，“眼見不一定為實，就像當年你也看到了我出入酒店的視頻，那就一定是真的嗎？”

周明軒臉色一僵，像是被觸及了內心的痛處，用力握緊了拳頭，咬牙艱難道：“你和他不一樣。”

“我和他一樣，我們彼此信任，我不想無端懷疑我的愛人。”

“那間包廂裏只有他們兩個人，他身為上位者又能是說了什麽才會讓那男孩笑得那麽開心，你何必自欺欺人？”周明軒憤聲道。

“這是我的事情。”他看向周明軒，神色淺淡，“明軒，我不喜歡做今晚這樣的事情，以後如果沒有什麽必要的話我們還是不要見面了。”

“小桐！”周明軒失聲喚道，伸手想拉他，他卻想後退了一步避開了那只手。

周明軒的手僵在半空，隨即露出一抹苦笑：“你現在是不是很討厭我？”

陸敘桐嘆氣：“沒有，別想那麽多了，回去吧。”他轉身要離開。

周明軒卻道：“你真的信任他嗎？”

“……”陸敘桐腳步微頓。

“你信任他的話，你把你的苦衷秘密都告訴他了嗎？”周明軒低聲說，“你為什麽不告訴他你在長恒還簽了暗合同，為什麽不告訴他你被鄭志罡威脅著去陪酒陪客人？”

“你怎麽知道……”陸敘桐驚愕地看著他。

周明軒露出一絲自嘲地笑：“我怎麽知道你簽了暗合同是吧？因為不止你一個，我要是早知道……”

“早知道又能怎樣，鄭志罡在圈子裏的手段你是知道的，你當初為了解約離開不也付出了很大的代價。”陸敘桐冷靜道。

是啊，他當初要離開長恒也打了不小的官司，後來暗中又遭長恒打壓，好長一段時間都處於低迷狀態。早知道又能如何，他根本沒能力去幫陸敘桐。

但是孟川有啊……

“你沒跟孟川說這些事吧？就像當初選擇對我選擇保密一樣。”

“你沒有安全感，你害怕欠他對不對？”

“你內心裏根本就不相信他會和你長久……他那樣的人，無論是家世還是身上所負的家族責任都不會容許他和一個男人在一起的，你一早就看清了這些，所以你不願意和他有太多利益上的牽扯不是嗎？”

隨著周明軒的一聲聲質問，陸敘桐藏在口罩下的臉色蒼白如紙。

“你夠了！”他咬牙艱難地擠出話。

隨之而來的是另一道聲音：“我們倆之間的事輪不到外人來插手。”

兩人都一怔，轉身看去，剛剛被路旁的車遮擋著，竟不知什麽時候有人走了過來。

來人手裏拿著西服外套緩步走來，襯衫袖口撩到了腕處，英俊鋒利的眉眼下藏著一抹充滿危險的戾氣。

“周明軒是吧。”孟川在陸敘桐身邊站定，看向周明軒的眼神滿是壓迫，“我能忍你一次、兩次，但事不過三，別再覬覦我的人，否則接下去我可不會再給你爸面子了。”

周明軒握緊了拳頭，半晌才冷笑道：“孟總有空對付我，還是想想鄭志罡那老小子該怎麽收拾吧。”

孟川眼睛瞇了起來，薄唇吐出幾個字：“放心，我不會放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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