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車子啟動一會兒之後，一道手機鈴音突兀的在車廂內響起，震得蘇易言緊繃著神經猛地一顫，他忙不疊翻出口袋裏的手機去看。

是聞祁的電話！

蘇易言臉色慘白，下意識蜷縮起手指，很快鈴聲消停下去，訊息裏多了一個紅點。

他顫著手打開，寫著昵稱‘哥’的聊天框裏躺著一條冰冷的訊息。

【阿言，別挑戰我的耐心。】

可以想象聞祁在發這條消息時的面容一定還是沈靜溫和的，唯有那雙眼眸冷得像寒霜。

蘇易言二話不說直接把手機關機，然後囑咐道：“開快點！”

車子已經行駛了一陣，蘇易言的註意力完全放在剛剛聞祁發來的訊息上，絲毫沒有察覺出這輛車完全沒有往羅森海灣出口的方向行駛，而是在沿著莊園外圍打圈，等他終於發現不對勁時，車子繞了一圈又回到了莊園門口。

車子的前方早有一行人等候著，為首的姿態優雅地靠在墻邊的正是聞祁。

“你在做什麽？！”蘇易言把住車座靠椅，又驚又俱地厲聲質問。

保鏢將車停下，回頭看向蘇易言，滿是歉意地點了下頭說道：“抱歉小少爺，聞總讓我看到您出來就陪您兜一圈風再送回來。”

車門被人從外頭打開，聞祁站在門旁，居高臨下地俯視他，臉上沒有表露出任何不悅，神色平淡地看他說道：“玩夠了就回家。”

但蘇易言只覺得全身發冷，他像是看穿了聞祁平靜面容下蘊藏著的狂風驟雨，他知道自己一旦回去了，晚上要面臨著什麽。

他顫著唇說道：“哥，求求你，放我走吧。”

“下來。”聞祁冷聲說道。

蘇易言眼底蓄滿了淚：“哥……”

“再說一遍，下來。”聞祁抻了一下鏡框邊沿，突然露出一道危險的笑容，壓低聲音道，“別逼我親自抱你下來。”

……

莊園裏，一切照常著。

很快在司儀高昂的聲音中，眾人紛紛回過頭來。

被燈火照亮的路上，聞祁一身西服領帶，配上斯文俊秀的外貌仿佛中古世紀優雅的貴族，他的手中牽著另一只手，那只手的主人則是襯衣搭著黑色馬甲，衣領上系著暗紅色領結的青年，二人緩步朝著眾人走來。

陸敘桐怔然望著走來的人影，戴著領結的青年赫然就是剛剛求著他幫忙的蘇易言。只見他此刻臉上沒有什麽其他情緒，唇抿成一條直線，仍由前頭的聞祁牽著走上了臺。

“今晚是聞祁聞先生與蘇易言蘇先生的訂婚晚宴，讓我們祝賀……”

熱烈的掌聲中，陸敘桐心不在焉地看著臺上的人出了神，卻絲毫不知他身邊的人目光沒有落在臺上，而是一瞬不瞬地望著他。

孟川此刻滿腦子都是陸敘桐在說蘇易言是被強迫訂婚時的神情，他覺得自己的心情也沒比聞祁好太多，至少聞祁還比他強一點，硬是拉著人訂了婚，而自己面前這個像是天邊飄搖不定的雲，總感覺隨時都要飄走似的。

當然他也可以用強硬的手段來獲得自己的安全感，但那不是他要的，他想要人，也要心。

當夜晚宴結束後，聞祁原本是想留他們一行人在莊園裏入住的，孟川拒絕了。

“你好好處理家事吧。”

聞祁頓了下，勾起一抹無奈的笑：“今夜確實沒空好好招待你們真是抱歉，我讓人給你們安排酒店。”

“少客套了。”孟川走近，低聲說道，“誒，今晚的事是小蘇惹出來的，你可別賴我家敘桐身上。”

聞祁沈默了片刻，忽地輕笑起來，轉頭看向離得不遠的陸敘桐，挑了下眉：“你動心了？”

孟川英俊的臉色露出一絲很淺的笑：“我說過，要嘛不談談了就是認真的。”

聞祁點了下頭笑：“懂，你從前就有潔癖還怪嚴重的，不是真動心也不能夠……”

說著，他踱步來到陸敘桐面前，淡淡頷首淺笑道：“陸先生，對於今晚的事阿言把你牽扯進來，我替他向你道個歉。”

“聞先生客氣了。”陸敘桐欲言又止，他有點擔心蘇易言，但到底只是一面之緣的人，他實在沒理由插手別人家的家事。

聞祁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便笑道：“你放心，我不會對他怎麽樣的。”

夜裏的臨港是座不夜城，即便是淩晨時分，霓虹依舊閃爍。

靠著港灣的酒店高層，透過一面巨大的落地窗望著這座不夜城，有種繁華中透著靜謐的美。

屋子裏靜得只有兩人鼻息交纏間輕喘的聲音，白皙的脖頸高高仰起抵在手臂上，一雙水潤的眸子失神地望著遠處霓虹燈斑駁光影。

今夜身後的人不似往日的體貼溫柔，顯得有些急躁。陸敘桐悶哼著承受又一記猛烈的沖擊，咬著唇輕哼一聲，隨後被身後的人攥過下頷，偏仰著頭與他接吻。

孟川一手摟著消瘦單薄的腰肢，一手固定著下頷，俯首深吻住他。粗糲的舌面掃過他的唇腔，劃過上顎引來他微微的戰栗。

陸敘桐不知道第幾次在他手上軟了身子，無力的半倚著他半扶著玻璃窗，身後緊實的腰腹還在不斷挺緊，粗重的呼吸灑落在他肩頭耳畔，壓抑中透著濃烈的情.欲。

“川哥，我不行了。”他啞著聲求饒道。

孟川短暫的停頓一下，隨後勒進了他的腰肢，將頭埋進他的肩窩處，急促且粗燥的將自己的欲望全給了他。

屋子裏重歸安靜，只餘兩顆心臟緊貼著激烈的跳動。

良久，陸敘桐轉過身回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胸膛上望著他，眨了下眼問：“你怎麽了？”

孟川凝視他片刻，低聲說：“我在想事情。”

“嗯？”

他捧著胸前的那張臉，指尖劃過柔軟鮮紅的唇瓣，神色晦暗地問：“一直都沒問過你，你愛我嗎？”

陸敘桐怔楞住，孟川緊緊盯著他的雙眼，等著他的答案，仿佛要從他的眼神中確定答案。

過了一會，陸敘桐很輕地回答：“愛。”

話音落下，那張唇又被銜住，那股霸道壓迫的氣勢轉化為和風細雨席卷而來，纏綿又溫柔地細吻著。陸敘桐微微睜眼能看到孟川專註柔和的眼神。

兩唇廝磨間，他聽見孟川低啞的聲音：“我也愛你，很愛很愛。”

心頭的酸脹快要彌漫至咽喉，逸出的卻是一絲甘意。

“嗯……”他顫著聲回應著，眼角悄無聲息地落下一滴淚。

……

陸敘桐是在第二天再次見到蘇易言的。

依舊是聞家的莊園裏，蘇易言邀請陸敘桐去南廳喝咖啡，其餘的人則隨著聞祁去了二樓書房，孟氏與聞氏早先就有合作的項目，既然來臨港一趟，沒道理不談些商業上的事情。

南廳的島臺旁，蘇易言將一杯散發著醇香的咖啡放到陸敘桐面前，抿唇微笑：“聖赫勒拿，很香的。”

“謝謝。”陸敘桐輕抿了一口，點頭道，“有股果香。”

擡眼時，他看到蘇易言藏在衣領下若隱若現的紅痕，目光微微一頓。

蘇易言察覺到了他的眼神，撫了撫脖頸，露出一絲窘迫，隨後又道：“昨晚實在是不好意思啊，連累了你。”

“沒事，聞先生並沒有怪我。”陸敘桐看他，又道，“你也沒逃出去。”

“嗯……”蘇易言低嘆一聲，垂下眼攪著他面前的那杯咖啡，濃長的眼睫遮住了他的神緒。

“易言，你愛聞先生嗎？”陸敘桐突然問道。

蘇易言頓了下，擡起頭看過去，似乎這個問題已經在他心裏出現過無數次了，他沒思考太多地快速回道：“他是我哥。”

陸敘桐平靜地望著他，他並沒有回答那個問題，而是給出了完全不相幹的答案，他在逃避自己的內心。

蘇易言在那樣的註視下移開了目光，輕輕嘆息：“我們不該這樣的，聞叔叔和我媽都很傷心。”

“我聽說……”陸敘桐斟酌道，“你和聞先生並不是親兄弟，法律層面上也不是，老聞總和夫人並沒有領結婚證。”

蘇易言苦笑：“那又如何，在外人眼裏我們就是不倫的關系，我哥這次搞這麽大的動靜為的就是氣聞叔叔。”

“他想報覆聞叔叔的……”蘇易言閉了下眼說道。

聞天海和聞祁的關系之惡劣在臨港甚至是整個商界都不是秘密。

親生父子哪有隔夜仇？

但若中間隔著的是他母親的一條命呢？

很多年了，聞祁束縛在仇恨中逐漸偏執，蘇易言甚至搞不清楚聞祁對他的占有究竟是愛多一點，還是報覆聞叔叔更多一點。

他一面想拯救痛苦中的聞祁，一面又沈溺在聞祁熾烈的愛與恨中備受煎熬。

陸敘桐沈默了，他能感受到蘇易言壓抑在心底的無力，在那張還顯得青澀的臉龐上露出一絲難過的端倪。

孟川和孟一揚並沒有在樓上停留多久，下來時南廳裏的氣氛已經恢覆如常，蘇易言笑著向兩人打招呼：“三哥、五哥喝咖啡嗎？”

“不了，趕飛機。”孟川走到陸敘桐邊上，攬過他的肩膀說，“走吧。”

陸敘桐點頭，對蘇易言笑：“我們先走了，有空來京都玩，我招待你。”

臨走前，孟川讓幾人先離開，轉過頭來看向蘇易言：“小蘇，難為你了。”

“沒什麽，習慣了。”蘇易言淺淡的笑了下。

“聞祁他心裏有結，但願他能早一點看清自己的心。”他嘆了口氣，“希望那時候你還能在他身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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