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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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爺夫人魏敏一直客居在望月庵,她整日吃齋念佛,深居簡出,早已不過問世事。楚風將離春帶到此處,“咱娘常年住在這裏,她輕易不見客,性子也難免古怪了些。你待會進去,若是她對你冷淡,你切莫放在心上。”離春輕輕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彩霞遠遠走過來,楚風又對離春小聲說道:“這是娘的貼身侍女彩霞。”他說完就迎著彩霞走上前去,“霞姑,娘醒了嗎?我來給她請安了。”彩霞歪頭看了看離春,問道:“你怎麽帶著外人來了?夫人剛才吩咐了,她身子不大舒坦,你沒事就早些回去吧。”

楚風聞言淡淡一笑,這句話他都聽了多少年了。“這可不是外人,你進去跟娘說一聲,我把姐姐帶來了。”彩霞聽了一楞,“姐姐?你姐姐……”她猛地回過神來,又瞇著眼仔細瞧了瞧遠處的離春,“她,莫非是……”楚風點頭道:“正是了!你快些進去回話吧。”

彩霞進去不一會,就疾步走了出來,她繞過楚風,來到離春面前,施禮道:“小姐,夫人請您進去。”彩霞見離春點了點頭,她忙轉身讓道:“您請。”楚風剛要跟過去,彩霞卻一把扯住他,“少爺就別進去了,夫人還沒起,實在是不大方便。”

離春剛一進了屋,彩霞就退了出去,並隨手關上了房門。楚風靠在遠處的廊柱上,冷眼看著她,彩霞卻像是沒看見一樣,仰著頭數起天上的雲彩來。

魏敏盤腿坐在床上,她瞧著門前的離春,輕聲說道:“你過來。”她說完又招了招手,自言自語道:“我忘了你不會說話的。”

離春走到床前,她曲腿跪在地上,叫了一聲,“娘。”魏敏驚呼一聲,她手中的撥浪鼓掉落在地上。離春將它拾起,她擡頭再看,只見魏敏眼含熱淚,她伸著手,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魏敏隨後搖了搖頭,她閉上雙眼,喃喃說道:“我以為我這輩子都聽不到你叫我一聲‘娘’了。”離春聞言,她跪爬了半步,將頭埋在魏敏腿上,又委屈的叫了一聲,“娘。”淚珠滴落在離春的發上,魏敏睜開眼摸了摸她的頭,“十三年了,我每天都是數著日子過的。這日子可真夠久得,有時候,我都忘了它,就好像昨天你還在我懷裏,一眨眼,你又不見了。”

母女連心,離春聽了這話,也不由得落下了眼淚。魏敏長嘆了口氣,突然說道:“你既然活著,就不該回來。”離春身上一僵,她慢慢擡起頭,不敢置信的叫道:“娘?”魏敏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龐,“你別怪娘心狠,娘每日每夜都想著你回到我身邊,可你回來了,我就想你趕緊走,走的遠遠的,再也不要回來。因為娘沒用,娘護不了你。”

楚風很好奇,不知離春和魏敏在房中說了些什麽,只見離春出來的時候,她眼睛紅紅的,想必是哭過的。楚風沒敢問,畢竟他和她們都隔著一層關系,離春自然也什麽都沒有說,人人都知道,楚家的大小姐生來就是個啞巴。

過了幾日,離春突然從侯府中消失了,就好像十三年前她小時候一樣,誰也不知道她去了哪。楚風被楚禮叫了過去,“你們前兩天去了哪?做了什麽?說了什麽?她怎麽無緣無故就走了?”楚風見他怒氣騰騰,忙回道:“前日我領她去見了娘,一路上也沒說什麽。我們只在庵中走了一遭就回來了。”

楚禮聽了這話,他上去就給了楚風一個耳刮子,“誰叫你自作主張帶她去的?她來的不明不白,你不好好看著她,還領著她四處亂跑。如今好了,這人沒影了,以後又指不定會生出什麽事來。孽障,你是豬腦子嗎?”

離春一走就是一年,她再次回到侯府的時候,還有一個人也隨同她一起回來了。楚禮望著離春懷中的繈褓,“這是你的孩子?你的孩子?”離春冷冷的點頭道:“是我的孩子。”楚禮上下打量了下離春,而後他轉身坐下,這才說道:“你是咱家的千金小姐,如今尚未出閣,你現在抱著個孩子來跟我說,這是你的孩子?你讓侯府的顏面何存?你讓你娘的顏面何存?”

離春輕輕拍了拍懷中的嬰兒,“人我已經帶回來了,你若是容不下我們,我這就走。”楚禮見狀忙煞有介事的擺手道:“罷了,罷了,都是孽障,留下吧。”

第二天一早,楚禮就將離春叫了過去,“我看你也不會帶孩子,正好,你妹妹年前剛嫁了出去,你就把孩子交給你妹妹和妹夫養吧。好歹讓她有爹有娘,說出去也好聽些,不然等孩子長大了,你讓她怎麽做人?”

離春原本不願意將孩子交給別人,回頭一想楚禮的話,為了孩子的將來,她又猶豫了。楚禮見狀,忙又安慰她道:“你放心吧,我不會把你和孩子分開的。過兩天,我就讓你妹妹把你接過去……”

離春當時也是一時糊塗,她想著自己從小沒有父母疼愛,每日活的擔驚受怕,若是她的孩子能像個普通孩子一樣長大,必定會比她幸福。

十二年後,離春摟著那孩子後悔不疊,早知如此,她還不如一人將十四養大。她委屈了十幾年,圖的是什麽?不就是想讓十四好過些嗎?可這家人卻把她好端端的女兒養成了兒子。這都是什麽人心啊!而她這個“娘”卻一直聽之任之,她是真傻啊!

離春空有一身武藝,卻難以護得十四的周全,無奈之下,她想起了高高。她思量再三,終於帶著十四回到了“和事佬”。

此時的“和事佬”已是高高的天下。離春不在的這幾年,發生了很多事。“和事佬”老大高寶全命喪黃泉,老家夥春雨潛逃在外,夏瓜抱著他的情人投崖自盡。這裏的人死的死,逃得逃,只剩下一堆老弱病殘,無家可歸之人。高高迫於當時形勢,只得無奈的接下這個爛攤子。他十年如一日,償還著父親欠下的債。

高高現在是生意人,他見離春此時有求於他,遂趁機索要好處。離春為勢所逼,不得不委屈求全。兩人行到中間,高高突然停住不動,離春瞧著他,問道:“怎麽了?”高高頗為靦腆的將頭埋在她胸前,離春就聽他嘟囔道:“好久不動了,我一時找不著路,讓我緩緩。”

再說軟軟,她見離春帶著十四回來,可把她高興壞了,她摟著十四就心肝寶貝的叫。離春跟旁邊瞧著,她心裏直納悶,我們十四是招人疼,可軟軟這性子怎麽也變了?我小時候可沒見她這麽疼我。

話說有一天,高高閑著無聊,他來到後山的小院,正瞧見十四在院中練功,他不知為何就吼了一聲,“十四。”十四轉頭瞧了瞧高高,就見高高一拍手,他張開雙臂叫道:“到爸爸這來!”他話音剛落,十四一抖手,沖著他就甩出了兩柄飛刀。高高趕緊閃到一旁,他跳著腳罵道:“你個破孩子!”軟軟見此情景,卻笑得前仰後合。她哈哈大笑,“帶相!帶相!”

十四和高高也鬧不清她說的是什麽。只有離春在一旁暗暗嘆了口氣。這日子真是過一天算一天啊,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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