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風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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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早已掛上夜空,鳳凰樓內依舊燈火通明,耳邊管弦聲聲,淺吟低唱,宛轉徘徊。離春悄悄守在巷口,她在外面等了很久,只見樓內迎來送往,已不知換了幾波客人,離緣卻始終不出來。她嘆了口氣,前夜她只淺淺睡了片刻,第二天一大早就被夏瓜點了卯,隨著他出來做人生中第一趟生意。

離春用手抹了一下臉頰,又借著遠處的燈光瞧了瞧指尖,還好,這妝不曾花。她先前出門的時候,高高瞧著她一臉烏黑,還曾笑道:“仔細別抹臉。小心把臉抹花了,那就成小花臉了。”如今她出來兩日了,也不知高高此時正在做什麽。離春正在出神,就瞧見離緣急匆匆走了過來,他從她身側走過,只說了一句:“走。”

離春忙跟了上去,倆人左拐又拐,直走出去了好幾條街,離緣這才停下腳步。他沈聲說了一句,“好了。”離春瞧著他一頭的虛汗,問道:“你和夏瓜約在此處會和嗎?”離緣轉頭看了看她,他古怪的笑了笑,說道:“不是。”不等離春再次追問,他又開口道:“你這次出來,可不光是跟著瞧熱鬧。前面的人家,你自己選一個吧。”

離春心中一緊,“什麽意思?”離緣扯著衣袖擦了擦額頭,“咱們第一次都得‘點彩’,這是規矩。”離春瞧著離緣問道:“‘點彩’是什麽?”她雖然嘴上這樣問,心中卻有了不好的預感。果然,離緣指著前面幾處宅子說道:“就是撞大運。你點著誰,誰家就走運了。”

離春搖頭道:“這事我不幹。”離緣嘴角一扯,他語帶譏諷的說道:“你是千金大小姐,你當然可以不幹。”他話一說完,就從袖中抽出一把匕首,“你不幹,只好我來幹咯。”

離春見狀,她忙扯住離緣,問道:“你到底要幹什麽?”離緣冷眼看著她,說道:“你去殺一個,我去殺一家。這是規矩。”

殺一個比殺人全家更好嗎?離春低頭瞧著手中的匕首,離緣沒給她多餘的時間考慮,他隨手指了一家,說道:“正所謂‘為富不仁’,這家高門大戶,總會有個把的壞人,你去隨便殺一個吧。”

離春殺過人的。先前截殺霍亥時,她的心片刻都不曾猶豫,而今,她胸口卻跳的厲害,腦中有個聲音一直在問她“為什麽?為什麽?”她困惑的搖搖頭,“我也不知道為什麽。”離緣見她如此,只問了一句,“你去,還是我去?”離春擡頭望著他,只聽他又說道:“都是這樣的。等你手上見了血,下次就好了。”

眼淚不知為何順著離春的眼角低落下來,她抹了一把淚水,怔忪的說道:“我去。”都是這樣過來的?她不知道離緣的心是不是生來就比她冷,他又是如何能夠做到如此淡然?此時此刻,離春別無選擇,死一個總強過死一家吧。

她翻墻而入,無聲的落在地上。燈光從窗口映落在窗外,離春在院中站了許久,只等著那屋裏的燈熄了,她再進去殺人。這人夢中死去,或許更好些。她已無力再去他處尋找,離緣的話在她耳邊回響著,“你隨便殺一個吧。”

一粒石子落在她腳下,離春轉頭望去,就見離緣站在高墻上,他指著那屋子無聲的命令道:快去!離春深吸一口氣,她腳下輕點,飛身來到門前,手兒一推,門應聲而開。裏面的人也不擡頭,只說了一句,“我這就好了,你們都去睡吧。”

離春反手關上房門,她走到近前,只見老人手中握著金銀絲線,低著頭小心的做著活計。龍首以金銀雕琢鏨刻,龍身掐絲纏繞,那二龍戲珠的模樣已呼之欲出。離春不禁心頭一動,問道:“你可有夜明珠?”

那人聞聽此言,這才擡起頭,他張著嘴“啊”了一聲,就瞧見離春手中的匕首。“你,要殺我?”離春卻依舊問道:“你可有夜明珠?”

彭老漢苦笑著搖頭,“有是有的。”離春聽了這話不由得一喜,“將那中間嵌上夜明珠可好?”老人不敢置信的問道:“你要殺我的人,還要搶我的東西?”他話剛說完,就見眼前的少女眸光一厲,她眼帶煞氣的說道:“我殺只殺你一人,他殺便殺你全家,你要如何?”

離春這話說的在理,彭老漢聽了也不禁點頭,“如此說來就對了,我一家的命值了。這買賣好!”他伸手從匣中翻出一顆月白色的明珠,“姑娘,你瞧好了,這是上好的夜明珠,我給你鑲上!”

離春打量著手中的鐲子,不由得嘆道:“好手藝,可惜了,你以後再也做不出這樣的東西了。”她將鐲子收入懷中,這才說道:“老先生,得罪了。你還有什麽話說?”彭老漢一把年紀,早就看慣了世情,饒是此,此刻也頗為無奈,他淡淡的扯出一抹苦笑,“你不食言既好。”

離春走到他身側,問道:“你若是反抗……”老人開口截道:“我不是姑娘的對手,我只是個手工匠人。”離春舉起匕首,“你家中如此富庶,為何沒有護院?”彭老漢瞧著她手中的利刃,說道:“我一生行善,原想不到有人會害我。”

離春趁彭老漢說話之際,將一顆丸藥丟入他口中。彭老漢問也不問,和著吐沫就咽了。“你家中必要死一人,你要知道,我是不能失言的。你若是死了,可別怪我。”就在說話的功夫,她將匕首猛的插入他胸前。

彭老漢一皺眉,他低頭瞧了瞧胸前,離春沖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她手一揮就將案上的匣子掃在地上,“哐當”一聲,隔壁有人問道:“爹?你怎麽了?”

離春快步走出門外,一個“鷂子翻身”躍上墻頭,飛身離去。離緣趕忙追上她,問道:“你得手了?裏面怎麽鬧出那麽大動靜?”離春尚未答話,就聽有人說道:“你在裏面耽擱那麽久,都幹什麽了?”倆人忙轉頭,只見夏瓜正靠在墻角冷冷的看著他們。

離緣忙走上去,“她這是第一次,難免的。”夏瓜嗤笑一聲,“第一次嗎?”他走過去,繞著離春轉了一圈,“你可別給她騙了。就憑她這模樣,能讓高少爺舍命護著她,這本事可不小呢。”離春聽了這話,她脖子一梗,“你若不信,自己查驗便是。”

夏瓜低頭笑道:“我當然會去查驗,你放心吧。你若是弄出事來,高高也保不了你,信不信?”

高高站在山頭,清晨的微風吹拂在他身上,他面色慘白,眼下帶著烏青,遠遠瞧著離春迎面而來,他這才松了一口氣。他忙奔上前去,“你可回來了!你走怎麽也不說一聲,我只當你又去前面,誰知他們把你弄出去了。”他抓著離春的胳膊左右瞧瞧,“傷著沒有?”

離春忙甩開高高的掌握,“我好著呢。”離緣冷著臉從他們身邊走過,夏瓜則依舊笑著沖高高招呼道:“少爺,一切都好嗎?”高高聽了這話面上一僵,卻不答話,他只扯住離春的胳膊,說道:“走,瞧瞧我給你準備了什麽好吃的。我瞧你出去這兩天,人都變得又黑又瘦了。”

離春摸了摸臉,“這是塗的。”高高擡手在她臉上抹了一把,而後他舉著手問離春,“你瞧瞧這是不是塗的,我看你是被人騙了,你以後就一直這樣黑了。笨蛋。”

離春好整以暇的說道:“我本來有東西送你,你既然這樣不討喜,索性不送你了。”高高聞聽此言,他與離春糾纏了好一會,離春才從懷中取出鐲子。“你瞧,這鐲子可好看?上面鑲的可是夜明珠,你有了它……”她瞧著高高臉上的神情,突然轉言道:“你看這手藝,可夠我這些年的飯錢?”

高高接過鐲子,他將它套在腕上,“你當哥哥我是姑娘呢?拿這麽個玩意就想哄我?行了,我瞧著這手藝不錯,先替你收著。走吧,軟軟還等著你呢。”

當夜,離春和軟軟就寢以後,高高偷偷摸摸出了院子。夏瓜在遠處一招手,高高暗暗咬咬牙,他走向前去,將手中的東西丟給夏瓜,“按你先前說的,我都照做了。咱們兩清了。”

夏瓜擡手接住那物,他瞧著手中的玩意,狀似無聊的說道:“行,你把裏面的情形給我說說,可見著她了?”高高身形一怔,他由衷的說道:“我勸你還是忘了她吧,裏面的‘人’基本都廢了。”

高高轉身正待離去,夏瓜卻開口道:“你這就走了?咱的交情不要了?”高高剛想說話,就聽夏瓜輕聲叫了一聲,“離春。”高高忙轉頭四顧,他見四下無人,這才惱怒的開口,“你到底想怎樣?出爾反爾嗎?小爺可不怕你這個。”

夏瓜無辜的笑笑,他撫摸著手中的鈴鐺,輕輕說道:“怎麽會呢?我只是覺得,我們這交情還在,這情可以再長一點。你既然收了那幾個丫頭,離春那邊是不是就不要了?她的死活,你就不問了嗎?”

離春就是高高的死穴。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想護著她,只要她好好的,要他怎樣都可以。可在這裏,他一個人又能護她幾天?有時,他連自己都護不住。高高想起當日的“狗窩”,又想到昨日的情景,他胸口就像是猛地卡住了一口氣,而今聽夏瓜一問,高高突然升起一個念頭,離春早晚都得離開這裏,而他卻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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