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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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寡婦志得意滿,她熬了十幾年,如今總算把好日子等到了。

城北下街的邢二爺,他活著的時候也算個人物。此人秉性純良,又是個熱心腸,街裏街坊有什麽大事小情的,也都愛找他幫忙。只要邢二爺點頭答應的事,甭管多難他都會想方設法的為你辦成,所以在邢二爺在世的幾年,他媳婦覺得那日子還不錯。最起碼家裏吃喝不愁,出去走到外面,街面上都喊她一聲二嫂子,話裏話外都帶著尊敬。

人生在世有多少溝溝坎坎,這一輩子能碰上多少磨難?邢二嫂子不知道,她還年輕,嫁到邢家也不過兩三年,年前才添了個胖丫頭,眼看著這日子越來越有滋味,結果禍事就來了。邢二爺也不知怎麽就得了急病,家裏請了大夫瞧了個把月,楞是瞧不出個結果,眼瞅著人就這麽撒手走了。

老街坊們還算仁義,有幾個平日關系不錯的鄰居,他們幫著邢二嫂子把二爺的後事料理了。老話說禍不單行,事都讓邢二嫂子攤上了。邢二爺墳頭的土還沒幹,一場暴雨過後,邢家的正房就塌了半截,也是邢家母女倆命不該絕,一根大梁架在她們娘倆頭頂,這才叫她們撿回了一條命。

邢二爺生前講究個人情臉面,什麽事都好出個風頭,在錢財上也不愛跟人計較,他這麽一走可就苦了邢二嫂了。如今這家裏就剩了幾面墻,有家跟沒家一樣。有人就勸邢二嫂子,“這人活著得往開處想,二嫂子,你這寡婦家的帶著一個女娃娃,以後的日子可怎麽過?不行就往前走一步吧,趁著青春年少再找個好人家。”

邢二嫂不是沒動過改嫁的念頭,她也不是那種死心眼,非得在一棵樹上耗死。可她這情況,一個寡婦帶著個孩子,家裏也沒什麽值錢的,要找個好人家也難。一來二去,相看了幾個都不中意。被她回絕的幾個人中有那德行差點的,暗地裏就生出了壞心思,就在背地裏編排起人來。這人嘴裏什麽臟的亂的都說了出來,這閑話一傳十,十傳百,沒幾天功夫,邢二嫂的名聲就被他給敗壞了。

邢二嫂也是年輕性子烈,辦事不會拐歪抹角,她脾氣上來,提著頂門杠追著那人跑了兩條街,結果這壞名聲沒抹去,又多了“母老虎”的綽號,這再想找如意郎君就更難了。邢二嫂偷偷抹了好幾回眼淚,後來她一咬牙,不找了!我就守著我這閨女過下去,我就不信了,我這日子就這麽苦一輩子?

年覆一年,日覆一日,邢二嫂的稱呼在人們口中漸漸變成了邢寡婦。靠著過去邢二爺的顏面,鄉裏鄉親的大面上還說的過去。邢寡婦平日裏幫人洗個衣服,帶個孩子,沒事做做針線,逢年過節的賣些小玩意,日子雖說是苦了些,但是還勉強能活。

邢家的大姑娘閨名喚作“如意”,邢如意打小就聽話,她娘說什麽她就聽什麽,活了十七八年一句“不”字都沒對她娘說過。邢寡婦雖是守寡,卻跟別家的寡婦不一樣,那些洗洗涮涮縫縫補補的粗活,她一星半點都不讓自家姑娘沾。

如意每次想幫娘親做些什麽,都被邢寡婦攔住了,“閨女啊,你這是在家裏,你往後是要嫁人的。你這手使喚粗了,還怎麽嫁個好人家?娘現在還能幹的動,我就等你以後嫁個好人家,到時候娘啥都不幹了,讓你養著!”如意每次聽到這話就低下了頭,旁人家的姑娘十五六就嫁出去了,她今年都十八了,還老在家裏呢。

街坊們都說,邢寡婦這回是因禍得福,總算是熬出頭了,她這以後啊都是好日子了。

邢寡婦前幾天受了寒,昨晚上又熬夜縫補了一宿的衣服,這天一亮,如意起身一看,她娘躺在床上發起燒來。如意哪裏經過這個,邢寡婦就跟個鐵打的人似的,這十幾年有個病痛的連“哼哈”都沒一聲,生咬著牙一挺就過去了。

如意被她娘管著,平日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這邢寡婦一病,她就像是沒了主心骨,整個人都慌了。她急急忙忙跑去敲隔壁王嬸子家的門,王嬸子跟著她看過之後,忙叫家裏人去請了大夫。大夫開了藥方子,如意取了錢拿著方子到街上的藥鋪子抓藥,她十年八年也不出一次門,這一出門就讓人相上了。

老街坊們都說這是邢二爺在天上顯靈了。他看邢二嫂為他守了十幾年的寡,他心疼他媳婦,這才求了大神給他家閨女說了這門好親事。“邢二嫂,你好福氣啊!”邢寡婦躺在床上抹著眼淚,她笑著說,“我的福氣,是我的福氣,我全托我閨女的福氣了。”

過了幾日,郡侯府的管事帶著人到了邢家,“邢媽媽,我來接新娘子了。”邢寡婦看看門外的兩頂轎子,她嘴上沒說,心裏卻很不是滋味。郡侯府真是家大業大,她們家比不了,可她姑娘好歹也是個黃花大姑娘,就這麽一頂轎子悄默聲兒的給擡進府裏?那她以後的日子會怎樣呢?她養的姑娘什麽脾性,她很清楚,她進到那府裏,還不一定是福是禍呢。

邢寡婦想到傷心處,她忍不住抹起眼淚來。丘管事是見過大場面,他看邢寡婦這樣,就開口勸道:“邢媽媽,這大好的日子哭什麽?你這閨女是咱侯爺自己相上了,進了府吃不了虧。”邢寡婦點著頭應道:“我年紀大了,就我閨女這麽一個親人,她這麽一走,我這心裏空落落的。”

丘管事左右看看,院子裏就這麽兩間破瓦房,門上的漆都掉的斑駁不清了,這家裏也是真夠窮的了。他眼珠一轉,心中算計起來,不如做個順水人情。“這樣吧,邢媽媽,你就陪著你閨女一起進府享福吧。”邢寡婦生怕是自己聽錯了,她局促的問道:“這能成嗎?”丘管事一笑,“怎麽不行?你閨女是侯爺新娶的夫人,你就是侯爺的丈母娘,姑爺接丈母娘養老,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

話是這麽說,邢寡婦還是有些猶豫,“這事是不是要跟侯爺商量一下?”丘管事“呵呵”一笑,他嘴一撇說道:“你放心吧,這事我做的了主。”他心那話,就這麽屁大點事,無非多一張嘴,還用請示侯爺?到底是小門小戶的人家,一點世面都沒見過。

邢寡婦娘倆就這樣進了侯爺府。人都說“一入侯門深似海。”邢如意坐在轎子裏,她那心“撲通撲通”直跳,也不知道她嫁的這個人是俊是醜,有多大年紀,脾氣秉性又是怎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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