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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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渺與祁鶴臨徹底鬧掰是在兩天前,祁鶴臨帶蔣瑤住進了亞心莊園。

祁渺得到消息後就驅車過去,到了園內,老遠就聽見小提琴聲。

是蔣瑤在湖邊拉小提琴。

祁渺自小聽顏亞心拉琴,雖然他沒遺傳到什麽天賦,也沒此興趣,但還是能夠發現,蔣瑤拉琴的姿勢與頓音的節奏,簡直與顏亞心一模一樣。

按捺住火氣走過去,又遠遠的聽見祁鶴臨笑著喊“亞心”。那神情,跟以前也絲毫不差。

仿佛塌下來的只有外面的天,只要祁鶴臨把自己永遠困在這裏,外面的暴風便永遠吹不進他的晴空。

祁渺覺得糟透了,還是應該把他爸送到精神病醫院去才對。

他皺眉上前,語氣自然也不客氣,他讓蔣瑤先離開,他需要與祁鶴臨單獨聊聊。

祁鶴臨卻入戲太深,又開始說蠢話,“什麽話不能讓你媽聽到,直接說吧。”

祁渺也不指望他正常,直接道,“她搬走,或者你們兩個一起搬走。選一個吧。”

小提琴屬於顏亞心,亞心湖屬於顏亞心,亞心莊園也屬於顏亞心,且它們永遠只會屬於顏亞心。

搞替身就算了,登堂入室他可忍不了。

祁鶴臨聞言卻勃然大怒,“沒大沒小!你想讓你媽去哪?”

祁渺懶得陪他爸做夢,或者說,是懶得陪他一起做夢。退一萬步,他尊重祁鶴臨做夢的權利,但愛在哪裏做夢都可以,不能在這裏做做。

這是他的底線。

祁渺上前一步,一把從蔣瑤手裏將小提琴奪來,毫不留情的砸在旁邊粗壯的樹幹上。

“砰”地一聲,琴身四分五裂,碎了一地。一小片碎屑彈出,恰好擦過尖叫上前的蔣瑤的臉。蔣瑤楞住擡手摸了把,發現見了血。

不多,卻足以讓祁鶴臨發瘋。

他上前又要打祁渺,祁渺也不想忍讓他,兩人你來我往,又開始打架。

眼看事態的發展又變得無法挽回,蔣瑤幹脆往地上一倒,開始裝暈。

這招甚是有效,百用百靈。祁鶴臨見此嚇得顧不得打祁渺了,趕快去抱他的“亞心”,並顫抖著開始打120。

祁渺冷眼瞧著他們演戲,他簡直要被氣笑了。

所以顏亞心生日那天,她就已經在了。

媽的。祁渺剛松開的拳頭又忍不住撰緊。

既然如此,祁鶴臨是如何冠冕堂皇說愛她媽的,而她媽看到如此利己的算計,真的還能懷著愛意離開嗎?

手背因為用力,傷口崩開,又開始往外滲血。這傷口不是祁鶴臨打的,而是摔琴的時候琴弦刮的。

但祁鶴臨從始至終看都沒看他一眼,眼裏只有那個替身。

甚至因為替身的笑,他也笑,替身哭,他也哭。

怎麽會有這樣一個愚蠢的人,且這人還是他爸。祁渺暗嘆,活該他之前吐槽顧星爍,怎麽會攤上那種父母,現在報應不爽,輪到他了。

祁鶴臨耳旁刺眼的白發讓祁渺也下不去手了,但看著那兩人假裝恩愛的模樣,他實在又氣不過。

在農莊裏轉了一圈後,祁渺打電話叫了人來,把莊園內能搬的東西全都搬走了,尤其是花園裏顏亞心之前親手種的花,一盆盆全部搬到了千山公館。

愛住就住吧,留個空房子給你,呸!

只是越生氣,平靜下來越空虛。晚上等人都褪去,祁渺一個人在花園裏,看著那一盆盆花發呆。

搬來又能怎樣了,他不會養,花很快就會死掉;若換了人養,這些花就與其它千千萬萬的花一樣,是普通的花了,那留著又有什麽用呢。

空曠的屋子裏,連呼吸聲都覺得吵人,祁渺不由地想起了顧星爍,只是手機拿出來,又放回去。翻出電話,手指放在通話按鍵上,半晌又移開。

誰讓顧星爍不守承諾在先,先低頭道歉的,應該是他才對。

小狗叼了骨頭就跑,他應該是讓它吃吃苦頭吧,而不是跟著後面氣喘籲籲的跟著它跑?這說不過去。

祁渺煩悶的去書房又找了些工作做,做到半夜,溫度降了,他心裏的燥卻絲毫不減。

到車庫選了輛杜卡迪,準備上山跑一圈,騎到大門口,卻忽然閃出一個人擋在他車前。

祁渺被嚇了一跳,緊急剎住車,一眼就認出來是蔣瑤。

她今晚穿了一身灰色運動衣,倒與顏亞心的風格相差甚遠。

祁渺不由暗暗吐槽,祁鶴臨大概不僅要看精神科,還要看眼科。

蔣瑤躊躇上前,擠了一個標準微笑,笑完卻不知道該怎麽稱呼祁渺,最後只好直呼其名,“祁渺先生……”

“讓開。”祁渺打斷她,他才不想聽她說什麽。

“我只說一句,祁渺先生,請您不要因為我,與你父親產生隔閡。”蔣瑤慌忙說。

“那你能滾蛋嗎?”祁渺單腳撐地,擺出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道,“或者說,給你多少錢你才會滾?”

蔣瑤又笑了下。

大概裝得太久,連她都忘了以前的自己是怎麽笑的。笑容扯到一半,她抿唇憋回去,帶著五分討好三分窘迫兩分媚態,斜眼看祁渺,“您可能不知道我以前是做什麽的?”

蔣瑤18歲結婚,家裏給選的丈夫,比她大12歲的二婚男,吃喝嫖賭抽五毒齊全。

她父母拿了彩禮後全都拿給弟弟買房娶妻,之後再也沒過問過她。

或者說,早知道她是什麽結局。丈夫喝醉酒就打她,白天得帶著傷做家務,晚上還要去夜店陪酒,賺錢給丈夫還賭債。

這還不是最慘的,最慘的是她如同自撅墳墓的鼴鼠,越努力挖坑便陷得越深。

她越努力,賺的錢越多,丈夫就賭得越厲害。甚至賭博越來越大,後來有次醉酒了又打她,還要強迫她,說要讓她懷孕生個兒子,等生了兒子後,她就去賣身。

“賣身總比陪酒來得錢多。”這是她丈夫的原話。

更加灰暗的未來讓她決定賭一把,但既然是賭,就有輸的選項。她父母反而勸她快回去,別“放在好好的日子不過到處找事”。

蔣瑤在她爸略帶窘迫的目光裏絕望了。畢竟用掉的彩禮,已經沒辦法還回去。

蔣瑤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尋了個湖,水快淹沒到她腰間的時候,祁鶴臨的人找到了她,並救了她。

之後讓她改頭換面,脫胎換骨,徹底成為了“幹凈”到一塵不染的顏亞心。吃著從未吃過的東西,穿著從未穿過的衣服,每天要做的就是學習怎麽做一個好的人。

而且即使笨拙也沒關系,犯錯也能被祁鶴臨溫柔對待,好聲鼓勵。

她心甘情願做顏亞心,她感激祁鶴臨。“鶴臨是好人,是上天賜予我的福報。”蔣瑤最後說。

祁渺對她的故事並不感興趣,只是覺得她的話刺耳,才接了一句,“好人?福報?”嗤笑一聲,“即使他的出發點不是因為你?”

“我為什麽要在乎他的出發點,我的人生得救了不是嗎?”蔣瑤反駁道。按照她現在學習的東西,以後再不濟,也能去培訓班教小朋友拉小提琴。

即使是這樣,也已經是以前她被丈夫家暴辱罵,被客人揩油灌酒時想都不敢想的人生了。

祁渺看了她片刻,諷刺道,“那你們倆還挺般配。”說完他要走。

蔣瑤見祁渺沒松口,幹脆再上前一步,撲通一聲跪在祁渺摩托車前輪旁,“祁渺先生,我說的都是真話。我……我生不了孩子,對您產生不了威脅,您就讓我留在鶴臨身邊,不要因為我再惹他生氣。等哪一天他不需要我了,我自然會離開他的,求您了!”

“我惹他生氣?”祁渺又要被氣笑了,“他不搞畸形的愛,我樂意管?”他對這兩人的精神狀態失望透頂,決定與他們劃清界線,“回去通知祁鶴臨,以後他沒我這個兒子了。”

蔣瑤聞言詫異的看著他,“那不行,祁渺先生,他只有你一個兒子,以後老了怎麽辦?”

蔣瑤說她生不了孩子,不是騙人的。

她之前懷過一次孕,但還沒發現就因為被人灌酒直接掉了。醫生說她底子太差,以後可能懷不了了。她一個人從醫院出來,為了讓她丈夫不知道這回事,硬是裝著什麽事情都沒有。不然的話,免不了一頓打不說,她丈夫肯定立馬讓她去賣身。

再者,她沒好意思說,其實也懷不了,祁鶴臨壓根沒碰過她。

或許黑暗裏人的聽覺、觸覺和嗅覺都分外靈敏,祁鶴臨白日靠著視覺還能騙騙自己,夜晚,他無法與蔣瑤同床共枕。他只是經常開著燈,站在門外看她睡覺。一看就是一夜。

她是祁鶴臨的藥,祁鶴臨卻是她的上帝。她不能讓她的上帝沒有孩子。

然後上帝的孩子是鐵石心腸的魔鬼。祁渺楞了下,笑了,“你比我還年輕,有的是時間給他養老。”

說完不等蔣瑤反應,他後退一步,車把一扭,呼嘯而去。

去他媽的。秋夜的冷風刺骨,寒意透過單薄的衣衫透進骨縫裏。祁渺站在山巔抽著煙,孤獨的如同天空中唯一發出黯淡光芒的那顆星。

恍然間,他猛地明白,顧星爍到底在執著什麽了。

“你輸了。”

祁渺從海水中站起來,順著沙灘往顧星爍那邊走過去。

等走近了,看到顧星爍光著腳坐在樹下,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明明太陽被樹蔭遮蔽著,沒落到他臉上,祁渺卻怎麽就是覺得,今天他笑得分外好看。

褲子已經濕了,站著也難受,祁渺幹脆拉起褲腿,直接坐在顧星爍旁邊。

“你太著急了,顧星爍。”祁渺把趴在顧星爍腳邊的螞蟻彈走,“怎麽從沙灘上過來的,爬過來的?”

祁渺把顧星爍的褲腿掀起來,看他膝蓋上有沒有擦傷。

顧星爍一把拍掉祁渺的手,“走過來的不行?”

“行。”心情好,祁渺也不願剝他的傷口。

湊近顧星爍的耳旁,祁渺輕聲說,“剛才你讓我的心臟受了刺激,你說該怎麽懲罰你?”

溫熱的呼吸打在顧星爍耳廓,麻麻酥酥的,他忍不住又笑,“是你自己……”

還沒說完,祁渺忽然咬上他的耳朵。

風的聲音,海的聲音,轟隆隆的聲音響起之時,顧星爍聽到了祁渺的聲音。

像假的,又似真的。

“我愛你,星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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