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極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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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星爍和俞瑾分析了現在的情況,認為顧星爍勝算還是有的。即便祁渺有錢有勢,但顧星爍目前證據確鑿,且權勢屬於公眾的對立面,用的時候順手,卻未必沒有反噬。

顧星爍和俞瑾反正誰也睡不著,便又起來,一起坐車先回了鹿城。

顧星爍去亞寰一號拿自己的東西,俞瑾則滾回去上班。

訴訟不是一件容易又快速的事情,俞瑾本想辭職回龍城幫助顧星爍,被顧星爍死死攔住,並哄他說,還要靠他提供金錢援助他才作罷,最終兩廂妥協,俞瑾先一邊工作,一邊申請調回龍城總部。

顧星爍勸到這種程度,也不敢再說什麽了。

他怕說得更多,被俞瑾看出他的心思。

——不論結果如何,他總歸不會待在這裏了。去哪兒都好,找個無人識得的地方,想活的時候活著,想死的時候死去。

餘生就這樣了了吧。反正,他一無所有。

亞寰一號還同往常一樣,屋內每日都有人定時來打掃,即使幾日無人居住,推開門的那刻也讓人覺得神清氣爽。

桌子上還特意放了一束開得正燦爛的向日葵,看起來比他都精神。顧星爍把花掐了丟進垃圾桶,進小臥室把東西一卷,打算離開。

走到門口他停住,折回去從枕頭下面,把祁渺送他的手表拿出來,對著光,他在閃爍的星裏任由自己的感情洶湧,然後把手表丟進了花瓶裏。

它落在水底,永遠成為一片死寂的黑夜了。

傍晚前顧星爍又趕回龍城,在龍城一中附近找了一間不顯眼的小賓館,交了一個月的短租。

他同俞瑾說的是不確定之後工作離哪邊近,就先住賓館吧,俞瑾沒懷疑,只叮囑他住個好點的,且註意安全。

顧星爍嘴上應下,心裏實則巴不得不安全,他越是不安全,贏面才可能越大。

等著通知的幾天裏,俞瑾在工作之餘,幫他又聯系了幾個主流媒體。有幾個主編對他的遭遇很感興趣,且弱勢群體與有錢企業家的故事,不愁沒流量。

確定了采訪時間和地點,顧星爍閉上眼睛繼續睡覺。

現在的寧靜是暴風雨前的平靜,因為直到現在,祁渺都沒有聯系他。

只是顧星爍沒想到,先聯系他的不是祁渺,也不是律師,而是之前接待他的那兩個警察。

出師未捷身先死,他和慌忙趕來的俞瑾趕到警局,追問道,“不予立案?為什麽?”

“顧先生,你是不是隱瞞了什麽?”年紀稍大的警察大概有些不耐煩,態度不是很好。

顧星爍不明白他的意思:“隱瞞什麽?”

“家務事只能走民事。”他說著看了一眼顧星爍的輪椅,“當然,我們也推薦你和祁先生私下調解,兩口子有什麽大不了的事,非得鬧到法院去,搞這麽難看。”

“我和他不是兩口子。”顧星爍與俞瑾對視一眼,明白對方的意思——祁渺這幾天毫無動靜,原來是去背後松土去了。分明報警那日,警察對他的態度還是同情且正義十足。

顧星爍說完又補充道,“而且對於我來說,他對我的傷害,也並不是小事。”

“你們是不是要訂婚了?”老警察拿出一份幾日前的龍城日報,指著上面的一則訂婚聲明,“這可做不得假吧?”

“這怎麽能當做證據呢?”俞瑾氣壞了,“即使沒有經過我朋友的同意,他也能夠這樣做吧!”

老警察撇了他一眼,意思很明顯,人分分鐘幾千萬上下的大老板,都登報聲明了還是假的,閑得沒事跟你整這出?未免太把自己當回事。他小聲嘀咕,“就是給慣的,作。”

“什麽?”顧星爍沒聽清楚。

“咳,“老警察好歹有點專業素養,他轉移話題,“俞先生說的也沒錯,那我們說下一項哈,那真金白銀總可以當做證據了吧。”他把日報又塞回去,“大幾千萬花在顧先生你身上,這個你之前可沒告知我們。”

大幾千萬?哪裏來的大幾千萬?顧星爍想了想,以為他說的是亞寰一號的房子。

盧宇之前確實說過那房子轉到他名下了,只是當時和之後他都沒有看過轉讓合同或者房產證,說到底只是口頭承諾罷了……深呼一口氣,顧星爍解釋,“這是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祁渺私自做的,他的助理盧宇可以作證。”

又是不知情?老警察先入為主,不免覺得顧星爍在胡攪蠻纏。

“顧先生,你與祁先生從高中開始戀愛,高三下學期,你單方面與祁先生分手,這八年間祁先生一直試圖挽回你。直到今年五月你們和好,這是事實吧?”他說,“我們已經排查走訪過龍城一中的部分老師、同學,也聞訊過亞心集團的部分員工,證實了祁先生所言非虛,且祁先生證據確鑿,都提交給我們看過。”

“這不是事實!”顧星爍掐緊手心,反駁道,“除了……”

“你有什麽要求你就跟他提,這樣的好男人可不好找。”老警察打斷他的話,見顧星爍依舊冥頑不靈,不由勸道,“吵架鬧矛盾到這地步也差不多了,見好就收。”

“我真的是被迫的。”顧星爍有口難言,“是,我高中時是與他談過戀愛,但三個月就分手了,中間我們一直沒有聯系過。而且除了那個房子,我也沒花過他的錢。”

俞瑾見話題跑偏,按了按顧星爍的肩膀。“警察同志,不能因為以前定義現在吧,即使曾經他們曾經是男女朋友關系,但並不代表他現在不會囚禁和強殲我朋友。”

顧星爍被他拉回思路,清醒過來,不再糾纏之前,專註當下。“我提供的傷情報告可以作證,我也算是證據確鑿吧?”說完又補充道,“殘障人士也有性同意權,這是法律規定的,他這就是犯法行為,所以我再次重申我的訴求,我要起訴祁渺。”

“你這傷……”老警察支吾一下,“你不也傷害了祁先生嗎?

“?”

”他的嘴。”

“這怎麽能相提並論?”俞瑾不滿道。

“怎麽不能?”話說到這個份上,老警察也不再遮掩,“都是……都是床上的情趣罷了,我們怎麽管得了這個。”

“……”顧星爍簡直快氣笑了,“警察同志,你這樣下定論,就過於武斷了吧?”

“誒顧先生,”一直站在老警察後面的實習警察聽不下去了,插話說,“雖然話比較難聽,但人祁先生花了那麽多錢,你跟人上個床也正常吧……”

“別亂說話。”老警察瞪他一眼,呵斥道,說完對顧星爍隨意笑了下,“他剛進來,不懂事,顧先生就當沒聽見哈。”

阻攔得這般遲,顧星爍沒吭聲,怕是他心裏也是這麽想。

小警察頓了一下繼續嘟囔:“本來就是啊,徐老師因公殉職,都被評為烈士了,那撫恤金才多少錢呢!”

“所以才更要讓施害者收到懲罰。”顧星爍平靜的看著他,“而不是為施害者搖旗吶喊。”

小警察不說話了。

從警局出來,俞瑾有些氣餒,他不明白,如此明顯的事實,為什麽還能被祁渺扭曲,被警察歪曲。

顧星爍倒不意外,想要徹底傷害到祁渺,輿論、法律和心理,必須三把刀同時刺下去,才有可能傷他分毫。

沒這麽容易的。繼續告,繼續鬧。

只是有件事情……顧星爍的備用手機昨天摔了一下,今天老是死機,他喊俞瑾,“你幫我查一個東西。”

祁渺送的那只手表很特殊,顧星爍描述了關鍵詞後,俞瑾一下就搜到了。

但看到那款表的價格後,兩個人都沈默了。

“祁渺是瘋了吧?”俞瑾不死心的再次數了數後面那一長串的零,“這只表要一千多萬?他故意的吧?”

無論如何,總不可能是因為愛吧。

顧星爍沒說話,此刻,他能理解小警察的憤怒和不甘了。

可能他在為一兩百塊的覆建課程煩惱時,祁渺隨手就打賞了像他一樣的床伴幾十幾百萬。他擁有的實在太多,才絲毫不用去珍惜。

他們兩個,真的從來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祁渺只是,很短暫很短暫的,曾經灑了一滴水在他的世界,他的世界卻因此發了新芽,生了鮮花,從極夜變成極晝。

但看見過光,怎麽還能忍受黑暗呢。顧星爍永遠爬不上去,便只想把金字塔頂端的那個人拉下來,和他一起滾在淤泥裏,發爛發臭,最好永世糾纏,不得超生。

——怎麽都好過,忘了他。

只是這話,一輩子都不能讓別人知道。

作者有話說:

“輿論戰,法律戰和心理戰”,源自三戰理論,作者沒什麽文化,這裏瞎理解的哈;

司法程序也沒現實依據,問就是為劇情服務,勿究勿究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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