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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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渺慣常裝出一副兇神惡煞的裝逼樣子,實則他比顧星爍想象中還要好上許多。

在之前的很多時候,顧星爍以為祁渺會做得更過分些時,他偏偏沒有;而在顧星爍松懈之後,他在莫名其妙的點上又莫名過分。

比如剛才,祁渺明明可以把酒瓶塞進他的身體裏,虐待他,羞辱他,讓他變成骯臟的破爛,一瀉心頭之恨。

但祁渺只是灌了他酒,灌完後就把酒瓶丟了出去。

又比如現在,他嘴上說得兇狠,說完卻又開始矜矜業業為顧星爍服務。

鴨都沒他敬業。大概物極必反,顧星爍竟開始覺得有些好笑。

但男人的身體,永遠比大腦誠實的多。

顧星爍此時周身沒有支點,手腕上的疼痛也開始麻木,猶如被浪潮拍打在海灘上的死貝,沙子粗暴磨礪著他,他卻期許擠出一顆珍珠。

祁渺像一只戲弄獵物的惡劣的貓,每每顧星爍忍不住時他就褪去,周而覆始。

浪潮不斷拍打著海浪,顧星爍卻只能一直在海邊飄蕩,找不到落地之所。他實在被折磨的難受極了。

羞恥心與本能在顧星爍心底打著架,很快就分出勝負。

祁渺刻意像個新手似的,不得章法。

“想出來了?”語氣帶著嘲弄。

顧星爍覺得他已經是一個快要爆炸的氣球,祁渺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字都帶著火星,讓他瀕臨崩潰的邊緣。他咬著牙關,不想開口求饒。祁渺卻偏偏想聽他說。

“回答我,要不要?”

他刻意每一個字說的緩慢,顧星爍感覺到了疼。

極致的熱跟著升起,侵略著他的理智,他忍不住想放棄抵抗,就當自己醉了吧。

只要醉了,什麽便都能得到原諒。

然而在顧星爍剛想放松之時,祁渺卻忽然說:“小狗,我們結婚吧。”

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個字,祁渺剛才是說了七個字吧……

一股強烈又陌生的情緒轟然一聲,在顧星爍的腦子裏炸成一片空白。周遭的蟲鳴鳥叫,山風餘光都消失了,什麽都感覺不到了。

但他清晰的知曉那股情緒的名字,卻難以啟齒。與之相反的,一股巨大的恐懼也一並降臨,很快狠狠地攥住他的心臟。

顧星爍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在這呼吸停頓的幾秒裏,酒意悄然無聲,將他的大腦燒盡。

他只能用僅剩的理智,任自己牢牢咬緊牙關,他怕自己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暴露自己腦中最深處的想法,徒增笑柄。

又或者,從剛才開始就是幻聽,祁渺……祁渺怎麽可能說這樣的話。

“同意,我就讓你出來。”但祁渺又開口了,“說你的答案。”

只是顧星爍已經有些聽不清祁渺的聲音,他只覺得自己好熱,好燙,他被困在名為“祁渺”的漩渦裏,周遭是炙熱的洪流和熱浪鑄成的利刃,他命懸一線,亟待有人來拯救。

但沒有人能來救他。

經年的委屈、不甘和憤懣蜂擁而至,顧星爍的眼眶也染上薄紅。

18歲的自己,本該意氣風發的參加高考,考上一個好學校,畢業後找一份好工作,然後重新認識一個愛人,一起上班一起努力一起生活,普通平凡卻美好。

而不該是拖著殘廢的身軀,絞盡腦汁的想著,如何以自傷的方式報覆前男友。

怒從膽邊生,顧星爍回頭,尋找祁渺的唇。祁渺順從把唇貼上來的那刻,他猛然咬下去,口腔裏很快就有了血腥味。

祁渺吃痛,兩指掐住顧星爍滾燙的臉頰,試圖讓他松嘴。

四目相對,兩人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怒,看到了恨,看到了怨,卻獨獨沒有歡喜和愛。

那說什麽結婚啊。祁渺果然是騙他的。顧星爍咬得更用力了,祁渺手上也不由加了力道。

兩人像比賽似的,都叫著勁,誰也不想先松開。

但顧星爍到底為人魚肉,先天不足。

祁渺眉頭都沒皺,顧星爍徹底成了本能的手下敗將,他禁不住松了嘴。

祁渺的下唇被顧星爍咬得有些血肉模糊,他用舌頭舔了舔唇邊的血跡,血腥味混合著酒味,讓他有些惡心。

祁渺忍不住暗罵一聲,“蠢狗。”

說完不再猶豫。

顧星爍想跑,卻完全跑不了,他在那種滅頂的難受裏想,這大概是自己該受的懲罰吧。

誰讓他自不量力,希冀已這樣的方式,讓祁渺恨他。

眼淚無聲奪眶而出。

祁渺終於松開了他的手,顧星爍也終於得到了解脫。

他低著頭緩著力。以為祁渺終於膩煩,誰知顧星爍回頭望去,祁渺卻是扭身從冰桶裏拿出了些冰塊。

“爽不爽?”祁渺的火氣愈演愈烈,“以後我要日日上你,好讓你知道,咬人的狗是什麽下場。”

說完騰出一只手,祁渺準備捏住顧星爍的下巴讓他回頭,好好看看,他到底惹了什麽不該惹的人。

卻摸了一手冰冷的淚水。

那眼眶幽深靜謐,如同一口枯井,眼淚依然源源不斷的往外湧出,將那張了無生趣的臉,染上一層誘人的可憐。

祁渺又想到了顧星爍那時躺在病床上的樣子。

操,就是這副樣子,讓他心不甘情不願的對顧星爍好了這麽些年。

“哭什麽?”他皺眉。

這雙流淚的眼,是祁渺的噩夢。

每每想要棄之不顧時,那雙眼睛就會出現在他夢裏。

不打錢很煩,打了只是損失些錢。祁渺想著“老子多的就是錢”,便打就打了。

只是他們誰都不知道,手機對面那個人,不是他們以為的那個人。

顧星爍的理智和尊嚴已經支離破碎,他更不知道,原來這些年祁渺其實也一直記著他在。

他只是想哭,一直哭,哭得失智發瘋一了百了才好。

但他真的又好想說話,他想告訴祁渺,這些年裏他到底有多想他。

那翻天覆地的思念每日每日折磨他,但他不敢承認,不想承認,不能承認,只得欺騙自己,折磨自己,任由那愛意醞釀成恨,告訴自己他不愛他,他也不愛他,才得以讓自己有喘息之日。

可他說不出來,只剩下嗚咽,像一條被人拋棄又失而覆得的小狗,想咬他的主人,又更想用舌頭舔舐那雙滿心巴望的手。

祁渺在那雙水光流動的眼睛註視下,最終敗下陣來。“怕了你了。”他嘟囔。

顧星爍卻哭得更兇了,含糊不清的說:“……會發燒的。”

祁渺好不容易才聽清他在說什麽:“發燒有醫生,怕什麽?”

“不要……”顧星爍還是邊哭邊搖頭。

祁渺只希望他別再哭了:“那要什麽?你說。”

“你。”

“要我?”

“不要……”

祁渺氣笑了:“到底要不要?”

“愛……”

“嗯?”

顧星爍卻又閉了嘴,只是流淚,不停的流淚。

祁渺不知道一個人可以哭成這樣,無奈,只好又湊上來吻顧星爍,口中有酒味,血腥味,也有眼淚的味道。

顧星爍被這稀有的溫柔熨貼,內心的恐慌一點點被填滿。他不再掩飾自己,開始與祁渺勾纏。

祁渺真的好喜歡吻他啊。

他也好喜歡被他吻。

大海成了海嘯,那顆死了的貝殼,終於吐出卡在它心上的珍珠。

祁渺解開顧星爍被綁著的手臂,將他放倒在座椅上。

那雙紅的眼睛,燙的臉頰,綿軟的軀體形成鮮明的對比,成了一副美麗的中世紀油畫。

但顧星爍的眼淚還沒停。

祁渺被他哭得心軟的一塌糊塗,火氣隨著散去,成了他也不明白的情緒。

算了,跟個生病的小狗計較什麽。

從後座拿出一條毯子,祁渺抱起顧星爍,往門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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