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輸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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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星爍是被嚇醒的。

他身上的每一塊肌肉和骨頭都因為遲來的疼痛奮力叫囂著,半睡半醒間,他恍然以為自己剛經歷完車禍,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醫生將要推門而入,來宣布他雙腿癱瘓的噩耗。

好在鼻腔裏湧入的不是醫院刺鼻的消毒水味,而是濃郁香醇的咖啡味道。

睜開眼,透窗而過的陽光被窗簾分割成一道道細小柔和的光線,屋內的裝潢陌生卻處處彰顯精致,顧星爍怔忪片刻,好一會兒回神,一顆心落回原處,終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任何情況都好過重回那時候。

撐著酸脹的雙臂讓自己靠著坐起來,除了沒有知覺的雙腿,渾身沒有一處是好的,下身的疼痛尤為異常,顧星爍腦子裏閃回些片段,嘴角上揚起輕微的弧度,又被他重重扯下。

“祁……咳咳咳。”一開口才知道嗓子已經說不出話來,僅蹦出一個字就像被沙礫碾過,又啞又疼。衣服不知道被丟到哪裏去了,手機也不在旁邊,輪椅他記得,不過放在外面的辦公室裏。

顧星爍翹首左右望了下,靠窗的小茶幾上放著喝了一半的咖啡,但祁渺不知人去了哪裏,又試著喊了一次後他直接放棄,餓著肚子躺回被子裏繼續睡。

他睡得不熟,所以有人躡手躡腳的進來時,顧星爍第一時間察覺。

將被子掀起一角悄悄看過去,才發現來人不是祁渺,而是之前見過的祁渺的助理,顧星爍記得他叫盧宇。

這年頭真是錢難掙、屎難吃,盧宇此時正帶著一次性手套,輕手輕腳地收拾著屋裏的一片狼藉。

顧星爍眼尖的看到他撿起幾個用過的套子,熟練的打好結,精準的丟進垃圾桶。看他那麻利且毫無芥蒂的模樣,估計也不是第一回 做這事了。

顧星爍可沒法這麽坦然,他臉紅的將自己縮成一團,更不好意思從被子裏出來。

不一會兒浴室裏響起了輕柔的水聲,盧宇將臟衣服收拾好,拿出去幹洗,都處理好後他又進來,悄無聲息的坐回窗邊的椅子上,拿出手機。看那模樣,似乎是在處理公務。

顧星爍不好再裝睡,假裝自己剛醒一般,從被子裏爬了出來。

盧宇的照顧充分且貼心,仿佛昨天晚上辛苦打樁的人是他似的。

先是從壁櫃裏拿了浴袍幫他披上,接著派人送了水、咖啡和煮得軟爛的海參鮑汁小米粥,等顧星爍吃飽喝足恢覆點精神,才問他需不需要幫他清洗一下,浴缸裏已經放好了水。

顧星爍不知他竟能做到如此地步,連忙擺手,在他的強烈要求下,盧宇總算放棄,幫他把輪椅推了進來。

祁渺這間屋子並沒有便於殘障人士通行或使用的設計,也是,估計連他自己都沒想過,會再次跟那個“玩玩而已”的殘廢滾在一起。

好在浴室面積夠大,顧星爍費了好大的勁,總算勉強把自己草草洗了一遍。

借著玻璃的反光,他能清晰看到自己上半身到處都是歡愛後的痕跡,臉頰上也還留著幾道明顯的烏青,被下身的疼痛掩蓋,不是照鏡子他都差點忘記了。

祁渺這個瘋子,特別喜歡掐他的臉,以至於上了一次床而已,看起來卻像被人打了一頓似的,怪不得盧宇看他的眼神帶著若有若無的憐憫。

把浴袍攏到最嚴實,顧星爍爬上輪椅,準備從浴室出來。

說實話,祁渺的技術更勝從前,除了開始故作惡劣,後面他倒還算正常。

但不正常的是顧星爍自己,他存了心思累死祁渺,畢竟他出不了力,只能躺著被動承受,所以每當祁渺停下時,他就一頓瘋狂輸出,哪句最戳心便偏提哪句。

祁渺每次都上當,每次都用行動狠狠回擊。

直到顧星爍閉嘴不再故意罵他,兩人才勉強在和諧的氛圍裏漸漸睡去。

輸贏難分,但顧星爍還是覺得自己略勝一籌,因為每當祁渺在激情剛褪去那刻,契而不舍的、一遍遍問他愛不愛他時,他統統都用一句“愛你媽愛,傻逼才愛你”回覆。

把祁渺氣得渾身顫抖表情破碎,然後憤然提槍再戰,誓要讓顧星爍改口。

最後自己怎麽回答的?顧星爍也有些忘記了。他自己也沒好受,身上的痕跡差不多都是那時候留的。反正祁渺掐他臉時,他就掐他的腰,抓他的背。

伸手看了一下手指,指甲縫裏果然還有未清洗幹凈的血跡。

顧星爍見此心情愉快多了,他重新洗幹凈了手,才滾著輪椅走出浴室。

盧宇竟然還在屋裏等他。顧星爍瞥了一眼剛換上的新床單,不知道之前床單上的血跡他有沒有發現,當著自己的面收拾得這麽徹底,真是讓人難為情。

“祁總吩咐,要幫你上藥。”盧宇說的話再次震驚顧星爍,偏他笑的和善,的,還伸手示意他躺回床上。

顧星爍欽佩他的淡然:“……你經常做這種事?”

“是的。”為了讓顧星爍更為信服,盧宇又說,“我看過摸過的屁股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所以你也不用有心理負擔。”

顧星爍聞言眼睛都瞪圓了:我操!祁渺這死人渣身體這麽強的嗎,怪不得他昨天晚上贏不了他!

“顧先生別誤會,”盧宇察言觀色,“這個數字與祁總無關,我以前是肛腸科醫生。大部分情況下,祁總還是有分寸的……”這話可信度極低,在顧星爍懷疑的目光裏,盧宇臉不紅心不跳的補充,“大概您比較特殊,我很少看他……這麽失控。”

一盒套都用完了呢。

顧星爍對他的說法嗤之以鼻,不然你也罵他媽試試,他會對你也“特殊”。

撅著屁股讓盧宇幫他上了藥,顧星爍還特意問了一下註意事項。倒也不是他不害臊了,只是之前的發燒經歷讓他有些後怕,臉皮跟小命相比,到底不值一提。

等一切都弄好後,顧星爍的衣服也烘幹送了上來。

他換上後盧宇問他還有什麽需求,然後一本正經的向他匯報:“祁總今天行程較多,現在在18樓開跨國會議,中午與匯宜地產的張總有約,下午4點之後才有空。”

“我又沒問你。”顧星爍不識好人心的嘟囔。他發誓他只是悄悄看了一眼門外。能在祁渺這個變態身邊做事的,果然也是變態。“那你要一直代替你老板陪著我,直到他回來?”

“如果您需要的話。”盧宇回答的滴水不漏。

有錢人真是不可理喻,恨不得事後煙都能讓人幫忙抽。顧星爍沒打算等祁渺回來,他讓盧宇帶他出去。

從起居室出來,經過辦公用的那張漆黑長桌時,他猛然想到一件事:“對了,你能幫我把昨天我簽的合同拿過來一下嗎?”

“當然。”

好在合同裏並沒有祁渺說的那狗屁體驗匯報,但他說的也沒錯,顧星爍確實應該好好看清楚合同再簽。

合同中間夾雜著一段與工作無關的內容。

“……同意簽署合同即代表同意與甲方締結戀愛關系,乙方應滿足並及時回應甲方的生理需求……本協議簽字即生效,解約無需乙方同意,本合同甲方擁有最終解釋權。”

顧星爍還在吐槽誰他媽做個愛還需要簽合同、真當自己是鴨時,往下撇見最後一行,“……如有違約,乙方將賠付違約金共計513.6402萬元給甲方。”





“違約金是什麽意思?”顧星爍問盧宇。他這個時候還不知道這個數字代表著什麽,但他媽有整有零就離譜。

“合同期間,您不能拒絕祁總的生理需求。”盧宇寬慰他,”當然,偶爾一次的話也不會讓你賠付違約金,您有三次機會,但請您謹慎使用。”

“……法律有規定,違約金一般不超過實際損失的百分之三十,怎麽,跟他上一次床能賺幾百萬?”顧星爍簡直要被氣笑了。

“這部分金額是祁總親自擬定,如果您覺得有問題的話,我會幫您傳達給祁總。”盧宇禮貌笑笑,“或者您可以先搬家,之後再與祁總探討違約金的問題。”

“搬家?搬什麽家?”

“搬到您的家。”盧宇的語氣隱藏著自己都沒發現的傲慢和嫉妒,好像沒人能拒絕這個天大的誘惑,“就在昨晚合約生效之時,亞寰一號價值888萬的公寓已經轉到您名下。”

亞寰一號顧星爍知道,是離這裏不遠的一個高檔小區,在整個鹿城的樓盤裏都排得上號。

但顧星爍卻沒有絲毫喜悅,他只是想知道:“他一直都這麽大方的嗎?”

盧宇怕揣摩錯他的意思,斟酌了一下回覆:“您與其他人還是不同的,亞寰一號的公寓祁總前後花了不少心思,也很少帶人去。”更別提直接送人了。

但顧星爍也讀懂了他的潛臺詞——其他的大多直接給錢,而且金額是他可能一輩子都難以賺到的多。

顧星爍一時間有些喪氣,僅剩的喜悅也被巨大的落差沖得七零八落。

學生時期和再次遇見,他一直知道祁渺很有錢,非常有錢,但到底有多少錢他其實沒概念,準確說是貧窮限制了他的想象力,所能想到最奢靡的事,也無非是比尋常人每天吃好點穿好點用好點,早上醒來不會因為沒錢發愁,而是發愁怎麽花錢。

但此刻顧星爍還是發覺自己錯得離譜,別人隨便送給陪睡的人的東西,都已經是自己一輩子都無法企及的。

那麽自己所謂的覆仇,真的會對祁渺產生影響嗎?

即使自己真找到亞心偷稅漏稅的證據,對祁渺而言也就是賠10套房子的事,大不了他少睡十個人,或者想睡的時候把已經付了錢的自己再多睡幾次。

大概他的表情變化得過於明顯,盧宇忍不住喊他:“顧先生,顧先生?”

顧星爍回神,視線對上的一瞬間,他從他的眼裏看到掩飾得極好的嫌惡。

盧宇大概覺得自己是歡喜的失了常。顧星爍也懶得解釋,他合上合同,對他說:“我能一個人在這裏待一會兒嗎?”

盧宇怔了一下,很快恢覆正常,他點頭:“當然,您想去亞寰一號的時候叫我,我派人送您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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