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逆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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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羽飛中間兩個字本就說得含糊,又恰巧酒店響起迎賓廣播,顧星爍沒聽清楚。

他再次扯了扯俞瑾的衣服,打算問問他聽到中間兩個字了沒。

說的什麽啊,祁渺到底怎麽形容他的。

但大概是多此一舉。

因為俞瑾看到祁渺也楞了,聽聞顧星爍在偷拍他,更是直接傻眼了。

他難以置信的回頭望向顧星爍,那眼神裏分明寫著,“你瘋了?!”

是的,他是瘋了,不然怎麽會幹這種蠢事,還被逮個現行。

“我不是……我只是……”艱難說出這六個字後,顧星爍就說不下去了。

他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實話實說的話,有人信嗎?

要不世界直接毀滅吧!滅頂的尷尬讓顧星爍分外抓狂,心裏一番掙紮過後,他幹脆縮在輪椅裏裝鵪鶉,直接裝死。

祁渺手裏抓著顧星爍的手機半晌沒說話,不知道在想什麽。

俞瑾和陸羽飛也默契的同時閉嘴,靜待“被偷拍的主人公”開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好一會兒,他終於把他的爛手挪開,上前一步,用灼熱的視線緊盯住顧星爍。

直到顧星爍被這眼神燙得不得不擡頭看他,他才開口,聲音低且冷:“裝不下去了?”

“……”

“拍照片有什麽用,直接說吧,還想要多少,一次了清。”

“?”

“要給你時間思考一下嗎?”語氣裏盡是不耐和嘲諷。

“……”顧星爍失手在先,有口難言,本該灰溜溜走人,免得丟人現眼。

但祁渺這副居高臨下的樣子看起來實在礙眼,以至於讓他忽視掉祁渺語句中的關鍵信息。

輸人不輸陣。顧星爍凝起氣勢,挺起胸膛,用比他更冰冷更低沈的聲音回覆。

“思考你媽啊思考,傻b滾。”

即使和祁渺相處的時間不算久,但顧星爍太知道怎麽激怒他了。

應該說他這個逆鱗人盡皆知,且屢試不爽。

人類的性情覆雜豐富且多面。如同陰影總是與陽光同生,壞與好也不過因人和角度而異。

譬如祁渺,一個換對象的速度,比顧星爍換牙刷的頻率還高的人,竟然還是一個媽寶男。

祁渺不允許任何人在他面前提帶“媽”字的臟話,即使心裏明白這話有時候就是一個感慨詞,承受對象也絕對落不到他媽頭人,但就是不可以在他面前這樣說。

沒有什麽理由,規則就是這樣定了,在他面前,就得遵守。

之前說到這個忌諱時,陸羽飛也在。

他誇張的瞪著顧星爍,嚇唬他說,“我曾經因為在阿渺面前罵說錯了字,被他用酒瓶敲破了頭。你看,”在酒吧昏黃的燈光下,他撥開剛染的五顏六色頭發,湊到顧星爍眼前,“現在後腦勺還留著一條長疤。”

顧星爍那時嚇得往後退了一步,正好退到祁渺懷裏。

祁渺把他嘴裏的一口烈酒渡過來與他分食。唇舌糾纏間,顧星爍還在用暈乎乎的大腦祈禱,以後千萬不要有人去招惹祁渺。

只是沒想到,後來頻繁對他說出那句臟話的人,卻是他。

車禍之後的每一天,和現在。

理所當然的,這句槽點太多的話,成功讓祁渺變了臉色。

他周遭的空氣跟隨著他的臉色,瞬間變得凝滯冷冽,望向顧星爍的眼神卻含著滔天怒火,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燒成灰燼,再挫骨揚灰。

但顧星爍早已今非昔比。他毫不示弱的仰頭回瞪過去。

時間滴答滴答,每一秒仿佛都成了慢速播放的鏡頭。誰都沒有開口,誰也沒有退讓。

兩位主角只是眼神打架,旁邊的看客可嚇得不敢不動起來。

俞瑾緊張的回身,雙手緊握住顧星爍輪椅的推把,隨時準備跑路;

陸羽飛則擋在祁渺前面,大喊著,“冷靜啊阿渺!他已經殘了!他已經殘了!”

一直睜著大眼睛好奇看戲的白凈男孩也慌忙後退一步,以免殃及池魚。

不過出乎意料的,祁渺最後竟然笑了,只是笑意浮在唇邊,眼裏還是一片冰冷。

“你說的對。”他看向陸羽飛,“肉包子丟給貪得無厭的狗,可不是有去無回。”

說著他手指輕點了幾下顧星爍的手機,然後隨手拋回去,“顧星爍,我可以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他撥開仿佛老母雞護雞崽似的俞瑾,俯身湊近,眼神滲人,“現在從我面前滾蛋,我可以當做什麽事情都沒發生。”

“憑什麽是我滾蛋?”

顧星爍爛命一條,早就豁出去了。

他把手機從毫無知覺的腿上撿起來,慢條斯理的放進口袋裏,昂首,冷哼一聲,“我想留就留,想走就走,關你屁事。”

說完還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加上一句,“怎麽,這裏你家開的?許你大庭廣眾之下摟摟抱抱,不許我這個殘廢來消費?”

“殘廢”這兩個字,他說的磨牙鑿齒。

早已侯在一旁察言觀色良久的大堂經理適時上前一步,恭敬的頷首:“祁總,這兩位先生拿的是集團體驗券。”

“哦?”祁渺這才看了被陸羽飛攙了一把的俞瑾一眼,接著輕蔑的笑了下,又目光灼灼的盯住顧星爍,“我們集團似乎不招殘廢。”

“你說話也太難聽了,”俞瑾聽不下去了,他比顧星爍還氣憤,“你也不想想他是因為誰成這樣的。”

“你跟傻b廢什麽話。”顧星爍倒沒生氣,他早已聽過更難聽的話。

他挑眉看向祁渺,不甘示弱道:“不招殘障人士是不是還挺得意,要不我幫祁總您大聲吆喝一下,保管您明天上頭條,接著再上法院。”

祁渺不以為然:“那你請。”

顧星爍氣得咬緊後槽牙。論不要臉,他怎麽可能贏得過死人渣祁渺。“你讓我來我就來,憑什麽聽你的。”

這句如同小學生吵架般無賴的話,不知怎麽讓祁渺陷入了沈思。

等他再次開口時,忽地話鋒一轉。

“既然想來,一張體驗券怎麽夠用。送他們一人一張集團黑卡。”最後這句是對聞訊趕來的助理說的。

亞心集團的產業遍布全球,囊括衣食住行娛的方方面面,而集團黑卡,則是萬能通行證一般的存在,可以免費享用其旗下所有的產品和服務,數量稀少且價值不菲。

不明所以的助理與大堂經理對視一眼,都從中看到震驚。只是誰都不敢多問,只迅速低頭答道:“是。”

“顧星爍,”在顧星爍試圖搞清楚現在又是什麽情況時,祁渺再次叫了他的名字,臉色晦澀不明。

“我已仁至義盡。沒有下一次了……”說完他單手一把摟過表情精彩的白凈男孩,扯著他往門口大步離去。

陸羽飛轉身跟上,走了兩步又停下。他回頭看向顧星爍,眼神覆雜,“真不知道是該可憐你,還是嫉妒你了。”

黑色加長賓利很快從亞心國際的大門口消失,徒留下一頭霧水的顧星爍和俞瑾。

顧星爍還以為會有一場(被單方面毆打的)惡戰,誰知道祁渺就這樣走了?

真走了?

他還沒看到祁渺額角那裏到底有沒有留疤呢。

於是顧星爍拿出手機,然而……相冊裏只剩下一片空白,一張照片都沒有。



顧星爍退出去,再重新進入相冊。



祁渺那個王八旦,竟然把他所有的照片都刪除了!

顧星爍不喜歡照相,但他喜歡拍螞蟻,手機裏幾千張螞蟻的照片和視頻,是他這些年積累下來的寶貴財富。

現在被祁渺隨手付之一炬,顧星爍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俞瑾心有餘悸的扶住他,直呼“冷靜”。他們兩個小學雞互掐還可以,但無論哪方面,無論怎麽搞,對上祁渺必將毫無勝算的。

“他把我相冊清空了!”顧星爍向俞瑾告狀,“這還是個人嗎?”

“不是不是不是個人。”俞瑾試圖安慰他,“我確定了,你對他絕對不會有餘情。”

顧星爍心如死灰的閉上眼睛,將頭歪靠在椅背上:“謝謝,你終於懂了。”

緩了好一會兒,俞瑾點了點他的肩膀,小聲問:“飯還吃嗎?”

氣都氣飽了,還吃個屁。顧星爍睜開眼,發現旁邊不知什麽時候站了六個身高腿長的服務生,他們禮貌的候著手,臉上掛著如出一轍的微笑。

他這才想起來,祁渺剛才似乎說了個什麽“黑卡”。

哪個黑?黑名單的黑嗎?

“不用麻煩你們,我們自己走。”顧星爍了然的沖他們擺擺手,示意俞瑾推他離開這個傷心地,他實在被氣到沒力氣了。

大堂經理見此情景,忙上前解釋了一遍黑卡的意思:“兩位先生,之後有任何需要,都可以隨時吩咐我們。”

祁渺骨子裏賣的什麽藥?顧星爍和俞瑾對視一眼,有點沒搞懂祁渺的邏輯。

怎麽著,罵他一句還上趕著送黑卡,這豈不是在暗示顧星爍——下次接著罵。

不過顧星爍還是很有骨氣的,祁渺的臭錢他才不稀罕。

“不需要,謝謝。”看向俞瑾,“我們走吧。”

俞瑾點頭,早知道會在這裏遇上祁渺,他是打死也不會帶顧星爍過來的。

他可不希望顧星爍再與祁渺扯上關系。

兩人走到門口,顧星爍卻忽然叫停。

他回頭,問一直侯在身後的大堂經理,“那個……所謂的黑卡,是可以享受你們所有的服務?”

“是的。”唐經理恭敬點頭,“如果是目前我們沒有的服務,我們也會想全力以赴盡力滿足。”

“那好,可以用來叫鴨嗎?”顧星爍怕他誤會,連忙解釋,“不是吃的那種鴨,有特殊服務的那種。”

“……如果您需要的話,也可以有。”唐經理沈默幾秒,艱難回答。

“那好。開間總統套房給我們,再叫兩個鴨來。”顧星爍笑得開心極了,“只一個要求,必須長得像你們祁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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