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8章 他還活著,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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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小江南,沒什麽特別吸引人眼球的,可是當夜幕降臨之後,它就成了路人們無法忽視的璀璨星火。

這裏是江城夜晚最明亮的地方。

如果有人迷路了,順到光亮走到這裏,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包廂門口守著人,薄祁燼和慕婳兩個人都到了,他們卻只對慕婳說,“慕小姐,您請。”

意思很明顯。

薄祁燼神色不變,握著慕婳的手輕捏了一下,松開。

“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好,”慕婳輕聲應著。

保鏢打開包廂的門,慕婳深吸一口氣,回頭看了看薄祁燼才走進去。

這間包廂被分開了兩個隔間,光線昏暗,慕婳站在門口,視線從左到右,,沒看到人。

“……青山……你在嗎?……我、我是慕婳,我……”

話一開口,就是哽咽。

“婳婳,你別哭,我在。”

就是慕婳那天聽到的聲音。

蒼老,嘶啞,隱忍。

“你在哪兒?我看不到。”

“我在屏風後面,”許青山聽到腳步聲,“婳婳你別過來,我現在的樣子……會嚇著你。”

他臉上有疤,口罩和帽子都不能完全遮住。

“我怎麽會害怕你呢,”慕婳捂住眼睛,掌心一片潮濕,“你還活著,你不知道我有多慶幸……”

她在哭,許青山就在五米遠的地方,甚至能聽到眼淚轟隆落地的聲響,心臟幹裂的溝壑仿佛重生。

一步,兩步,三步……

她過來了。

直到她摘掉他的口罩,帽子,顫抖著撫摸他臉上醜陋的疤痕。

“很醜吧……”

意外發生的時候,那顆炸彈就在他身邊炸開,整個身體都是血肉模糊。

許青山扯出一抹笑,往後退了兩步,把口罩重新戴上。

“我自己也不敢照鏡子,所以刮胡子的時候經常刮不幹凈……”

“不醜、不醜,”慕婳搖頭。

她快速擦掉眼淚,兩只手都在擦,可擦不幹凈,一滴未落,一滴就從眼眶翻湧而出。

到最後,她無力的蹲在地上,臉埋得很低,整個人小小一團,哭聲哽咽。

“婳婳,你別哭,你別哭,”許青山開始手足無措。

他跑著取了紙巾回到屏風裏,蹲下來,可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不敢碰慕婳。

“婳婳……”

慕婳手一揮,許青山被推倒在地,他的第一反應依然還是去扶慕婳。

“許青山,你為什麽不回家?”

“你知不知道得知你犧牲的時候伯父伯母爺爺奶奶還有青帆有多難過?這幾年他們沒有一天是開心的。”

“那天晚上在白水橋頭你跑什麽?以為我認不出來你嗎?”

“如果我沒被綁架,如果蒙眼睛的發帶沒有掉,如果我沒有看到你的眼睛,你是不是就一輩子不會來見我?”

慕婳捂住眼睛,哭聲模糊,“我一直都在等你回來給我過生日……”

十八歲。

————

手表指針指向九點一刻,整整一個小時。

薄祁燼抽完了半包煙。

他沒有煙癮,只是偶爾煩躁的時候會抽,煙酒解乏,這一個小時卻抽了半包,基本沒斷過,一根抽完再點下一根。

煙霧來不及散,聚集在角落,將他包圍。

手機響過幾次,他沒接,也沒有掛斷,任由它震動。

又過去了半個小時,包廂的門依然關著。

兩分鐘前走過來的霍歸舟‘嘖’了一聲,“原來他本名叫許青山。”

“大哥把他帶回去的時候他奄奄一息,治了半年才勉強能下地,跟個啞巴似的,誰問都不說話,還他媽一身倔脾氣,要不是看在他那一手好槍法的份上,早就被我那些弟兄們扔出去餵狗了。”

“當初他的五臟六肺被炸得七零八碎的,就只吊著一口氣活著,那顆心臟可是我兄弟換給他的。”

“薄總想帶他走,可以啊,先讓他把命留下。”

霍歸舟手指捏著一顆骰子把玩。

他左手手腕上綁了根暗紅色的真絲發帶,是女人的東西,並且,有些年代感,被袖口遮擋,只露出一點暗紅色的邊角,遠看像是一滴幹涸的血漬。

“或者,你們應該先問問他,他到底願不願意走,”霍歸舟隨性輕笑,“畢竟你們這類人,講的是忠誠和義氣。”

煙盒空了,薄祁燼隨手丟進垃圾桶。

五官淡漠,嗓音無波無瀾,“霍老板以為我想帶走他?”

“不然呢?”霍歸舟挑眉,“他好像對你那位未婚妻挺重要的。”

薄祁燼站在窗前,俯視著城市的車水馬龍和人來人往。

“所以,我只要確定他還活著就夠了。”

霍歸舟拋起那枚骰子,準確接住,意味深長的瞧了薄祁燼一眼。

有點意思。

————

回到清禾別墅,已經很晚了。

薄祁燼從廚房冰箱拿了冰袋出來,給慕婳敷眼睛。

“他怎麽說?”

慕婳不僅眼睛紅腫,嗓子也啞了,精神很差,好一會兒才開口,“他說……他的命是別人給的,讓我忘記見過他,他說……許青山已經死了,他說,以後不會再見我,讓我不要告訴他家人他還活著,許家人已經承受過一次失去他的痛苦,不能再來第二次。”

霍歸舟能說出那樣的話,就代表他有足夠的自信確定許青山不會背棄他們。

“寶貝,你不能再哭了,否則明天會見不了人,你明天還有工作,不是麽?”薄祁燼低頭吻去女人眼角滑落的那滴眼淚。

“你告訴我,你想要什麽。”

他把慕婳抱到懷裏,慢步走上樓,語調溫和。

“你想要的,我會盡我所能給你。”

慕婳抱緊薄祁燼,汲取他身上的溫暖,小臉藏在他頸窩,聲線又低又弱,“我不知道……我沒想要什麽……”

“可是你一直在哭,你很難過。”

從見到許青山的那一刻,眼淚就沒有停過。

“……我忍不住,薄祁燼,青山他是英雄,可現在只能用另一個人的身份活著,毀了容,也不敢見自己的家人,我難過……”

薄祁燼肩頭的衣服被慕婳攥緊,他停下腳步,她哭出聲。

“可是所有的難過都比不過他還活著的幸運。”

“他還活著,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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