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緩走在操場上，一圈，兩圈。高一高二的都奇怪的看著她。

“唐果唐果，那個不是簡囈嗎？”高二一班新班長扯了扯唐果。唐果正在寫作文，這篇是要參加全市的比賽，聽到這句話唐果不悅地擡頭：“餵，你無不無聊啊，我要寫作文，這篇作文泡湯了你負責任啊！”女生碰了一鼻子灰，只好回到班級去。

簡囈先是慢慢地走，然後像競走一樣越來越快，然後開始奔跑起來。晚自習開始了，她毫不在乎的又是一圈一圈地跑。

“簡囈學姐怎麽了，她好像是跳級跳到高三的，是壓力太大了嗎？”“餘淮我覺得啊，我們的簡囈大大也愛運動。”“餘淮你的猜想大大的錯了，我們簡囈大大哭了。”粉絲們不安地坐在位置上，竊竊私語的讓老師們很煩心，可是聽到他們說簡囈哭著在操場上跑步也揪起心來，隔幾分鐘就跑到外面看一下。沒錯簡囈是老少通吃，好多老師也成了“耿耿餘淮”。

跑了多久了，好像累了。慢慢走回班級，坐在位置上。同學們正在奮筆疾書，因為高三了，試卷特別多，小凱寫得特別快，先寫地理和數學，然後找愛答不理的簡囈請教語文。

“這邊用你們的歌不就行了，你們的《樣》不是很好嗎？要是寫環境，優雅的寫法就是‘蜿蜒的，沿途一路曲折，有時候相信的，未必開花結果。小路旁，堆積太多葉落，風吹動你和我，剩下沙丘荒漠。”簡囈隨意指點一下。“餵，簡囈，你跑了一個多小時怎麽臉不紅只是喘喘氣。”小凱壓低了聲音，他保證這是他唯一一次上課講話。

“我就這樣，要你管。既然開頭都教你了，你就自己想吧，我的作文還沒寫。”

冷冷的轉到自己位置上，對著稿紙開始寫作文。這篇作文，《往事已成空，何以莫相逢》

“一

終於

我知道了死亡的無能

它像一聲哨

那麽短暫

球場上的白線已模糊不清

昨天，在夢裏

我們分到了房子

你用腳擦著地

走來走去

把自己的一切

安放進最小的角落

你仍舊在深夜裏洗衣

哼著像木盆一樣

古老的歌謠

用一把斷梳子

梳理白發

你仍舊高興時

打開一層一層綢布

給我看

已經決裂的玻璃紐扣

你用一生相信

它們和鉆石一樣美麗

我仍舊要出去

去玩或者上學

在拱起的鐵砂門外邊

第五層臺階上

點燃爐火，點燃爐火

鳥興奮的叫著

整個早晨

都在淡藍的煙中飄動

你圍繞著我

就像我圍繞著你

二

你圍繞著我，就像我圍繞著你。初夏，把還沒睡醒的相思花插在一對對門環裏讓一切故事的開始，都充滿芳馨和溫暖。我與曾祖母鋪了一般涼席躺在地上，我們不睡床上，涼席通著大理石，涼快的很，曾祖母搖著木扇，夾著涼風，似那仙蝶空中來，搖開萬樹千花，她粗糙又順滑的中指在我的耳廓一圈一圈的打轉，慢慢地一點一點繞進我的耳心。嘴裏哼哼唱唱著一些我聽不懂的歌，曾祖母唱歌時，聲音溫柔親切，娓娓動聽，她唱的每一句話就像一朵不勝涼風的嬌羞的水蓮花蜜甜、清新、感人，不經意的就悄悄溜進我的腦海。

夢鄉後，模模糊糊地睜開眼，曾祖母正慢慢的梳著頭，時而皺皺眉，時而嘟囔兩句，她的頭發又密又長，披散下來一直拖到地板上，連她的雙肩、胸膛、膝蓋都被遮住了，她用一只手托住泛著藍光的烏黑的頭發，用一只手費勁地把鋸齒稀疏的梳子插進濃密的頭發裏。

你圍繞著我，就像我圍繞著你，放學我總是繞遠路經過曾祖母家，因為我知道曾祖母站在矮小的門外等著我，曾祖母總是幹幹凈凈的，經過她的身旁會有一股沁人的皂香，她的頭發整整齊齊，沒有一絲亂發。我曾不止一次說她的頭發像一朵百合。她總是問我：“今天上學有沒有認真？”我總是含糊的回答，遍尋曾祖母要吃的，曾祖母總是推開那古老的抽屜，她總要翻開一層層綢布，拿出藏在最底下的餅幹，或是姑媽送的或是自己上街買的，她總是不舍得吃，留著幾個給我。

三

你圍繞著我，就像我圍繞著你。曾祖母經常陪著曾祖父出去運動，夕陽眷顧般給河岸鋪上了一層鍍金，歸泊的小船似乎在等一個人一般愛戀，曾祖父、曾祖母想必是“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的情義把初戀的溫馨用一個精致的玻璃盒子盛裝，等到青春過剩垂垂，老矣的時候，掀開盒盞，撲面一股熱流，足以使我們老懷開慰，眼前的老伴是否印證如此。

時間是最後的法官。在曾祖父去世的幾個月後曾祖母也離去了，沒有與我打一聲招呼。雨很大，就在那人聲鼎沸的滾動的喧囂中，我仿佛看見無邊無際的空曠和荒涼，灰塵似的，自四面八方鬼魅般緩緩開起，漸漸聚攏，雨根本沒有停息的意思，天空低垂，仿佛最後一顆太陽已經永遠地飄逝，從此，天地間將陷入延綿無窮的黑暗，與大師，仿佛天河漏底，厚厚實實的雨幕，遮住了一切：樹木、房屋、村莊……就只剩下了這厚不見底的雨幕。“你同我說話啊，同我說話啊，我們還一起夏日午睡好不好，你還等我放學好不好，我還看你們夫妻在夕陽下散步好不好……好不好。”

是誰剪斷了光陰的煙花， 一瞬間，看盡了繁華。

我望著窗前的花兒，呆呆的回憶它的名字？哦，是百合。我把枯萎的花放入泥土，直至它化凈，往事已成空，何以莫相逢。”

寫這篇文章，眼淚掉了三次，幸好都被自己眼疾手快落在手上。“老師，這篇作文我想參加比賽，你看看怎麽樣。”把稿紙給老師，老師看了一遍。“嗯，很好，簡囈，給大家朗誦一下吧。”

“哦。”

簡囈坑坑窪窪的念著，眼淚像珠子一樣掉下來。呵呵，是自己太多愁善感了嗎。看向小凱，小凱關切地看著她，她有一瞬間不想離開這個眼神。

下課，簡囈跑向了操場第三棵樹。她喜歡這棵樹不知道為什麽。坐在樹枝上，看著天空。今天天氣似乎很好，星星很多。

“你想下來嗎？”下面伸出一只手，簡囈楞了楞，往下一看，原來是小凱。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處於驚訝，簡囈顯得很無禮。

“我？我來履行諾言啊。”甜甜的露出小虎牙。簡囈無奈的笑了笑，抓住了他伸出來的手。跳下來，簡囈苦笑著說：“往事已成空，何以莫相逢。”

留給小凱一個背影，一個孤單落寞、但是很美的背影。

“往事已成空，何以莫相逢。”重覆著十個字，小凱想是懂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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