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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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葵。”

“小葵。”

連著兩聲把她吵醒,站起身來拉開木門,在門外的是住在山腳下王老太的兒子,見白小葵穿著睡衣,頂著頭像枯草的發便道:“快換了衣服跟我下山。”

“下山?”白小葵一頭霧水:“下山做什麽?”

“你媽來了。”

白小葵在屋裏照了照鏡子,拿出一根皮筋隨意將頭發紮起,想洗洗這張疲憊的臉,可剛把臉盆放滿水,她便轉身走了出去,順手在椅子上拿了件白色外衣,在經過奶奶相片的時候,她雙手合十後走出屋子。

門外的花海開得不如以前那麽好看,她垂了垂眼眸,將手插在外衣口袋裏,踩著水紅色的脫鞋跟著王老太的兒子下了山。

走到半山腰,她問:“她......我媽媽為什麽不上山來找我?”

“郊外總歸不比城裏,這山路本來就不好走,再加上昨夜的雨,路面有些打滑,她說不太方便上山。”王老太的兒子回頭撓鼻一笑:“我也覺得確實不太方便,她那鞋子看著就挺貴的。”

白小葵聽完只是低低“哦”了一聲。

她應該有好久沒見過媽媽了,具體多久,她也不記得了,就連爸爸也是,最開始還會經常來瞧瞧她和奶奶,可等到再婚生小孩後就沒有來過。現在的記憶有些模糊,甚至連等會見上面說些什麽都不知道,手捏著口袋,等到了山腳邊,她忽停了停腳步。

山腳下,好些人圍著,一輛黑色轎車擋住了上山的路,而站在車旁的女人就光白小葵停在這的一分鐘裏,她已經看了兩次手表。

白小葵轉身往回走,王老太的兒子喊住她:“哎,小葵,你去哪裏?”

她沒說話,往上走了兩步,後面傳來了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小葵。”

車內的皮革味,還有淡淡的香煙味,這都讓白小葵好不舒服。她側頭看向窗外,樹蔭從眼前快速晃過,她開了窗想透透氣,可車速太快,風直往眼裏鉆,微嘆了一口氣,只得把窗戶再次關上。

無話可說,白小葵早就料到了,等瞧見車子駛行的方向後,她這才偏頭問:“你帶我去哪裏?”

“學校。”

白小葵不明白:“去學校?”

女人眼睛盯著前方,車速絲毫沒有減慢,而且越行越快,她淡淡道:“我昨天跟學校的校長通了電話,今天幫你去辦轉學手續。”

白小葵楞住了:“你開什麽玩笑?”

“我幫你在市裏找了最好的學校,以你的成績完全可以通過他們的入學面試。”

“停車。”

“......”

“停車!”白小葵解開安全帶,將手搭在車門上:“我叫你停車聽見沒!?張琴!”

張琴一個急剎將車停下:“有你這麽跟媽媽說話的嗎?”

白小葵沒說話,她推開車門下了車,面著那些連續不斷按著喇叭的車輛,往回走。

張琴熄火下了車,踩著那七八厘米的高跟鞋跟在她身後:“你奶奶她已經去世了,你一個人住在這裏我也放心不下。你很聰明,就連校長都說你應該去更好的學校,難道你想一直待在這個窮鄉僻壤的地方?”

白小葵回頭:“待在這我願意,不像你,永遠只會追求虛偽的名利。你和爸爸離婚不就是為了過上更好的日子,現在你做到了,你拋棄了我們,然後爸爸也不要我了,這些不都是你造成的!”

“小葵,你等一下。”

白小葵紅了紅眼睛:“不需要你現在來假惺惺地關心我,不需要,一點都不需要。”

張琴拉住她的手,眼中有些淒然:“是媽媽錯了,你原諒媽媽好不好?我會彌補,從現在開始我會彌補你的,跟我回去,我只想要你過得好一點。”

強忍的眼淚最終還是流了下來,她無法恨張琴,因為那是她的媽媽。

她現在很脆弱,失去了這輩子最愛的人,連夜裏都無法入眠,想要有人可以抱抱她,想要有人可以同她說說話,或許也正因如此,她才會跟張琴回去,回到那個似乎只有她是多餘的“家”中。

在那裏,白小葵過得並不好,因為那個同母異父的妹妹,因為那個整天斜眼看她的繼父,還因為爸爸媽媽整日在為她的撫養權爭吵。

她不知道自己的做出的決定是錯還是對,直到聽見那個媽媽發自肺腑的話後,她才鬧明白,這個決定不但錯了,還錯得很離譜。

“你把她帶回來是什麽意思?”

“她是我女兒,你說能有什麽意思?”

“噢,她是你女兒,那莉莉就不是了嗎?莉莉不喜歡她,整天在我跟前鬧,鬧得我這頭,到現在都還跳跳疼呢。”

“她畢竟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再說了,你知道現在郊外的那片地值多少錢嗎?花地老太太早就轉到了她名下,光這點,你就不能對她好一點嗎?”

“行,行,你說了算。”

那天夜裏,她用了兩個小時回到鄉下。

恍恍惚惚走在山路上,身體後仰摔了下去,手臂被尖石劃出一道長長的口子,很痛,卻沒有心來得痛。

她會同自己講,所有事情似乎都有些始料未及,所有事情似乎都不會如你所願,所有事情到這才會明明確確告訴你,從頭到尾,你都是多餘的,除了奶奶,沒有人會再愛你,沒有人會再需要你。

當淚模糊了眼前的一切,她開始分不清夢境與現實,現在像是夢,又像是回到了從前,那裏一片白色,白到就算天空著飄著雪花也無法察覺,直到那片雪花落在睫毛之上,變成水珠緩緩從臉頰上滴落下來,滲透進泥土,然後緊接著眼前一片黑暗,無論怎樣後退,那黑暗一直都在眼前,當恐懼充滿了雙眼,有人抓住了她的手,她回頭,然後,睜開了雙眼。

莫非松開她的手,將她從床榻上扶起來,上下瞧了個遍問道:“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做了個夢,難免有些觸景傷情,再一想想,莫非似乎對她好到爆了,嘴一撇,竟擺出了一副委屈的模樣。

莫非問:“哪裏痛?”

白小葵搖頭。

莫非又問:“餓了?”

白小葵還是搖搖頭。

本來擔心得要命,現在瞧見這小模樣,莫非不禁笑了笑:“那你委屈什麽?”

白小葵深吸一口氣,隨後“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自從那次逃回鄉下,她渾渾噩噩過了兩年,一直認為,虛度光陰不如早點死了,埋進土裏就什麽也不會想了。

原本是這麽想的,可她現在一點都不想死了,所以怕得要命,怕得除了哭,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小神探頭一伸,想著別哭岔氣了,卻被白小葵一枕頭砸中,瞬間覺得有點莫名其妙。

“我怎麽了?”

“你害死了我!”

小神抖抖:“這事不是早已經過眼雲煙了嗎?”

“放屁!!”

這會,白小葵能說話了,不但能說話了,還能爆粗口了,不但能爆粗口了,還能打人了。

要不是有莫非攔著,估計這會早撲到小神身上去了。

小神跑回院子,歲憧問:“怎麽了?”

他將枕頭往地上一擱,人往地上一趴自言自語道:“我是罪馬。”

歲憧沒明白:“你喝酒了?”

物種不同,簡直沒法溝通。

屋內,莫非控制住狂暴的白小葵:“你這是怎麽了?”

白小葵那個委屈呀:“就那車撞我,完了來這,它又撞我,我都死了兩回了。”鼻涕一抹,往莫非袖子上擦擦繼續道:“方才我還以為自個死定了。”

現在想想,她命真硬呀。

兩次?莫非沒明白,但也沒想多問,因為她總是說些不明白的話。擡手用袖子給她當了一回沐巾後問:“現在知道怕了。”

蹭著莫非的袖子,白小葵狂點頭。

“我以前倒當你天不怕地不怕。”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什麽都會變的嘛,就像我以前也不喜歡你......”小嘴一快,小臉一紅,小手在裙擺上圈呀圈。

好羞澀。

莫非將白小葵抱起放在腿上,用手揉了揉她的頭發:“知道了。”

白小葵用腦袋在莫非胸前蹭了蹭,然後開始有一句沒一句問了起來:“我是不是還挺厲害的?”

“嗯。”

“那我是不是長得也挺好看的?”

“嗯。”

“那胸小點應該沒關系咯?”

“......嗯?”

“那要是我不見了,你一定很寂寞的吧?”

完全不知道她為什麽要問這些,但莫非還是點了點頭:“嗯。”

“那你總結一下。”

“總結什麽?”

白小葵腦袋一仰,額頭頂著莫非下巴:“那我說那麽多,你總結一下,我這麽好,你肯定很那什麽我,是不是?明白了嗎?”

說明白,還真不是太明白,想了想,莫非悟了悟,道:“我很需要你。”

話音剛落,白小葵偷樂得跟狗撿到了骨頭一樣。

沈楚楚提著木盤,拿著衣服,準備給白小葵燒一燒,換掉身上那件壞掉的,本來想著還挺對不住她的,進屋一瞧那上下左右的氣氛,氣得一轉身,悲傷還沒湧上心頭,便撞上了在廊外的仲詞。

“沈姑娘沒事吧?”

悲傷化為憤怒,沈楚楚把盆直接塞在了仲詞手裏,怒道:“好得很!!”

仲詞一臉懵,怎麽了?

失蹤的五個姑娘都已找回,被沈楚楚順到口袋裏的四顆血珠正是剩下四個姑娘的七魄。趙毅受到了應有的懲罰,而趙妍這回是真的死了。嚴倫沒有抓住,但他那一掌留有了餘地,否則,白小葵現在早已魂飛魄散。

這並不是最好的結果,但至少也不是最壞的。

隔了幾日,生龍活虎的白小葵差點一口血噴在莫非臉上,她捧著香退後了幾步,微微汗問:“你再說一遍。”

莫非抿口茶淡淡道:“過幾日我要回郡州。”

“後面呢?”

“帶你一道回去。”

“不必了,我一個鬼,就不去府上打擾了。”

白小葵委婉拒絕,莫非閑閑看了她一眼,將後面的話一次補全:“帶你一道回去見見我爹娘。”

香爐砸在腳上,白小葵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原來她耳朵沒問題呀。

而且,腳好疼呀!!!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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