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那如星辰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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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客棧大廳內還有三五人,現下,除了掌櫃和店小二,只剩下兩人和一只兔子。店小二楞巴巴站在遠遠的地方瞧那兔子小口小口吃肉,怪哉,吃肉的兔子,這輩子他還是第一次瞧見。

莫非右手搭在左臂上,眼瞧著白小葵那認真吃肉的模樣,有著狼吞虎咽的氣勢,吃起來倒是還算文雅,瞧久了面上難掩忍俊不禁的微笑,伸手想要將不慎粘在她身上的碎肉拍落時,誰知,卻被不知好歹的白小葵狠狠瞪了一眼。

白小葵如今體胖,雖無法輕輕松松挪動身體,但現在誰想從她口中奪食,那即刻便會應了一句老話,兔子急了也會咬人。

“噗。”仲詞最終還是沒忍住,笑了出來,他的肩膀微微抖動著,心想著或許應該收斂一些,可嘴裏還是不禁發出笑聲。

細小的微笑逐漸變為爽朗的大笑,在這客棧裏,這種笑聲顯得又熱鬧,又冷清,熱鬧的是,突來的笑聲打破了寂靜,冷清的是,這個笑聲有些零碎的孤寂。

白小葵看了仲詞一眼,很是奇怪,又看了一眼,如若是旁人大笑她會認為,那定是旁人在有意取笑她,而現在,或許這個微笑有取笑的成分,可,就算站到那瞳仁跟前,白小葵也看不到那眼裏會有任何閃亮的光點,因那瞳仁此刻黑得一塌糊塗。

莫非微一言不發將仲詞想要倒酒的動作制止,擡眸給了個眼色,又放下按住酒壺的手,想喝酒隨時都可以,想要一醉方休他也可以奉陪到底,但,他想至少應當不是現下。

仲詞眼低垂看了看手裏的瓷白酒壺,忽面無表情低笑一聲,放開後又深嘆了一口氣:“這三年來我像是做了一個夢,如星辰般的美夢,只不過,等睜開眼,什麽都沒有了。”說這話時,他手掌輕合後又攤開,想著既然來了,自然要快些把案子給結了,可有些事情還是放不下。

莫非輕聲問:“是什麽案子竟會與她有關?”

仲詞昨夜由衙門離開,還未到家,被衙役喚住又回了衙門。衙役遞給他一封書函,是酈陽縣爺差人連夜送來的,拿在手裏,有些分量,掂了掂,裏面不像是只有書信,打開的那瞬,從裏面掉出來一物,起初沒在意,等仔細看時,他心裏像是有什麽東西跳了一下,並且整個人直直楞在了那裏。

白玉雕琢的鳳仙花簪子,上面血跡斑斑看上去像刻意為這支簪子做了點綴。仲詞將白玉簪子放於桌面上後說道:“這是隨書信一起送來的。”他頓了頓:“我本希望是自己想得太多,但書信卻明明確確說明了一切。”

凡事有因必有果。

星辰一年前棄轎而逃,為的是一個科舉屢次落榜的秀才方文,這件事是在迎了空轎的三天後才從媒婆的嘴裏傳到了仲詞耳朵裏。

媒婆說,星辰與方文可以算是兩情相悅,只是星辰的爹娘不願將寶貝女兒嫁給這麽一個沒出息的秀才,於是百般阻撓,以死相逼,最後擅做主張找來媒婆說親。

他一心認為潔凈無暇的女子,竟可以面不改色在他跟前說著虛偽的話語,現在想來,仲詞越發覺得可笑。

她對仲詞的心是假的,可仲詞待她卻是滿滿真心。

星辰私奔跟著方文回了酈陽老家,日子雖清苦,但好在相濡以沫。方文無父無母,幼時被棄在林裏,後來被同樣無兒無女的寡婦方氏撫養長大。方文挑燈夜讀,想著上京趕考取得功名,好報答方氏的養育之恩,何奈卻次次落榜。自從帶了星辰回去,方文也不再想著那功名利祿,他想著只要能和星辰還有娘親過著平淡的日子就好,可這個好卻在半年前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封送到仲詞手裏的書信出自酈陽城縣老爺之手,兩三頁,密密麻麻。

信上說,數月前,方氏患了眼疾,但卻無錢醫治,星辰對醫術略懂一二,於是獨自去郊外的山邊采藥,前個夜裏因下了不小的雨,山路滑,星辰不留神便從山坡上滾了下去。

而巧的是,片刻後有三人途經於此,其中一人就是縣老爺的兒子,林重。

林重向來只知吃喝玩樂,整日跟一群風流公子攪和在一起,那天星辰摔落下來後,他與另兩個風流公子恰巧路過,本應救人,可三人中卻有一人起了色心。

“死了?”聽到別家公子要玷汙死人的提議,林重皺眉,他雖風流成性,但也知分寸,況且他並沒有這個癖好。勸不住,林重只好背過身,耳邊傳來的呻,吟聲只讓他覺得惡心,想要先行離開,卻聽見呻,吟聲裏夾雜著細細的女聲,從低聲的呼救到撕裂的喊叫。

林重扭過頭,看見星辰的嘴被捂住,看見那雙好看的眼裏有大顆大顆的淚往外掉,看見她瞧著自己,她在求救,她想要自己救救她。

最終,林重退後了兩步,逃開了。

等到隔天,他才得知,星辰這回是真的死了,被活生生捂死,屍首被那兩人埋在了林中。

“其實這案子有一半算是私事。”仲詞從懷裏掏出那封書函遞到莫非面前,哼笑一聲後道:“他的兒子多少也牽扯其中,不想對外聲張,卻又逼不得已請人來幫忙。”

莫非拿出裏面的書信,有被揉成一團的痕跡,整張宣紙都皺巴巴的,由此可見,當時仲詞看這封書信時的心情是如何的。

輕輕掃了一眼,從字裏行間,事情大致都了解了,在想要開口說話時,那安安靜靜聽了半天,帶著憤憤不平表情的白小葵扒拉著莫非的袖子想要看看信裏到底寫了什麽。這時,店小二過來想問問還要不要再添壺酒,眼瞅到想看信的兔子,楞楞道:“它識字?”

莫非平淡道:“識得一二。”

店小二驚得沒說出話來,連酒的事都忘了問就回到角落思忖,他都不識字,兔子居然識得字。

莫非莞爾的眼神從白小葵身上挪開,他將書信倒扣:“按書信上縣爺所說,是那星辰死後變為厲鬼來索命。可為何會牽扯到無辜的人?如真要索命,只要再將縣爺那兒子殺了即可,但目前為止除了那兩人,還有四起命案,也就是說,短短數日,這酈陽城裏已無故喪了六命。”

仲詞垂眸應了聲:“是。”

“那你認為呢?”莫非問。

仲詞沈默了一會,因不能只憑著片面之詞判斷,他也不太確定,想到這他嘴角一揚,可眼裏全是冷漠:“不知道......但,倘若那兩人還茍且活著,或許,我也會忍不住殺了他們。”他的玩笑,像真的一樣。

這時,桌上的兔子紅抖了抖,隨後,空氣凝結,嚴肅的時候,兔子紅卻偏偏這時做了個不太嚴肅的事情。

它解決了一項大事。

早就從兔子紅身上飄出來的白小葵兩手一攤:“可不關我的事呀。”她察覺到肚子傳來的異樣就立馬飄出來,她可不想當著別人的面去做尷尬到不行的事。

仲詞幹笑扶額,他的紅可從不會一聲不吭解決兔身大事,定是因為吃了肉。

兔子終歸還是適合吃蘿蔔。

作者有話要說: (? ? ??)哈哈哈哈哈(一臉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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