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所謂的紅線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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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從衙門離開,在回去的路上順道給白小葵買了點香和衣裳,省的她老想著要去別人家墳頭上撿衣裳來穿。

賣祭品的大娘惋惜地看向莫非,年紀尚輕,就喪妻,可惜了。

滿載而歸,想著某鬼現在定是百無聊賴的模樣,結果,大門敞開,一眼望過去,家裏空無一人。

莫非把手裏的東西放在石桌上,門沒關這問題已不重要,最重要的是,那丫頭又跑去了哪裏?

他揉眉,以後要拿繩子拴著,走哪帶哪才放心。

要被拴著的白小葵此時正在郊外某個山洞裏嚎著:“你丫的,有本事放開我,現在就找人來收拾你。”她嚷嚷,沒在意將她雙手固定在石壁上的妖索,稍稍一動,手腕不經觸碰到閃著黑光的妖索,她咿咿呀呀臉部扭曲。

小神瞪眼看著,身子弓起來,在不碰到那骯臟石壁的前提下,他還要保證這個姿勢不會碰到那妖索。

姿勢是好的,就是有點累人罷了。

歲憧醒來,還未睜眼就感覺被人抱著,睜眼一瞧,那心花朵朵開,靈魂都快出竅了。

小堇抱著他,見他醒來關切問道:“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裏疼?”

這是在做夢嗎?簡直不敢相信,歲憧想要擡手掐掐自己的臉,等註意到那個站在山洞中央的妖怪時,本能嚇了一跳。

那妖笑道:“他已經醒了,是不是該把東西還給我了?不要跟我耍花樣,要不然,全部都得死。”它知道小堇控制不了青丹,對它來說,倘若動起手來,小堇對它來說,只不過是會難纏一點罷了,還沒到棘手這個地步,所有它顯得很悠然,甚至有在消遣的意思。

歲憧沒弄明白現在的狀況,但他還是站起身將小堇擋在了身後。

那妖輕笑,將手一揮,歲憧因一股力量被震到石壁上摔落了下來,它輕言:“我的時間有很多,你多想一會也無妨。”

小堇看著歲憧,手握著劍,她知曉自己的實力,這些年抓妖全憑著青丹,現在,她可以全身而退,但卻無法保證他人的安全,所以她不敢輕舉妄動。

歲憧慢慢從地上爬起來,那一擊,不至死,但也夠嗆,骨頭像是要散架了,這還是他第一次嘗到這種痛的滋味。

那妖連看都沒看,它知道誰能起到什麽作用,於是用妖術將歲憧固定在石壁之上,它的手指施出了無形的氣壓,只要稍稍動動手指頭,歲憧當場會碎成渣。

“想清楚了嗎?”

小堇咬著唇:“就算沒有青丹,就算失去一只手,我也不會放過你。”

那妖笑:“是嗎?我倒是很期待你的這份決心。”

那邊正嚴肅地對話,白小葵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嘮嘮:“你別聽它胡說,就算你現在把青丹還給它了,它也不會放過你的,就它這樣子,怎麽看也不像是說話算數的人,你還了,它保準立馬卸磨殺驢,你能走先走,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話罷,她瞟向小神和歲憧:“他們上頭有人,死了也不打緊。”

電視劇裏這套都快被用爛了,一般提到你想活命嗎?你回答與否,都得死。

小神聽完急了:“小葵姑娘,看你長得挺漂亮,可說起話來咋這麽輕飄飄,什麽叫我們死了不打緊?這是企圖報覆我撞死你這件事吧?”

“反正你們不有返生丹嗎?再者說,你們家主人也不會不管你們的。”

什麽返生丹!!小神看向小堇道:“其實你也不一定會失去一只手,把那青丹摳出來不就好了?”

白小葵一邊笑一邊道:“你這法子不錯啊。”

小神閃著大眼回應:“是吧,我可是馬界最聰明的。”

白小葵擡腳向小神踹了過去:“就你還馬界最聰明的?什麽破法子!?你好歹堂堂一匹神馬,還怕死?我都沒怕,你怕什麽呀!踹死你!哎呀,還敢躲?姿勢挺銷魂呀!”

小神得意之時,墻壁之上的妖索閃著強烈黑光,瞬間,鬼不像鬼,馬不像馬,被電得淒淒慘慘。

那妖皺眉再度看向小堇,它將已快要奄奄一息的歲憧狠狠摔在地上,就在方才,聽著那馬與鬼的對話,它一下子失了性子。

在那妖的烏黑眼珠變為綠色時,小堇被所施出的妖術定在了半空,青丹在蠢蠢欲動,她的手心如同撕裂般疼痛。

白小葵看見那妖從口中吐出一縷青煙,那青煙縈繞在小堇眼前,最後鉆入小堇腦中。

看見小堇的狀態似乎變得越來越不對勁,她快急死了。

有沒有什麽法子?

她苦思冥想,突靈光一閃,她知道小堇現在有所顧忌,可,她就不同了,只要這樣不就可以了。

小神看著白小葵抖抖,好可怕呀,這眼神,總覺得在密謀什麽大事情。

精神集中,一定要精神集中,白小葵自言自語開始念叨:“深吸一口氣。”她深吸了一口氣,接下來氣運丹田,嗯?丹田在哪裏?她知道人中在哪裏,可是不知道丹田在哪裏,細想後摸了摸腹部恍然大悟,哦,在這裏。

閉眼凝眉,呼氣吸氣,氣運丹田,突然一股強烈的氣流湧上心頭,下一瞬,她化成股白煙鉆進了小堇的身體裏。

目睹情況的小神,下巴都快掉下來。

耳邊可以聽見四周嘈雜的聲音,風的聲音,樹葉的沙沙聲,當耳邊萬籟俱寂的時候,白小葵將眼睛睜開。

一道緋光劍氣在半空劈下來,那妖躲閃開來,終得自由的白小葵低頭看了看鮮血還在流淌著的手掌,她咬唇,你妹,好疼呀!

當然,疼的還不止這手掌,還有心,白小葵大概第一次有這樣的感同身受。

白小葵成功附在小堇的身體裏,可這並沒有帶來喜悅,隨之而來的,是感覺到有個人在內心躲著縮著。

那個人跟平時所見的不同,她是被藏起來的,沒有笑容,也沒有眼淚,明明有一副快要哭的樣子,只是那眼淚卻太過倔強。

——爹呀,我也想要跟你一起去抓妖。

——現在還不是時候。

不是時候未到,只是她根本沒有那個本事,從頭到尾,她立誓要抓光上京所有害人的妖魔鬼怪,可,倘若沒有青丹,她甚至連自己都保護不了。

可笑,身體裏有著妖物的青丹,她卻總是告誡自己,這一切都是為了行俠義事,真是有夠可笑。

要不,你就用這個形態生存下去。

要不,你就放棄那骯臟的東西,等待自生自滅。

這是小堇曾給自己的選擇,最後,她選擇了前者。

就算用這種方式也要生存下去嗎?

答案,似乎顯而易見,因為她還想要活下去,想要這樣活下去。

可現在,受到那妖的影響,她第一次意識到,她或許不應再出現於這個世上,哪裏都容不下她吧?因為,現在,就連她自己都容不下自己。

每個人都有心靈最脆弱的時候,而小堇這時大概就是最脆弱的,“既然這樣,那不如死了好了。”這種可怕的念頭在她腦海裏被描畫的越來越深,越來越深。

當你最絕望時,誰會拯救你?

誰又能拯救你?

哭,奪眶而出的眼淚,白小葵慌亂地拭去從臉頰上留下的淚,有一瞬間,她像是回到了最傷心的那年,她擡頭:“你很會搞事情嘛。”

居然控制別人的情緒。

那妖笑道:“你以為就憑你?”

白小葵也笑了笑:“你以為我要跟你打架呀?這一人一馬,你喜歡怎麽樣就怎麽樣,你要是缺個壓寨夫人,不在乎性別和種類的話,兩個你都帶走好啦。”她吐了吐舌頭:“我就不陪你耗著了。”

說完,白小葵一溜煙跑了,留下那妖在山洞裏幹站著。

小神不敢出聲,那妖動一動它就抖一抖,直到那妖終於反應過來追了出去,小神這才松了一口氣。

歲憧受了很重的傷,沒有仙身,那一擊幾乎要了他的命,他爬起來要追出去,可踉蹌地走了兩步又摔倒在地。

小神看他那樣不忍道:“算了吧,你都自身難保了,別去管她了,留口氣去城隍廟找城隍爺吧......餵!!你都那樣了還要去找她?你幫得到她嗎?我說你......”話未說完,歲憧已經搖搖晃晃走了出去,小神磨牙,看著前蹄上的妖索無語。

你就算死了我也不會再管你。

白小葵高速溜了出來,雖然有點不道德,但想想他們一個神仙一個神馬,就算死了,一定會有人幫他們起死回生的,就在這麽想著的時候,身後一個黑影狠狠一掌使得她脫離了小堇的身體。

趴在地上一回頭,果不其然,又是那妖怪,追得還挺快。

小堇趴在地上,她現在潰得毫無還手之力,太多思緒在腦中縈繞不散。

“餵!”白小葵大喊:“你在搞什麽呀!不管怎麽樣都好,你都必須好好活下去!哪怕是茍且偷生,你也要這樣活下去,總有一天,它會讓你發現一切都是值得的,你聽沒聽到呀!!”

那妖的唇角勾勒出不滿與厭煩,右手幻出綠光朝著白小葵襲去。

突然間,一道白色光壁出現在白小葵面前,那綠光撞擊在白色光壁之上,光壁順著上端緩緩撕裂開來,順著裂痕逐漸破碎,光壁破碎,一聲巨響,那地面出現了一個大窟窿。

白小葵咽了咽口水,好險。

莫非看向被他抱在懷裏的白小葵眉微擰:“怎麽?還知道怕?”

白小葵略微地點了點頭,隨後便掙紮開來面向那妖怪,這下你完了,靠山來了。她拉著靠山指著那妖:“弄死它。”見靠山沒反應,估摸著是自己態度不好,於是:“請弄死它。”

靠山覺得好煩,在這難得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裏,偏偏還要臟了自己的劍。

莫非與白小葵對視了一眼,他保證,再也沒有下次了,因為他決定了,這家夥以後他要隨身帶著。

那妖能感覺莫非不是那些只會花拳繡腿的道士,自知不是對手,轉身逃離,驟然!一抹白色出現在視線裏,它定眼一瞧,正好對上莫非那雙冰冷的黑色眼瞳。

莫非挑眉一笑,連劍都沒有用上,就讓那妖倒在了先前的大窟窿裏面。

癱坐在一旁的小堇微微擡眼看過去,莫非輕嘆一口氣,手指在空中劃出一個弧度,他手裏的那把長劍騰空而起朝著那妖飛去停在了它的眼前。

這時,那妖驚恐地瞪大雙眼,眼前的把長劍隨時等待狠狠插入它的心臟。

“小堇。”

歲憧晃晃悠悠地從遠處走過來,看見小堇有好好的,他就放心了,在松口氣的時候,白小葵那聲音遽然響起:“莫非!你別走神呀!!”

那妖在莫非回頭的同時向歲憧快速襲去,手幻成鋒利的爪牙,它現在已經不是單單要回青丹這麽簡單。

眼看已經來不及,小堇爬起下意識擋在了歲憧身前,鋒利的爪牙穿透她的胸膛,紅色的血液飛濺在歲憧的臉上。

歲憧根本沒看清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麽,只知道小堇擋在了自己面前,等再回過神來,那觸目驚心的傷口讓他不停顫抖。

那妖還想著要拿回青丹,只是爪牙剛抽離開,就被莫非的劍不偏不倚刺入胸口,血腥味彌漫在空氣裏,那妖嘶鳴一聲倒地,最後消失殆盡。

小堇咬著牙沖歲憧笑道:“我早就說過了,你就是個累贅......”

歲憧扶著小堇,他的手在微微顫抖:“......小堇。”

那所謂紅線的孽緣,一旦系上了,似乎只有到死才會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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