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1)

關燈
來到杭言家,時冉看到一個香臺,供奉著他家人的照片。

“外公外婆和奶奶早就去世了,我沒什麽印象,他們,是上次走的。”杭言走過去點了香,拜了拜。

可能只有親眼所見,才能感覺到那種悲涼的氣息。時冉突然覺得杭言可憐極了,她得拯救他。她不能眼睜睜看著杭言真的走上一條歧路,起碼要讓他考上大學。

“杭言,我幫你補習吧,算是住宿費。”時冉試探著說。

“餓了沒有?想吃什麽?”杭言問她。

“你還會做飯啊,哇,好厲害。”時冉的註意力被轉移,跟著他去廚房。

杭言打開冰箱,發現冰箱空了,轉身不好意思地說:“我去趟超市。”

“我跟你一起去。”時冉舉手說,“我最喜歡逛超市了。”

杭言拿上鑰匙,調侃道:“嘖嘖,我可憐的學霸,娛樂活動竟然是逛超市。”

時冉挑了挑眉毛,寄人籬下,我忍。

到了超市,杭言覺得自己就是太善良,當時就應該把時冉這個嘮叨鬼丟在馬路牙子上,讓她一個人自生自滅。

“我沒帶牙刷,牙杯還有毛巾。洗發水和沐浴露你應該有吧。”時冉可憐兮兮地看著杭言,“我會還錢的。”

“挑吧。”杭言跟在她後面說。

“我要檸檬味的牙膏。”時冉把選了一支放到購物車裏。

杭言把檸檬味的放回去,選了一個薄荷味的。

“我喜歡檸檬味。”時冉把薄荷的放回去,又拿回了檸檬味。

“我付錢,”家裏正好沒有牙膏了,杭言看了一眼時冉將哭未哭的樣子,“行行行,一人一支行了吧。這支你明天帶走。”

時冉聽後搖搖頭,“我明天不走。”

“......”杭言心裏又把自己罵了一通,杭言,你有病吧,攤上這麽一個姑奶奶。

“你覺得這支白色的牙刷好看還是淺藍色的好看?別走,給點意見啊。”時冉問杭言。

“白色。”杭言說。

“太單調了。”

“那就藍色。”杭言不耐煩地說。

“舍不得白色。”

杭言推著車子往前走,被時冉拉著。

“還是檸檬黃吧。”時冉把淺黃色的牙刷放進購物車。

“這種毛巾質量好,買一條吧,我今天肯定得洗澡啊。你家有這種紙抽麽?我只用這種紙抽。”時冉巴拉巴拉地講著。

杭言現在腦子裏就一個想法:上帝啊,能把她帶走麽?吵死了。男人果然不能婦人之仁。

“我們今晚吃辣椒炒裏脊吧,這種辣椒好吃。大米你家有麽?我家吃的是這種大米。就是有點貴。不過品質好啊,我爸媽都是大學教授,生活質量要求比較高。”時冉無奈地說著。

杭言通通拿上,今天要大出血了,杭言看著時冉又要往零食區走,拽住她,惡狠狠地威脅道:“你要再敢買零食,我就把你扔在這兒。”

時冉收回心思,咂咂嘴說:“知道了。”

排隊結賬,杭言看著時冉眼睛一直盯著巧克力,有點不忍心,問:“要不要巧克力?”

時冉眼睛一下子亮起來,揚著下巴欣喜地問:“可以嗎?”

“嗯。”杭言點點頭。

到了家,杭言熟練地蒸上米飯,在廚房炒菜。時冉盯著他的背,才意識到他好瘦,細長的手指,皮膚很白。額頭上冒著汗,穿著很可愛的圍裙。時冉忍不住笑了。

“去看電視,別在這兒煩我。”杭言感覺芒刺在背,扭頭對時冉說,“你不會沒看過電視吧,天才。”

“我當然看過!我最喜歡看電視劇了。”時冉確實不長看電視劇,父母不讓,電腦也很少玩,於是很開心地就去看電視了。

“吃飯啦。”杭言把菜端到客廳,招招手擋住時冉入迷的視線,“姑娘,在別人家有點眼力價兒成不,起碼給我端個碗吶。”

“噢噢,不好意思。電視劇太好看了,我忘了。”時冉起身跟杭言一起去廚房。

時冉嘗過菜後誇獎道:“你手藝還挺不錯的嘛。”

“喜歡就多吃點。”杭言客氣道。

“放心放心,我肯定會吃完的。”說完把杭言筷子底下那塊肉夾走了。

這個孩子果然沒有情商,在外面會被打死的吧。杭言本著救人一命的心思忍了。

“借我一件衛衣吧,我沒帶睡衣。”時冉小心翼翼地問。

杭言咬著嘴唇想了半天,努力克服自己的潔癖,剛擡頭想說什麽,時冉就已經拿了衣服跑進去了。

“左邊是涼水,右邊熱水,你自己調。”杭言搖搖頭走了,就一天,明天就把她送走。

時冉刷牙洗臉洗澡,換了衣服,一身清爽。就是洗發露和沐浴露都用的是男生的,想了想,算了,畢竟是在人家家裏,孰不知外面的男生已經想打死她了。

杭言看她出來還穿著自己最喜歡的那件衛衣,只有一個想法:幸好她平胸,不然把衣服撐大了怎麽辦。

時冉看到杭言盯著自己看,自誇道:“是不是覺得我像出水芙蓉,貌美如花,沒辦法,姑娘我天生麗質難自棄。”

杭言起了玩兒心,一步步走近,把時冉堵在墻上,低頭,一字一句地在她耳邊說:“狗尾巴草,建國以後不許成精。”說完沒等時冉反應過來進了浴室洗澡。

時冉只感覺自己現在心跳加快,急忙喝了口水,呼,神經病啊。不過,剛才杭言挺帥的,呃,他好像一直都挺帥的。

杭言進了浴室,看到鏡子裏的自己,剛才怎麽對她來感覺了,我靠,杭言,你炸了。

時冉等著杭言出來,不經意地看了一眼,杭言在擦頭發,濕濕的,臉上皮膚有點紅了,襯得其他地方更白了,像奶油小生。

“看什麽看,明天就把你送走。”杭言把毛巾扔到時冉臉上。

時冉把毛巾拿下來,皺著眉頭說:“我給你補習功課吧。你成績真的太差了,丟我的臉。”

“知道了。”杭言去臥室把書拿出來。

“哇,你書真幹凈,比你臉還幹凈。”時冉翻開杭言的教科書諷刺道。

“多謝誇獎。”杭言說著坐到她旁邊低著頭看書。

突然離得這麽近,時冉又有點心跳加速了,幹咳了兩聲,說:“從這兒講,均值不等式,你看到x的平方加y的平方就要想到這個式子,這個式子還有個變形,我給你寫下來,你背下。”

“這個我知道。”杭言不耐煩地說。

時冉聞到了他口腔裏的薄荷味,脫口而出:“我就說薄荷味沒有檸檬味好聞。”

“我覺得薄荷好聞一點。”杭言辯駁道。

“檸檬味好聞。”時冉爭執道。

“薄荷。”杭言淡淡地說。

“檸檬。”今天算是又杠上了。

杭言握住時冉的後腦勺,靠近,吻了上去。時冉只覺得一股薄荷味蜂擁而來,與檸檬味糾纏在一起,匯成了一種很奇特的味道。

吻到兩個人都氣喘籲籲的,臉頰都是通紅。

“早點睡吧,我明天送你回去。”杭言拿起書往臥室走。

時冉坐在那,沒動,突然說:“你要負責。這是我初吻,你得對我負責。”

杭言轉過身,面色變得冷漠:“時冉,別鬧了,我是個孤兒,我什麽都沒有,我拿什麽對你負責。我都不知道我畢業了要去哪裏,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是個好學生,明年一定能考上T大,我不想耽誤你的前程。”

時冉沖過去抱住他,在他懷裏悶悶地說:“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我。不能為了我努力一次嗎?我們一起去B市,這個城市讓你傷心,那我們就不回來。我的家庭就是你的家庭,我的父母就是你的父母,將來我們還會有我們的血脈,你不會是一個人。杭言,為了我努力一次好嗎?我會幫你的。我不會離開你的。”

“你們每一個都說不會離開我,最後都走了,留下我一個人。你知道孤獨是什麽感覺麽?你知道我每天對著這個空蕩蕩的房子有多恐懼嗎?如果你做不到,就別輕易許諾。”杭言拉開時冉,眼眶裏泛著淚光。

時冉抱著他不松手,拉下杭言的脖子,踮著腳吻住他,嘴裏含糊地說:“我不會離開你,我保證。”

在覆讀班接下來的半年,杭言每天都在後悔中度過,當時自己怎麽就一心軟答應她了呢。這道題數學題怎麽這麽難,時冉怎麽還不回來。杭言揉揉自己的頭發,等著時冉。

時冉一進教室就看到杭言眼巴巴地盯著她,看到他不會的題目後,直接一本書砸到他腦袋上,“這道題我講過多少次了?你的腦子裏是裝著碎紙機,把過去的東西都粉碎掉了?你還能記著點什麽。”

杭言:我忍。小聲對她說:“記得我愛你。”

時冉立刻就消氣了,給他耐心地講起題來。

到是前面的同學忍不住笑了,自從這兩位在一起後,他們就發現,哇,這個世界真是能有多搞笑就有多搞笑。

作者有話要說: 甜不甜!

☆、結局(一)

“後面的事情,你應該猜到了。我高考再次失利,杭言卻超常發揮。我鉆了牛角尖。”時冉頹廢地低著頭對席天宇說。

“姐,你可真過分。”席天宇對時冉翻了個白眼,給了人希望又讓人絕望。

時冉自知理虧,氣急敗壞地講:“事情已經這樣了,你就不要再罵我了。我都罵了自己千千萬萬次了。”

“現在我只希望杭言開心地生活,我覺得栗子確實不錯,我們可以撮合他們在一起。”時冉重新燃起鬥志,興致沖沖地說。

“那他們剛才那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席天宇越想越不對勁,他們的語氣分明是時冉還在世的樣子。

“杭言跟他的朋友們說,他有個異地的女友。”時冉指了指自己,她最近跟著他,發現每天晚上九點他會準時到宿舍的陽臺,關上門,撥通她過去的電話,然後絮絮叨叨地講他今天發生的事情,然後掛掉。可時冉知道,他根本沒辦法撥通那部手機,一想到杭言每天對著一個空號碼,講述自己的生活,時冉越發覺得自己對不起他。就為了她當初的那點自尊,拋棄了他,也放棄了自己。

好不容易熬過了軍訓,席天宇提議讓栗粟請杭言學長吃飯,感謝他在軍訓期間的照顧。

栗粟發了短信過去,杭言答應了。

寢室裏,時冉給栗粟挑衣服,“穿這套淺粉色的裙子。”

“今天有點冷,我想穿褲子。”栗粟抗議道。

“抗議無效。今天要風度不要溫度。就這件,去換上。”聽姐姐的吧,上次我穿了一條淺粉色的裙子,杭言喜歡的不得了。

“化妝去。”時冉指揮著栗粟,“隔離霜,BB霜,棕色眉筆,淺粉的眼影,口紅。”

半小時後,時冉看著鏡子裏的成品,嘆了一口氣,“算了,我們去外面掏錢讓人給你化妝吧。手殘治不了啊。”

栗粟看了眼鏡子裏的自己,大紅唇,慘白的臉,打了個激靈,趕緊用卸妝水擦掉。

化好妝到了約好的餐廳,杭言還沒到,時冉和席天宇分坐左右。席天宇的眼睛一直盯著化了妝的栗粟,誇道:“好看。”

“我知道。”栗粟不好意思地歪歪頭。

時冉指了指菜單,“酸辣魚、辣椒炒裏脊、水煮肉片,這三個一定要點。還有來一壺溫水。”杭言也喜歡吃辣,吃辣一定要喝溫水。

“哦。”栗粟向服務員招手點菜。

“不用跟他聊學習,”他本來就不是好學生,時冉想了想繼續說,“可以說說咱們高中的事情。”

杭言到了餐廳,看到栗粟的樣子確實有點吃驚,很快恢覆鎮定,她太像時冉了。

時冉和席天宇悄悄地撤出去,飄在餐廳外面看兩人笑著聊天,其實兩只鬼心裏都在滴血。媽蛋,那是勞資的喜歡的人啊,硬生生要讓出去。

落地窗裏兩個人每笑一次,時冉和席天宇都互瞪一次彼此,瞧你出的這餿主意。

吃完飯,杭言和栗粟愉快地去校園散步,兩只怨鬼在後面跟著。

“不許牽手,杭言要是敢,我就砍了他的手。”席天宇在後面磨牙狠狠地說。

“憑什麽剁我們家杭言的手,要剁去找你家栗子去。”時冉瞪著席天宇。

“男生要紳士知道麽?”

“我家杭言很紳士好麽,而且他又沒要牽栗粟的手!”

兩只鬼怒氣沖沖地吵了一架,一回頭,倆人不見了。

找了一夜,栗粟不在寢室,杭言也不在。兩只鬼急壞了,連學校附近的酒店都飄遍了,哪都沒有。

最後,兩只紅著眼睛的鬼還是跟著栗粟的室友到了醫院才發現,栗粟又暈倒了。

“身體的多處器官出現衰竭現象,我們需要繼續觀察,通知家人吧。”醫生的話讓席天宇楞在當場。

“姐姐,我們走吧。立刻就走好不好。”席天宇抱著頭哭起來,他不能讓栗粟因為他就這麽死掉。

“好,我們走。現在就走。”時冉拉起來席天宇,最後看了一眼杭言,頭也不回地走了。

杭言回頭看了一眼,走廊上都是忙碌的人。昨晚栗粟突然暈倒,他只能抱著她到了醫院,掛了急診,醫生檢查不出病因,只知道栗粟突然出現機體衰竭,後半夜又一點點恢覆了。

栗粟醒來時,已是下午,醫生檢查過後,發現器官又都恢覆了正常,只是身體有些虛弱,囑咐了一番,女生不要胡亂減肥,把身體都搞壞了。

栗粟被杭言送回宿舍,道謝後才發現,席天宇和時冉不見了。這兩只平時不是總圍著她轉麽?又去哪玩了?好奇怪。

傍晚,B市下了場大雨,栗粟愈來愈心慌,雨勢太大,又沒辦法出去找他們。到了晚上,雨停後,出去和室友吃了飯,栗粟終於在校園的一個椅子上找到席天宇。

“很好嘛,竟然一個人在這兒玩,不帶我。”栗粟噠噠噠跑過去對席天宇說。

“栗粟,坐。”席天宇擡頭對栗粟說。

栗粟坐到席天宇旁邊,跟他肩並肩,擡頭看著雨後B市出現少有的星空說:“以前在高中的時候,總憧憬著跟你一起在大學的時光,現在也算是圓夢啦。”

“嗯,當時想了很多,怕你考不上這裏,怕你選擇另一個城市,還查了如何維持異地戀的攻略。”席天宇對栗粟溫柔一笑,看著她無憂無慮的側臉。

栗粟驚嘆出聲,“哇~,我都沒想過,我覺得我自己努努力肯定可以追上你的腳步的。我自信吧。”

“我也覺得,栗子你是個優秀的女生,未來一定也會很優秀,然後很幸福、健康的生活。”席天宇對女友說,心裏明明傷心得要死,可是還要擺出一副我開朗、大方、明智的樣子。

“你今天一直誇我誒,我都不好意思了。”栗粟嘿嘿地傻笑。

“栗子,你覺得杭言學長怎麽樣?”席天宇試探地問栗粟。

“挺好的呀。成績又好,長得也帥,跟你比一點都不差。”栗粟吹著涼爽的微風說。

席天宇沈默了片刻,終於說出口:“那你試著跟他開始好不好?”

一刻的沈默後,栗粟問席天宇:“你什麽意思?”

“你們很合適。栗粟,你應該擁有正常的生活。”席天宇盯著栗粟的眼睛認真地說。

栗粟哈哈一笑:“你別鬧了,時冉姐知道非撕了我不可。”

“你知道?”席天宇吃驚地問。

“時冉姐是杭言學長過去的女朋友對不對?肯定是!這是我從種種細節分析的結果。我又不傻。”栗粟仰著下巴說,“你女友多聰明啊,而且你剛才驗證了我的想法。”

“這是我和時冉姐共同的想法。你和杭言很般配。”席天宇說出這句話,心口全是苦澀。

“般配就要在一起嗎?我和你更般配,杭言和時冉更般配,不是麽?”栗粟隱隱的不安逐漸擴大。

“栗粟,我們分手吧。我要走了,時冉姐也要走了。你和杭言學長在這兒好好的行麽?別讓我擔心。”席天宇站起來飄著。

“我不分手,你不許走,我也不會跟杭言在一起!”栗粟站起來生氣地說。

“栗粟你生病了,你的身體因為我和時冉的緣故,已經開始出現問題了。如果我繼續陪在你身邊,你會死的。我會害死你的。”席天宇摸著栗粟的臉,事實上他什麽都摸不到。

“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沒問題。可能是我減肥所以才暈倒了。你別擔心。”栗粟焦急地解釋道。

“我和時冉姐明天就走,已經決定了。這次不會再回來了。你自己好好的好麽?如果不喜歡杭言就不要跟他在一起,找個自己喜歡的男生談戀愛,畢業了想考研就考研,想出國就出國,要工作就工作。不要再想著我,忘了我,正常地生活。”席天宇流著眼淚囑咐栗粟。

“我不要,我不聽。我要你陪著我。你不許走。”栗粟哭出聲,拉著他,可是席天宇退後了一步,她只抓到了空氣。

“我十五歲的時候遇到你,後來三年愛上你,想著二十五歲的時候娶你,和你一起度過餘生,陪你喜怒哀樂,伴你度過生命的起伏,可是意外來得那麽突然。突然讓我失去了愛你的權利,我沒能守住過去的承諾,我很抱歉。來生,我們可能也沒辦法在一起了,栗粟,再找個人相愛吧。”席天宇看著栗粟蹲在地上哭,他無法擁抱她,只能站著,看著她柔弱地哭著。

“我知道你是要走的,我留不住。你知道我為什麽要選擇學醫麽?我想當兒科醫生,我想著人總要有個頭痛腦熱的吧,當兒科醫生,我是不是能早點見到你。我再見到你的時候,你會是什麽樣子呢?那個時候你會叫我阿姨吧,小屁孩兒一個。再見面的時候,不要叫我阿姨好不好,就叫栗子吧,讓我知道那是你。席天宇,我愛你。你走吧,趁我還沒有反悔。”栗粟蹲在地上一字一句哽咽地說。

“我愛你,栗粟。”席天宇說完這句話,狠下心不再看她,轉身飄走。

栗粟看著席天宇透明的身影消失在人海裏,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

“你回來好不好,我後悔了,我後悔了,席天宇,你回來。不要走!”栗粟蹲在原地喊著,可是那人再也沒有從黑暗中出現。

作者有話要說: 這篇文算是完結了,一直沒忍心po上來,如果不滿意這個結局,就等我再寫一個。

☆、結局(二)

第二天的下午,栗粟接到了馮樂的電話,電話那頭:“老同學,聽說你病了,我現在在B市你們學校外面的咖啡廳,出來見一面唄。”

栗粟做了一晚的噩夢,終於清醒,給傅佳也打了個電話,讓她一起出來見馮樂。

栗粟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臉色確實不太好,嘴唇也黯淡得變成了枯紫色,兩眼無神,仿佛所有的精氣神都在昨晚被抽走了,整個人像醫學院裏的人體標本。

稍微化了淡妝,栗粟才出門。

到了咖啡廳,見到馮樂。

“黑了啊,軍訓挺曬得吧。”馮樂打量著栗粟,然後又說,“瘦了,聽傅佳說你生病了,怎麽回事,不能好好照顧自己麽。我有點後悔報海南了。”

“沒什麽大事,就是軍訓太累了,太陽又毒,中暑了。”栗粟簡單回答道。

“不是說昨天又暈倒了一回麽?”馮樂昨天電話裏聽傅佳說到這件事,擔心得要命,好不容易才訂到一張今天上午的機票,飛了五個小時又在市裏堵了好久才到了T大。

栗粟避開這個話題,好奇地問馮樂:“嗯,樂哥,你今天怎麽來了?又不是放假。”

馮樂結巴了幾句,“我就是想來看看首都的風光嘛,畢竟這裏人傑地靈,而且故宮長城我都還沒去過呢。怎麽的,老同學你不做東道主陪我逛兩天。”

栗粟現在腦子很亂,一個念頭從很久之前就縈繞在她腦海裏,最近逐漸成形,她此刻腦子裏只有那一件事。只好不好意思地對馮樂說:“讓傅佳陪你吧,我最近有點忙。”

馮樂聽了這話,沒了笑容,“栗粟,別把我推給別人。”

栗粟驚慌失措地擡頭看馮樂,正好對上他的眼睛,很認真篤定,還有一點怨念。

“栗子,樂哥!哈哈,找到你們了。”傅佳爽朗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

“對不起,我先走了。”栗粟站起來,看到傅佳,“正好我有點事得去學院一趟,你這兩天陪樂哥在B市玩兩天。”

傅佳沒抓住栗粟,看著她跑了,馮樂想要去追,被傅佳抓住,“我剛頂著大太陽過來,一口水都還沒喝上呢。你等會我呀。”

“知道了,想喝什麽?我請你。”馮樂回到座位上悶悶不樂地說。

傅佳點了飲料,和馮樂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樂哥,你怎麽過來的?”

“飛機,不然還能跑著來?”馮樂說。

“今天才周三啊,你怎麽就過來了,你老師給批假麽?”

“在國慶小長假前來首都轉轉,不行?”馮樂看著窗外說。

“你今兒說話怎麽帶刺啊。馮樂我招你了?”傅佳生氣地問他。

“栗粟到底生什麽病了,她也不說。”馮樂認真地問傅佳,馮樂是真後悔報海南了,之前想著遠一點,就不會想她了,斷了自己的念想,可是一聽到她生病,還是立刻飛過來,早知道還不如挑近點的地方,省票錢。

傅佳算是明白過來了,男生的萬般理由,不過是為了自己喜歡的女生。幹脆挑明了問:“馮樂,我問你,你是不是喜歡栗子?”

“對,怎麽了?我就是喜歡她,之前是因為宇神在,我覺得他們兩個很般配。可是現在天宇走了,她身邊連個照顧她的人都沒有。”馮樂幹脆地說。

“那我再次告訴你,我還是喜歡你,你追她,我追你!另外,你省省力氣吧,栗子現在身邊有男生照顧,而且那個學長還不錯,不比宇神差。她看不上你的。”傅佳挑破了說,之前在KTV她告白過一次被拒絕,但她傅佳是什麽人,絕不會輕言放棄的。

“你有病吧,這事兒你不許跟栗粟說。”馮樂警告傅佳。

“你以為她不知道啊,今天還是她打電話讓我出來的呢。她比咱倆都聰明。反正咱就耗著唄,我有的是功夫等你。”傅佳笑嘻嘻地說。

馮樂被氣的不行,一個勁兒喝冰可樂。倆人各自玩著手機,不跟彼此說話。

我們緣分始於高中校服,也終於高中校服,可是現在,我卻從未如此懷念那身有些老土的衣服,至少它還能掩藏我些小心思。——傅佳

**

晚上,杭言被栗粟叫出來說是散步,校園裏悶熱,一點風都沒有。兩人走了一會就滿頭大汗。

“栗粟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找我,直接講吧。”杭言對旁邊的栗粟說。

“學長,你有聽說過麽?我之前有個男友叫席天宇,他在高考前因為車禍意外去世了。”栗粟試探地問。

“有所耳聞。”杭言不想去戳別人的傷口,不再多說。

栗粟走在後面,握住包裏那把剛發給醫學生的手術刀,陰測測地說:“學長,那你知道,天宇和時冉舉行冥婚了麽?”

杭言吃驚地回頭,“你說什麽?你知道時冉?”

栗粟壓低聲音,握著手裏的刀準備隨時戳進杭言的心臟,“她一直在你身邊,學長你感覺不到麽?其實你可以看到她的,只是她不讓你看到她。”

“栗粟你在說什麽?”杭言盯著面前的小女生,覺得她有些恐怖。

栗粟悄無聲息地掏出自己的手術刀,靠在背後,“學長,你想見見她麽?我可以幫你。”如果你受傷,她肯定會出現的吧,那天宇也會出現,到時候,我就可以用爺爺教我的方法,讓天宇附到你的身上。天宇就能回來了,學長你也可以和時冉姐在一起,多好啊。栗粟忍不住勾起嘴角陰狠地笑起來。

栗粟馬上就要動手時,聽到時冉的聲音:“栗粟!不可以!”

栗粟手中的刀一抖劃破了自己的手掌,血湧出來,黑暗中,滴在地上。

“栗粟,我會殺了你。如果你敢動他。你也不想天宇看到你這個樣子吧。”時冉飛快地飄到栗粟面前,惡狠狠地瞪著栗粟。

“滾。”時冉冷漠地對栗粟說。

杭言看在栗粟看著空曠的地方,眼睛裏都是恐懼。她的手在滴血,手裏還有一把刀,杭言越來越不懂了。

栗粟拿著那把刀,跑掉了。

她的手心被鋒利的手術刀劃了很長一道傷口,在水池把手上的血和刀傷的血沖掉後,她看著自己,覺得自己簡直就是瘋子,她都做了些什麽,她竟然想要用這把還沒有救過人的刀去殺人。她不配當醫生,她動了殺心。

栗粟把手術刀放回包裏,去買了消□□水和創可貼,包紮自己的傷口。她努力地讓自己恢覆冷靜,在上樓梯時,終於還是慌亂不已,心理防線全線崩潰,坐在樓梯間,忍不住大哭起來。

她是一個壞人,想要拿別人的生命來換自己愛的人的生命的壞人。她差點就殺了人。

宿管阿姨聽到她的哭聲,跑過來看到小姑娘一個人坐在樓梯間裏哭得很慘,以為她失戀了,便坐到她旁邊安慰起來,“哎呦,聽你哭,阿姨都心疼了。是不是失戀了?你們新生剛開學什麽異地戀啊,很容易分手的。聽阿姨的,別哭了。你看你長得也漂亮,還是T大的學生,將來肯定不缺人追的。我們再找個好的啊。”

阿姨抱著栗粟的肩膀,輕聲安慰著她。

栗粟滿臉淚痕抽噎著說:“找不到了,找不到了。我就要他。”席天宇不會回來了。

樓梯間,女孩的哭聲愈發讓人心疼,阿姨的勸慰似乎不管用,但在這個夜晚也許是最後一點把女孩拉回道德線的支撐。

林蔭小道,風颯颯而起,杭言盯著這裏飄動的樹葉,吹走又吹回的風,站在原地怎麽都不肯離開。假設栗粟說的是真話,那麽她現在就在這裏,可以聽到他講話。

杭言筆直地站著,對著空無一人的小道,開始低聲講話:“如果你在的話,能聽到的吧。反正每天都說,也不在乎在這兒多說一次。

冉冉,你今天過得怎麽樣?吃得好麽?跟室友相處的怎麽樣,還不錯吧。收收小性子,畢竟不在家裏,而且我也不在你身邊。上課老師講的都聽得懂麽?你那麽聰明肯定早就自學完了。身為學霸的男朋友我表示很驕傲啊。

我今天過的不錯,和室友一起去打籃球了。我看到室友的女友幫他拿衣服遞水,你要是在的話就好了,我們也可以秀恩愛給他們看。前段時間網上很流行的那張照片你看到了沒有,不知道你踩在籃球上夠不夠得到我,沒關系,我會低頭的,你肯定能親到。

冉冉,物理學好無聊,還特別難,有點後悔學這個專業了。我就知道你又要罵我總是特別容易‘知難而退’了。你有空的話,來教教我吧,給我補習。

嗯,我今天又想你了,特別想。前段時間見到一個女生特別像你,差點認錯了。感覺自己都出現幻覺了。”

杭言慢慢地講著,始終沒有看到栗粟所說的,她就在你身邊,她可以讓你看到她。

杭言的眼裏充滿著淚水,突然生氣地喊著:“時冉,你他媽在不在?!你出來!你給我出來!你有沒有想過我?我就想問一句,你去跳樓的時候他媽的有沒有想過還有杭言這麽一個人,等著你。

時冉你出來,我就想見你一面,就一面,知道你過的好就行。真的,我不騙你。你說過你不會丟下我一個人的,可是我現在又是一個人了。”

杭言覺得自己可能又出現了幻覺,眼前竟然真的出現了時冉的樣子,聽到那個幻覺哭著喊他的名字:“杭言。”

“是你麽?”杭言小心翼翼地問。

“杭言,對不起。是我太自私了。”時冉哭著對杭言說。

杭言想要去抱她,卻撲了個空。

“我已經不是人了,我要走了,杭言,你照顧好自己。”時冉說。

“不許走,你怎麽可以這麽殘忍地又拋下我。冉冉,別走,我求你。”杭言想要去拉住她,只能抓住空氣。

☆、結局(二)

第二天耐不住傅佳和馮樂兩人的連環電話,栗粟才拖著傷殘的手從宿舍出來。

“你手怎麽了?”馮樂看到栗粟的手心貼著很大的一塊創可貼問她。

栗粟躲開眼神的接觸,說到:“沒什麽就被門上的鐵絲刮了一下,當時也沒留神。”

“你怎麽這麽不小心呢,最近幾天心神不寧的。”傅佳責怪地小聲問,“要不要去打破傷風?這事兒可大可小的。”

“沒事的,我都消過毒了。你別忘了我們那幾層都是預備醫生。”栗粟笑了笑說,“不是說出來吃飯嗎?我們走吧。”

栗粟實在不想當電燈泡,栗粟走在旁邊聽著這兩個歡喜冤家為了去哪家店一直爭論不休,想到,如果她和天宇上大學在一起的話是不是也會像他們一樣每天因為雞毛蒜皮的小事爭吵起來,會不會磨滅他們的愛情。

栗粟頭昏腦脹,覺得自己的腳像是浮在地面上一樣。緊接著聽到刺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