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爺爺在前面走，把席天宇帶進家裏的一個房間，席天宇一進去就聞到了淡淡的檀香味，香壇上供奉著地藏王菩薩。

“我和栗粟奶奶一生奉佛。現在你們年輕人都不太信這個了，是吧。”栗爺爺上了一柱香，拜了拜。席天宇跟著拜了拜，他原本也不信的，現在......不得不信，不然怎麽解釋他自己的存在。

栗爺爺泡了兩杯西湖龍井，一杯放著給席天宇，聞聞清香的味道也好。栗爺爺自己品著龍井，問席天宇，“你多大了？”

“前兩天剛滿十八周歲。”席天宇端端正正地坐著，對爺爺講話時看著他，微微頷首。

“比我們家粟粟小幾個月啊。你們是高中同學對吧。”栗爺爺問席天宇，看容貌舉止都是富貴家的孩子。

席天宇狂汗，爺爺啊，您不用把姐弟戀這個事情講出來的。

“是什麽原因吶？”栗爺爺放下茶杯，隱晦地問席天宇，他應該不是病逝吧。

“車禍。”席天宇低著頭說，一場可怕的車禍。

“車禍真是不知道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這個車子啊，還是要人去嚴格控制。”栗爺爺說，“你家裏人應該很傷心吧。”

席天宇點點頭，爸媽出國療養去了，也不知道怎麽樣了。他有點想他們。

“粟粟是怎麽找到你的？”栗爺爺鋪了這麽久的話，就為了這一句。

“是我，不想走。”席天宇像個認錯的小朋友。

“耗了陰魄？”栗爺爺問他，原來是喜歡我家粟粟的小男生。

“嗯。”席天宇的精神一直不好，其實就是因為讓栗粟看到他，損耗了他的魄力。

栗粟醒來，還是沒看到席天宇，出門四處找了一下，沒找到。栗粟好想貼張告示：我家席天宇丟了，一只鬼，長得好看，剛成年，請問你見了麽？

太陽太大，栗粟渾身虛弱，扛不住，感覺自己口渴，回家倒杯水喝。到了家裏，看到席天宇和爺爺一同走出來，滿腦子疑問。

栗爺爺舉了一個噓的動作：“別告訴你奶奶。”

“別告訴我什麽？”栗奶奶應聲走出來，還是一臉迷糊，剛睡醒的樣子。

栗爺爺趕緊去扶老伴，朝栗粟使眼色，“沒有，我剛才想和粟粟偷吃一塊冰棍，然後就被你發現了。”

“今天天氣這麽熱，允許你吃一塊，但不能多吃啊。醫生說讓你忌冷忌辣。”栗奶奶跟老伴說，今天準了，看著粟粟的份上。

“還不快去拿？”栗爺爺眨著眼，樂呵呵地跟孫女說。

栗粟還沒搞懂是怎麽回事，懵著走向冰箱，“哦。”

“奶奶你要麽？”栗粟挑著冰棍，她喜歡巧克力味的，爺爺喜歡綠豆味，奶奶也喜歡綠豆味。

“我不吃，我最近著涼了。”栗奶奶說，“就拿你跟你爺爺的就行了。”

栗粟背對著爺爺奶奶，小聲問天宇，“到底怎麽回事啊，爺爺為什麽能見到你？”

“等會告訴你。”但不會是真話。席天宇對栗粟說。

“等會拷問你。”栗粟拿好冰棍，遞給爺爺。自己先去咕咚咕咚喝了幾口水，然後才拆冰棍的包裝紙。

今天天氣很熱，栗粟懶得出門，和爺爺奶奶在客廳裏看電視，家裏裝了wifi，栗粟窩在沙發上玩手機。

栗粟在手機上打字：你跟爺爺有秘密？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席天宇不忍心告訴她，爺爺時日不多，而她之所以可以開陰陽眼，和老人家積福有關，但爺爺也不懂得如果把她的陰陽眼封掉。席天宇的擔憂依舊沒放下。

“爺爺是有大智慧的人。”席天宇坐在她旁邊，一只胳膊攬著她的肩膀，盯著她的手機屏幕。

栗粟打字：那當然。你今天上午去哪了？

“在外面逛了逛，這邊風景真好，傍晚天不熱了去散步，好不好？”席天宇蹭蹭她的臉。

栗粟打字：好呀。

爺爺在看軍事頻道，津津有味地評點著國家的軍事力量和其他國家的軍事力量。

奶奶在繡鞋墊，帶著老花鏡，一針一線地穿梭，然後對老伴說：“粟粟又不喜歡這些，你跟她講什麽。孩子會嫌你煩的。”

“我又沒給她講。”爺爺嘀咕道，然後朝栗粟的方向看了一眼。

席天宇迅速正襟危坐：“我喜歡軍事節目的，爺爺。”

栗粟憋著笑，拿手機擋著笑容。

席天宇開始正經地跟爺爺討論著軍事，不理栗粟了。

栗粟也聽不懂，就去看奶奶繡鞋墊。一針一針挺累眼睛，栗粟坐到奶奶身邊，“現在我們都買鞋墊了，這個太累人了。”

“我們年輕的時候一窮二白，只能比手藝，那時候誰針線活做得好，追的人可多了。”奶奶笑著跟她說。

“可不是嘛，你奶奶當時就是針線活好，我才看上她的。多麽賢良淑德的女人。”爺爺插了一嘴。

但是後面的那句讚美顯然沒有什麽用，奶奶低下頭，老花鏡順勢而下，瞪著眼睛看老伴，撅著嘴不開心地說：“你不是說是因為我最好看嘛？”

“呃，是因為你最好看，然後手藝又好。”爺爺趕緊解釋道。

“行啦，不用解釋啦。反正都過了一輩子了。”奶奶不理他了，繼續繡鞋墊。

“看到沒有，對女人所有的讚美第一句都得是，你長得真好看。女人都愛聽這個。”爺爺悄悄對席天宇傳授經驗。

“栗粟本來就好看。”席天宇微微一笑說。

爺爺看了席天宇一眼，這孩子孺子可教。

“三十七碼，我的尺碼。這雙是給我的呀。”栗粟突然意識到鞋墊的大小問道。媽媽是三十八碼，奶奶是三十六碼，她家只有她是三十七碼。

“對呀，就是留給你的呀。奶奶給你做了好幾雙了，留給你結婚的時候，當嫁妝。這個鞋墊不臭腳，比市場上買的好。奶奶臨走前，把該給你準備的嫁妝都給你準備好，剩下就是你媽媽操心的事兒了。不知道奶奶有生之年能不能見到你結婚喲。你上了大學趕緊找對象，帶回來給奶奶替你把把關。”奶奶對孫女說，不僅是鞋墊，還有床單，被子，她都手做了，用得都是最新的棉花。他們老輩人不管年輕人到時候要買什麽，反正他們都按照之前的給準備了，完成他們的任務了。

栗粟聽得眼眶有些濕潤了，抱著奶奶不撒手，“奶奶長命百歲呢，我還等著您給我看孩子呢。”

“你呀別催孩子，電視上都說了，不要給孩子太大壓力。什麽時候她遇到喜歡的，就在一起。別因為我們找個不喜歡的應付差事，人生可是你自己的。”爺爺教育著老伴，最後一句是對孫女說的。他們都老了，不幹涉年輕人的事情。

“對對，奶奶老糊塗啦，你聽你爺爺的。奶奶只管把這些給你準備好。”奶奶抱著自己不撒手的孫女說。忽然想起她剛出生的時候就那麽一點點，特別乖，該睡覺的時候就睡覺，不哭不鬧的，別人家都羨慕她家孩子好照顧。

席天宇也安靜地聽著，百感交集。爺爺奶奶也是希望她能找個男生好好談場戀愛吧。他的存在只會阻擋她重新開始。正想著，栗爺爺拍了拍他的手，算是安慰。

“你倆會在一起的。”爺爺對席天宇小聲地說，緣分本來就是天註定。

席天宇無奈地笑了笑，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有時間你就常來看看爺爺奶奶，也不知道你上了大學之後爺爺奶奶還能再見你幾次。”奶奶感慨著，孩子長大了，要飛了。

栗粟撇過頭偷偷抹眼淚，她不敢想未來，她的未來好像都是死別。

“老太婆，你把粟粟弄哭啦。跟孩子講這個幹什麽，真的是。”爺爺責怪著老伴，趕緊去拿紙巾給孫女，“不哭了哦，你奶奶開玩笑呢。”

“嗯。”栗粟擦擦眼淚，還是不放開奶奶，抱著奶奶看她繡鞋墊。

“這麽喜歡看我繡鞋墊呀，奶奶教你？”栗奶奶俏皮地跟孫女說。

栗粟想了想，婉拒道：“這個，還是算了吧。”她眼睛本來就快近視了，而且也沒這個耐心。

“奶奶的這門手藝要失傳咯。你媽媽也不喜歡。”栗奶奶可愛地搖搖頭，年輕人都不喜歡他們這些老古董，那這些手藝可真要失傳了。

“對了，冰箱裏還有綠豆糕，去吃吧，現在涼絲絲的，正好吃。”爺爺告訴栗粟。

“好嘞。”栗粟跳下沙發，穿上拖鞋，去拿綠豆糕，她最喜歡這個了。而且是奶奶親手做的，純綠豆，香甜可口。

栗粟拿過來，遞給爺爺吃，跟奶奶說：“您把這門手藝交給我吧。我喜歡這個。”

“行，改天教給你。然後再教給你好多好吃的怎麽做，讓你迅速抓住男人的胃。”奶奶跟她開玩笑。

“您怎麽又說這個啊。”栗粟嬌羞道，哎呀，一直說這個，席天宇聽著呢。

作者有話要說： 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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