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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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粟靠在傅佳肩上,臉藏起來,緊緊抱著那本臟兮兮的同學錄,就好像這個本子是他,她只要不松開,就沒有失去他一樣。

傅佳右手伸過去抱著栗粟:“沒事了,栗子。對不起,我剛才光顧著給馮樂表白了,沒註意到你有危險。”

栗粟窩在傅佳脖頸,沒有說話。

過了一分鐘,傅佳感覺自己的脖頸濕濕的,她哭了。傅佳的臉靠在她的頭上,別忍著了,從天宇走得那天我就知道你辛苦地忍著悲傷。栗子你這樣真的很讓我心疼。

出租車叔叔看到後座上的兩個女孩子情況不太一樣,好心地問:“需要去警局嗎?”

傅佳看了下栗粟的情況,她一直在發抖,傅佳搖搖頭:“謝謝叔叔,不去了。”

栗爸和栗媽看完電視劇,有些困了,看著表都快十一點了,女兒怎麽還沒回來,給她打了電話,那邊沒接。聽到按鈴聲,忙起身去開門。

“回來啦?”栗媽把門打開,入眼就是女兒的白裙子沾滿了泥土,還有些地方磨破了,頭發亂亂的,低著頭不讓她看臉。

“佳佳,怎麽了這是?”栗媽趕緊問。

傅佳欲言又止,把栗粟扶進家裏。

栗爸看到女兒情況不對,也走過來,看到女兒腿上有擦傷,一下子心驚起來,出事了!

“沒什麽事,我先去洗澡。”栗粟聲音啞了,遮著臉就往衛生間跑。

栗爸沒攔住,也沒看清女兒臉上的傷,焦急地看著女兒的同學:“出什麽事了?”

傅佳看著栗粟爸媽,糾結著該不該說,是她說還是由栗粟自己說。唉,今晚這堆事沒一件順心的。

“我們班有個男孩一直都喜歡栗子,之前表白被拒絕了,今晚不是謝師宴麽,男生們喝酒了。栗子出酒店的時候,那個男生就跟在後面。”傅佳在兩個大人的灼灼目光下,有些害怕。路文康你自己闖的禍自己收拾,活該。

栗爸栗媽已經有點出離憤怒了。

“後來我和班上另一個男生及時發現了,那個男生就把他揍了一頓。然後我就把栗子送回來了。叔叔阿姨你們今晚安慰一下栗子吧,她肯定受驚了。”傅佳咽了口口水,看栗爸栗媽的眼神肯定不會放過路文康了,路文康你自求多福。

“那個男生叫什麽名字?”栗爸聽完問傅佳。

傅佳抿了抿嘴,還是說出了他的名字:“路文康。”

“佳佳今晚真是謝謝你了,幸好有你在。現在也有點晚了,你家長也該擔心了,讓你栗叔叔開車送你回去。”栗媽說著,她現在已經無法平靜了。

“你送佳佳回去,我在家看著粟粟。等你回來,咱們再解決這件事。”栗媽對栗爸說。

“好。那叔叔送你回去。”栗爸去拿車鑰匙,打算換鞋。

“不用了,叔叔我打車回去就行。我家離這兒也不遠。”傅佳忙說不用了。

“現在有點晚了,女孩子一個人不安全,還是讓粟粟爸爸送你回去吧。這樣我們也放心一些。”栗媽勸著傅佳。

傅佳想到今晚栗子發生的事也有點心慌,不再推辭。

栗粟把同學錄放在置物臺,打開花灑,直直地站著,任水打在她身上。栗粟看著對面,眼神空蒙。過了一會,水熱起來,浴室裏水汽氤氳,栗粟腿上有傷,水打在傷口上,讓她疼的站不住,蹲下,抱著自己,咬著嘴唇不敢大聲哭,不能讓爸媽擔心。

栗媽進到衛生間只聽到隔間浴室裏面的水聲,但是女兒洗澡的時間太久了,敲了敲浴室的門,“粟粟,我把毛巾、睡衣和內衣放在臺子上了,別洗太久。”

栗粟瞪大眼睛,憋住眼淚,裝出聲音清揚的樣子:“知道啦,我馬上就出去。”

栗粟扶著墻讓自己站起來,聽到衛生間的關門聲,把臟衣服脫下來,沖了沖身子,關了花灑,把衣服和毛巾拿進來。她的胳膊扭到了,很沈擡不起來,費力地套衣服。

栗粟走出來,用手把鏡子上的水霧抹掉,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左邊臉頰一側擦傷,額頭也紅紅一片,頭發掉了許多,更別說身上的扭傷和擦傷。栗粟,你看你現在這副樣子,這麽慘,這麽臟,怪不得他不要你了。

栗媽看到女兒從衛生間走出來,白皙的臉、脖子、小腿都有傷口和淤青。栗媽一下子變了臉色,嚴肅起來,那個混小子我一定不會放過他。

“我去給你拿消□□水,你坐在沙發上別動。等會讓你把給他那個公安廳的同學打個電話,問問應該怎麽處理。明天我們去醫院驗傷。媽媽肯定要把那個混小子!”栗媽氣急,說不下去,不能在女兒面前講這個。

栗媽拿來醫藥箱給女兒的傷口消毒,又皺眉道:“剛才不該讓你洗澡的,萬一感染怎麽辦。你這個孩子怎麽不說呢。什麽事都忍著,怕什麽,媽媽爸爸給你撐腰。”

栗粟又有點想哭,咂咂嘴,“沒事的,那個同學他喝醉了。別把事情鬧大,不然以後怎麽見其他高中同學啊。”

栗媽嚴肅起來,對女兒說:“栗粟,你要記住,這件事不是你的錯,你沒錯,所以你不用覺得丟臉。那個男孩子才是犯錯誤的人,他才應該不好意思。知道麽?”

栗粟聽到媽媽嚴厲的語氣,有點害怕,點點頭。

“身上還有傷麽?”栗媽塗完外面的傷口問。

“嗯,後背有。頭皮疼。”栗粟說。

栗媽撩開她的睡衣,女兒後背一大塊淤青,觸目驚心。她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她的女兒她從小沒敢動過一根指頭,被別人這麽欺負。栗媽整個人都要氣炸了。

栗爸回來時,栗粟已經進了臥室躺下,閉著眼睛假寐,栗爸進房間看了看女兒臉上的傷口,咬著牙出去了。那個小王八蛋!

栗粟閉著眼睛聽到門打開又關上,溫熱的眼淚順著眼角流下,從今以後就是一個人了,他和時冉姐走了,知道麽,認清現實了麽,他真的不在了。栗粟聽到外面栗爸打電話的聲音,氣呼呼的,她能想象到爸爸生氣的樣子,媽媽一定也氣壞了。她真是讓人操心的女兒,席天宇的事,路文康的事,都讓父母擔心了。好抱歉。

**

今天的地府一派熱鬧,好不容易輪到一個生辰佳日,眾鬼們在輪回池邊排隊等著投胎。郁唯時死的最早本來應該站在最前面,但死乞白賴地非要站在時冉前面,“我要當哥哥。”

時冉翻了個白眼給他,你妄想讓我下輩子叫你哥。

席天宇站在時冉後面,動來動去,心神不寧。

郁唯時看到他魂魄聚散不定,安慰他:“別緊張,一回生二回熟,其實你都不知道輪回多少次了,只是每次都忘了罷了。”

“栗子可能出事了,我綁在她身上的安符咒一直動個不停。”席天宇有些焦躁,這符咒是當初他趁張奶奶靈魂出竅的時候討來的,可以知曉栗粟的安危。

“栗子妹妹不會是因為你要走所以想不開吧。”時冉剛講完就被郁唯時捂住嘴。

“瞎說什麽呢,沒準是那張老婆子的符咒要失效了,快到我們了,走吧。”郁唯時安撫著席天宇的情緒,瞪了時冉一眼,瞎說什麽呢,你這麽一說,他還能走麽。

席天宇感覺越來越心慌,一定是她出事了,對郁唯時和時冉說:“你們先走,我去看看栗子,如果她沒事,我立刻趕回來。”

郁唯時擋住席天宇的去路,“你不能去。如果她有事呢,你就不回來了,你知不知道下次再有這種吉時得到什麽時候。”

時冉也不讚同席天宇回去看栗粟,站過去一並擋著。

席天宇的不安加重,他冥冥中感覺到栗粟在找他,“你們讓開。”席天宇的眼神裏充滿了戾氣。

“我們是為你好。”時冉說。這句話好耳熟,好像她死之前誰都對她這麽說,我們是為你好。而現在她要對另一個人講這句無用的話。

“我們今天攔定了。”郁唯時的長辮子一甩,纏到脖子上繞了幾個圈。

席天宇不想跟他們浪費時間,直接說:“你們不懂愛情,你們根本沒愛過人,怎麽會知道我現在心情。”從他選擇離開的那一刻,他對栗粟的愛意讓他寸步難行。

郁唯時本來已經打算跟他打一架了,結果被他這句話直擊心房,楞在當場。他愛過人麽?時冉不算,他愛上的是她的魂魄。他活著時準備迎娶的那家小姐,他愛過她麽,好像也沒有,只是聽人說他們很般配,應該在一起,所以他就覺得他應該娶她。那家小姐顯然也不愛他,因為她跟革命青年跑掉了。愛情啊到底是個什麽東西,讓生的人死了也放不下,而他現在要去做的就是成為人去體驗一場愛恨情仇。

時冉不說話,默默地梗著脖子讓開了,順便拉走了長辮子。

“謝謝。”席天宇說了一聲,飛快地飄走。

作者有話要說: 唉,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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