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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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逐羲與容瀾要一同回轉魔界過年的消息即刻便傳入了啻毓府邸。

大狐貍聽罷頗感愉悅,笑意湧上眉梢,掩都掩不下去,他晃著蓬松柔軟的大尾巴,直呼“正合我意”。

臨近年關了,雲間海雖早已暫停營業,內裏卻仍殘著些許“尾巴”需啻毓親自斷後,他撫著下巴幾番思忖,索性令巳蛇駕上金烏車,先將二人送回魔域。

三足金烏腳程極快,恍若一粒掠過長空的閃爍星火,徑直赴往夜色之處。

窗外景色變幻莫測,雲霧繚繞觸手可及。

日色漸漸暗淡,恍若早間熹微的晨光,而後忽閃著潛入未央長夜。

不到半日,便已抵達不夜魔宮,金烏盤旋宮闕上空,長嘯著徐徐降落庭前。

熾熱炎息拂地而去,塵灰紛飛亂舞,細霧般一圈圈地彌散開來。

月輝灑落藍海雲石,冷光粼粼浮動磚上,乍一望之下,竟似海域波瀾。

巳蛇使命已達,三足金烏亦低鳴著掀動翅膀,嗒嗒地攜車後行,燠熱之氣自玄黑羽翼下傾瀉而出。

金烏已然騰空而起,展可遮天蔽日的長翼堪堪撩過階上宮殿高聳的飛檐,月影紗順勢上挑翻滾不止。

黑影由大至小,終隨著一聲清越鳥鳴,倏然掠往遠方。

風中尚且存有餘熱,容瀾按下鬢邊搖曳的黑發,轉而擡眸眺往聳立漢白玉階石之上的華美宮殿,不由得無聲喟嘆。

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

很快便該是第八個年頭了,日升月落也不過只是眨眼之間。

自身旁牽來的手喚得他猝然回神。

楚逐羲小心翼翼地將他的五指扣入掌心,見他順勢望來,才輕聲詢道:“師尊,我們進去罷?”

“嗯。”

容瀾微微頷首。

楚逐羲便如此牽著他,一步一步地踏上宮階。

恍惚中,似又聽見秋雨淋漓耳畔,水霧迷蒙間,繪有梨花的傘面微微偏斜,毫無保留地傾往身側一人。

很快便該是第八個年頭了,他終於又將這一人牽回身邊,貼入掌中的手心體溫偏涼,卻顯得如此鮮活。

今日天氣大晴,沒有連綿的冷雨,只有溫柔的晚風,窸窸窣窣地拂過耳際,繚亂了鬢邊細碎的發。

邁過最後一階,眼前亦豁然開朗,漢白玉磚石延綿至宮門,再度回頭竟好似夢一般。

楚逐羲恍恍地偏眸,恰巧對上容瀾擡首遞來的一眼,指掌亦隨心跳而動,緊緊地同他十指相扣。

此一眼相視來得突如其來,目光交匯剎那,二人俱是一怔,便如此長久無言的兩相對望。

容瀾不由得啞然失笑:“怎地這般看著我?”

楚逐羲眼尾微跳,眸光閃動如星:“我是否在做夢?”

“……為何這般說?”他頗為不解。

楚逐羲垂睫道:“太順利了,總覺得自己好似身處夢境。”

容瀾沈吟片刻,旋即擡指掐了掐他的掌:“現在呢?可是睡醒了?”

他反手將師尊的五指扣得愈緊,而後笑道:“我覺著……應當算是醒了罷。”

“既已睡醒,那便走罷。”

時光不曾於霜華宮中留下過刻印,此間仍是七年前容瀾走時的模樣,便連一只琉璃花樽的位置都未曾變化。

行走其間,竟油然而生一種歲月凝滯之感。

內殿倒是有了些許變動,卻是變得愈發簡約了,貴重易碎之物皆不見了蹤影,便連裝飾物亦罕見。

“先前為了接觸血脈禁制,吃了些許苦頭,索性便將那些東西全部收起來了。”楚逐羲將容瀾牽入殿內,末了又偏眸詢道,“師尊渴不渴?我去給你倒點兒水……”

然而話音還未落,身旁人卻忽然停住了腳步,又聽聞他疑惑地輕咦出聲。

楚逐羲循聲望去,心頭不由得驟然一緊——

竟是一只出自他手的傀儡木偶!

也不知是從何處跑出來的,便如此直楞楞地撞上了他師尊的小腿。

容瀾望著它,嘴唇逐漸抿起。

那木偶小小一個,只比成年男子的巴掌稍大一些,它穿著一件毛領披風,正捂著腦門癱坐在地——當真是如何看,如何眼熟。

楚逐羲心道不妙,俯身便欲將那小人拾起。

然而說時遲那時快,容瀾一個彎腰便將之輕易掌入手心。

“師尊!”他心間警鐘大作,不由分說擡手便奪,方才握住木偶,便倏地將它藏入懷中,結結實實地捂緊了。

容瀾面上神色愈發詫異,白皙手腕仍頓於空,他微微蹙眉,欲言又止:“你……”而後又一只木偶自後而來,咣當一下撞上了他的足跟。

他還未來得及瞧清楚那木偶的模樣,便再度被立在一側的青年捉入手中,借勢掩入臂彎間。

卻不想,愈來愈多的木偶自四面八方而來,藏起一個還有一個,俱絡繹不絕地往這頭跑。

——竟是如何都藏不住了。

楚逐羲心中五味雜陳,失落之意自胸間頓起,眼眶亦隨之澀澀地泛起酸,他索性倏地蹲下身去,藏於懷間的五六只木偶亦嘰裏咕嚕地滾落在地。

木偶們衣裝各異,卻獨獨有著同樣的一張面孔。

它們皆是這漫漫七年以來,他執刻刀所鐫的師尊,他持圭筆所描的容瀾。

死一般的寂靜。

容瀾緘默地立於滿地瀾瀾人之中,一時間百感交集,唇齒幾度張合,卻吐不出一字半句。

他長睫輕顫,而後徐徐垂眸,望向蹲在一旁埋首裝死的青年,許久才神色覆雜地開口:“怎地會有這麽多……與我長得差不多的小人?”

“……我很想你。”楚逐羲囁嚅著回答,而後自暴自棄道,“因為,我很想念師尊。每每想你時,我便會雕刻一只木偶,想一次便雕一個,可是直至我雕完……還是好想好想師尊。我真的,很想念你。”

“你走後的兩千七百多個日夜,我一直都在想你。我特別想見你,卻怕你不肯見我。”他失魂落魄地絮絮說著,嗓音已哽咽得不成樣子,“直至後來,我才敢借著送東西的由頭,去上京尋你。多謝師尊一年來的收留,也多謝師尊能陪我一同回魔域過年,我真的……特別、特別開心。”

“師尊,我嘴笨,學不來幹爹與雪姐姐教給我的情話,但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師尊,我……我真的很愛你。我想捏小人逗師尊開心,師尊……求求你,能不能請你,再心無芥蒂地喜歡我一次?”

他話說得赤忱,迎來的卻是另一輪長久的靜默。

悠長得仿佛又過去了七年。

他心間滿溢酸澀,幾乎是絕望地縮蜷起身子,眉心卻忽而傳來微硬的冰涼之感,漆黑的影亦緊隨而來,將他的身形籠罩其中。

楚逐羲眼皮一跳,愕然地擡起雙眸。

容瀾並不說話,只微微地傾下身子,掌中捧著一只肩披黑氅的小容瀾,便如此將它的唇抵至他微微蹙起的眉心。

楚逐羲直直地撞入他深若潭水的眼,肩頭猝然巨顫,心臟亦隨之狂跳不止。

直至這一刻起,他才真正的從悵然若失中夢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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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爹楚逐羲(煙)

和輪回鏡一樣,這也是我特別特別想寫的情節之一,從起這一章章綱直到現在,約莫兩年了,我也終於寫出來了,可喜可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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