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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闔眸之時有美夢入懷,顛倒了星辰與月,直至日上三竿,才堪堪有了轉醒之意。

然而夢境太美,心神亦飄忽不定,楚逐羲一時得意忘形,癡笑著攥緊了懷間小帕便要翻身,隨即跌下椅榻,一頭栽往地面。

沈悶的一聲重響過後,他姿勢別扭地趴在綿軟厚實的毛毯之上,好半晌才齜牙咧嘴地坐起身來,指掌間還緊緊捏著帕子一角。

昨日夜裏折騰得晚,甫一入眠便睡了個天昏地暗,這會子醒來,倒令他生出了幾分不真實之感。

就著昨夜餘下的茶水簡單洗漱過,楚逐羲微微低首,抻臂將赤發徒手梳往腦後,銜於唇間的玄色發帶垂落口角,順勢曳曳輕擺。

目光卻悄然落往坐於爐上的水壺,暗自思忖著待會兒要給師尊燒一壺新水。

便在他提著水壺行出側間之際,卻忽而聽得扇門外傳來動靜。

“逐羲呢?他怎麽沒同你一起來?”女子嗓音溫和,說話不緊不慢,竟像極了晏長生,“他不是回上京了嗎?”

楚逐羲還未醒得徹底,一時竟未反應過來。

直至啻毓的聲音自門口響起,他才驟然回過神,意欲回身卻已然來不及。

隔扇門驀地大開,啻毓領著晏長生施施然跨入門檻:“別提了,那小王八犢子一夜未歸,翻遍了雲間海也尋不見個人影兒,也不知上哪兒醉生夢死去了……”語過一半,話音忽於一瞬戛然而止。

啻毓瞧清了屋內立著的人,倏地倒吸了一口涼氣,霎時間心中思緒萬千。

晏長生亦說不出話來,蔥白如玉的指節點在半空,良久才斟酌似的緩緩發問:“你……又跑來禍害人家了?”

楚逐羲欲言又止:“我……”

三人便如此天各一方地站著,六目相對許久。

“怎麽不進屋?”

沈寂被驟然粉碎,引得門前二人循聲回眸,便見容瀾目含困惑地望來,身後還拖著手托菜肴的一大一小兩條尾巴。

見此,晏長生連忙牽著啻毓偏開身,給端菜而來的三人讓了道。

門前霎時空曠,容瀾一眼便望見了那楞於側間埡口的楚逐羲,不由得微微挑眉,又見對方投來求助似的目光,才幽幽開口道:“他昨日在我門前跌斷了腿,實在是行動不便,我就留了他一夜。”

他嗓音平緩,張口便來,這番荒唐解釋落入耳中,竟也絲毫不似假話。

楚逐羲深谙順著桿子向上爬的道理,於是連連點頭肯定道:“是,師尊宅心仁厚、菩薩心腸……”

說著,他又擡了擡提於掌中的茶壺:“我……我去給師尊燒水!”語畢,便同手同腳地溜出了屋外,恰與跟在師尊身後的姨父與球球二人打了個照面。

臨星闕仍是一副古井無波的模樣,倒是容秋秋面上如開染坊,短暫的震驚過後,仍不忘回首呲他一句“楚狗子”。

晏長生望著他飛速逃離的背影,不禁唏噓道:“……倒當真是千古奇聞了。”

容瀾神情自若地將端於手中的松鼠鱖魚放置桌上,又回眸環顧過四周:“阿月與星兒呢?”

“他們吵著要吃糖人兒呢,已燭便陪著他們去買了。”啻毓答道,“應當很快便回了。”

話音方落,便有兩個孩子吵吵嚷嚷地擠入屋門,嬉鬧著直奔容瀾身側,一陣風似的將人團團圍住。

梳著發髻的粉裙小姑娘左右開弓地各捏著一根糖人,又高高舉起一臂,獻寶般將手中栩栩如生的糖狐貍遞予他,她興致勃勃道:“瀾哥哥,給你!這糖人是阿月特地帶給你吃的!”

立於一側的男孩兒聞言當即鼓起了臉,不滿地控訴道:“那糖人兒分明是我拿了一路的!自然也有我的一份兒功勞!”

容瀾笑著將簪星與曳月攬至身側,又低垂下眉眼輕撫過二人發頂:“勞阿月與星兒給我帶糖人了,都是乖孩子啊。”

楚逐羲甫一踏入屋內,便將此番其樂融融之景盡收眼底,心中一時五味陳雜得緊。

落在後頭的燭龍君不疾不徐地負手而行,進門之際他略略側目,又騰出一手輕輕拍了拍身旁大兒子的肩膀,旋即擡足徑直步往啻毓面前。

鬧鬧騰騰之中,臨星闕與容秋秋將菜品一一端上圓桌,眾人這才圍桌落座。

簪星與曳月一左一右地擁在容瀾身側,楚逐羲眼巴巴地看了幾眼,只好退而求其次地挨到妹妹身側,與啻毓坐在了一塊兒。

曳月抻長了手臂,卻始終夠不到盛放著肉圓兒的瓷碟,不由得急道:“瀾哥哥,阿月想吃蟹粉獅子頭,能不能幫我夾一個?”

見著自家妹妹出聲,簪星亦喊開了嗓:“我也要,瀾哥哥,我要吃松鼠鱖魚!”

楚逐羲見此,心中愈發不是滋味,思緒便也漸漸飄離餐桌,落入那日覆一日的無人之境。

恍惚間,他忽又憶起混沌所言,山鳴谷應般回蕩於識海內。

——楚魔尊可有興趣造個人?造個,大、活、人。

“咕嘰!”

突如其來的黏膩聲響叫楚逐羲驟然回神,適才垂眸便見自己碗中多了一顆裹滿湯汁的蟹粉獅子頭。

他不由得一怔,又忽然察覺身側有人徐徐靠近,擡首便對上了啻毓神色不明的眼。

楚逐羲張了張唇,還未及吐字,便被他掐了一記大腿,隨即無聲地倒吸一口涼氣。

啻毓壓低了嗓音,又抻臂夾來一筷子沾滿了糖醋汁的松鼠鱖魚,一面將魚肉放入他碗中,一面皮笑肉不笑道:“跌了腿?散步都散到人家家裏頭了,能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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