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二章

關燈
容瀾生辰將至,然而球球卻遲遲未到。

這些天來,楚逐羲當真是掐著指節過日子的。

晏長生見他頻頻擡頭凝望更香,更有甚時竟盯著那縷薄煙出起神來,便笑話他是進輪回鏡一遭,將自己給進傻了。

楚逐羲一門心思皆系在這件事上頭,哪裏顧得上反駁她略帶戲謔的調侃。

晏長生倒是不在意他究竟有沒有將自己的話聽進心裏,只撐著額角垂眸笑道:“嗐——這會兒就曉得記掛啦?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

見他模樣癡傻,她曲指叩了叩桌面,再度嘆道:“看來當真是進輪回鏡進傻了。”

“姨姨……”楚逐羲撩起眼皮看她,絕艷的眉目間含著愁緒。

“嗳——!別用這種眼神瞧我,知道你生得好看了。”晏長生撇開眼連連擺手,末了又追問道,“說來,你向人家道過歉了麽,就在這兒胡思亂想?”

“道過歉了。”他聲音悶悶的。

晏長生不禁感到一陣頭疼:“……然後呢?你沒告訴他你的事情?”

楚逐羲目光飄忽:“……他這般聰明。”

她聞言愈發頭疼:“你親口同他說的,和他自己猜出來的,那能是同一回事麽!”

他沈默了許久,才囁嚅道:“……再說罷。”

話音方落,便見一尾白金流光貼著窗縫鉆進屋內,旋即徑直飛入楚逐羲掌心。

是啻毓的來信。

“秋秋已在前往魔域的路上,三足金烏腳力不比燭九陰,自然會慢些,倘若不出意外,她明日一早便能抵達北辰。”

他聞聲眸光一亮,仿佛回魂般驟然直起腰背。

晏長生見此嘖嘖稱奇,覆彎眸笑道:“好啦,知道你盼你幹爹來信已久,去罷去罷,我也該幹活兒去了。”

臨走前,楚逐羲問道:“姨姨明日要喝些甚麽?”

“燒刀子有嗎?”她一邊抻腰一邊回答,“若是沒有便換其他烈酒……對了,你姨父酒量稀爛,隨意挑些不醉人的花酒、果酒予他即可。”

楚逐羲會意地點頭,適才為她合上殿門,低頭便瞧見了沿廊路過的神木人偶。

他輕挑眉梢,下一瞬那睜著雙豆子眼的人偶便落入了他的懷中,茫然的被他揣往酒窖。

令楚逐羲沒想到的是,這窖中倒還當真儲了些燒刀子。

他叮囑過人偶明日該取哪壇酒後,便又偏身去尋臨星闕能喝的酒。

翻來找去半天,總算在架上尋見了幾只攜著馥郁花香的白玉瓷壇,他傾出一碗嗅了嗅,應當是年初時月潮進貢來的梨花春。

楚逐羲將瓷壇與小碗置往身側矮架,正欲開口向人偶交代事宜,卻聽見門口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他循著聲音擡首望去,恰與扶門而入的容瀾對上目光。

此番情景著實令人意想不到,二人互相望著,皆是一楞。

楚逐羲張了張唇,還未及將齒間字眼吐出,便被他奪去了先機。

“你怎麽在這裏?”

容瀾就如此端正的立於門前,端的是霽月清風、泠然如雪,便連脫口而出的話音都顯得無比理直氣壯。

“我……”

不知為何,他竟被問得有些心虛,這樣的感覺……像極了從前自己偷酒喝被師尊抓包。

容瀾垂眸瞧他一眼,旋即邁過門檻緩步行來。

見他靠近,楚逐羲忽然出聲答道:“明日,是師尊的生辰。”

容瀾聞言微怔,足下步子也有了片刻停頓,他掩飾般別開眼去:“……是嗎,我都忘了。”

說罷,他擡手撫向身側排列整齊的酒壇,寬袖順勢而落滑至臂彎,露出一截玉白色的小臂。

楚逐羲聽此亦是一楞:“忘……忘了?”

“嗯,太久不過了,也就忘了。”

容瀾語氣淺淡如水,落入楚逐羲心間卻重逾千斤,壓得他胸腔酸澀,便連呼吸都微微一滯。

卻又本能地想觸往冰隙,他聽見自己小心翼翼地發問:“……太久,是多久?”

便見容瀾擡眸詫異地瞧了他一眼,抿起的唇覆又張開,吐出泛著涼氣的幾個字眼來:“七、八年罷。”

一語說罷,二人皆緘默無言。

楚逐羲如遭雷殛,胸間也澀得發疼,紫瞳顫顫地震動,又被緩緩垂下的眼瞼斂去半數。

便在他張唇欲言之際,那截玉白小臂倏地抻過眼前,劈手直奪那矮架上置著的酒碗。

“師尊不可!”

楚逐羲瞳孔微震伸手欲奪,卻為時已晚,只攥住了容瀾細瘦的腕,而那碗酒則早已入了他的肚子。

他頓時傻了眼:“師尊,你、你——”

卻見容瀾微微挑眉,垂眼瞧了瞧自己被緊緊捉起的手腕,又緩緩對上他深紫的眼,這才慢悠悠道:“……你還曉得喚我師尊啊。”

“……!”楚逐羲暗自吸了口涼氣,轉而松開他的腕子低聲道,“是我唐突。”

大抵是心潮得息,容瀾雖語含嗔怒,眉眼卻悄然彎起幾分:“這是甚麽酒?”

“梨花春,是月潮進貢來的酒。但——”楚逐羲回答道,語畢又萬分警惕地將架上白玉瓷壇護入懷間,“剩下的這些可不準再喝了。”

--------------------

給大夥看看我姐妹給我畫的逐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