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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鵝毛大雪紛紛揚揚地從天而降,為連綿群山裹上了厚重的銀裝。

雪雖下得大,天空卻是亮堂堂的,甚至還掛著一輪暖陽。

“西南瘴氣不散、瘟疫頻發,再加之流彌曾遭受重創,實在是雪上加霜。”蒼術子一襲輕便夏裝而來,儼然與門外紛飛的大雪相沖突,“小漂亮她……喚我過去幫忙呢。”

說著,他將一盞流轉著金、綠二色靈力的紙燈置於塌上矮桌:“這個呢,是小漂亮贈予我的魂燈,路途遙遠不好攜帶,就暫且寄存於景行這兒啦,可得幫師兄保管好了!”

“……魂燈?”容瀾聞言緩緩皺起眉來,抿了抿唇思慮了許久,才鄭重地道,“師兄的東西,我自然會好好保存著,只是……日後師兄可要親自回來取呀。”

“那是自然——小漂亮可是近些年來玉岐臺最得意的弟子,我雖不及她醫術高超,卻也是周邊地區遠近聞名的大夫好不好!”蒼術子笑著拍了拍容瀾肩頭,“師兄得走啦,趁著這天還算陰涼,若是遲了……正午的日頭可就毒辣了。”

卻見容瀾忽然握住了自己即將抽開的手掌,頗為鄭重其事地認真望來,他緩緩道:“流彌路遙,滄玄千萬珍重。”

一字一句仿佛澆註過千金,沈甸甸地落在了實處。

與此同時一枚刻印著術法的龜甲被塞入了手心。

蒼術子微微一怔,卻仍是笑著,他揚高了聲音,又握緊了掌中龜甲:“是,我會萬事小心,如今棲桐門內僅……”

他話音一頓,轉而若無其事道:“……景行也要多多保重。”

“嗯。”

雪還未停,窗外明媚如初,屋內卻乍然間暗下。

魂燈,熄滅了。

“……你鎖不住我的。”

容瀾的聲音於識海內響起,似是從遠方飄來,氣若游絲、疲倦不堪。

容瀾身陷囫圇時尚可解開雀鈴,又何故不早早解鈴?

思及此處,隱匿於陰影之中的楚逐羲不由得呼吸一窒,心臟仿佛將被無形的利爪捏碎一般,脹痛得厲害。

也僅僅是一轉眼的功夫,不論是坐於桌前的容瀾,還是置於桌面的魂燈皆不見了蹤影。

“師尊!”

楚逐羲心中一慌,幾乎是無法控制的邁腿去尋容瀾的身影。

偌大一間屋子清冷寂靜,連一絲鮮活的氣息都嗅不見。

他慌亂地去尋,無知無覺間倒是與另一個時空中的自己身影重合了。

一時間屋內腳步聲雜亂無比。

每一個角落都找盡了。

楚逐羲猛然回過頭去,奪步奔往通向後院的埡口,便在踏上門檻的瞬間,他清晰地聽見了一陣嗒嗒的腳步聲,自足下傳來、穿過他的身體而去。

高束馬尾的少年先一步跨出門外,他懷中抱著一柄紙傘徑直沖入了漫天大雪之中。

“師尊!師尊!”

少年聲線略顯稚嫩,卻蘊滿了朝氣,於院落內響起經久不止。

楚逐羲微微一怔,眼見著那少年一鼓作氣地翻越走廊闌幹,直奔那道靜立於竹林前的修長身影。

“師尊——”

少年的聲音喚得容瀾微微回神,這才攏緊了狐裘旋身轉來。

“師尊在發甚麽呆?這雪也不小,仔細著了涼!”

銅制手爐雕花鏤空,被捧於眼前,又遞入了發涼的兩掌間。

油紙傘唰地撐開,高舉過頭遮去了紛飛的白雪。

容瀾垂眉望去,恰恰與少年對上了目光。

他眸中含著春光,好似三月暖陽,仿佛能將冰雪融化。

容瀾心神一動,卻瞥過了眼去,輕聲細語道:“在想一位故人。”

“甚麽故人?”

“是……師尊唯一的摯友。”

“唯……一?”楚逐羲偏頭遲疑了片刻,隨後揚高了聲音道,“那——逐羲也想做師尊的唯一。”

少年人心直口快,從不曉得私藏愛恨。

容瀾聞言一楞,心尖兒也隨著少年脫口而出的話微微悸動起來,觸電般竄向全身,他面頰有些發燙,舌根也酥麻得厲害,依稀嘗見了點兒帶著澀味的甜。

他嗔道:“胡說甚麽呢,哪裏學來的混話?”

楚逐羲卻不以為然,轉而伸手去牽他的衣袖,又輕輕地晃了晃:“今日是元宵,逐羲想吃師尊做的浮元子了。”

“浮元子?”容瀾思忖片刻後便爽快答應了,“家中沒有糯米了,需去前山集市中買些來,雪天路滑,你便在裏屋候著罷。”

楚逐羲搖了搖頭,如何都要一同跟去。

“都那麽大了,還會害怕獨自一人在家嗎?”

“才沒有……師尊身體不好,怎能讓師尊一人去提回糯米,那我這個做徒弟的未免太不像話了些。”

容瀾被他一番話逗笑,雙眼都微微彎起。

少年撐著傘回身,他與容瀾靠得很近,二人面上皆帶著笑意,說笑著朝這頭走來。

少年面容輪廓還殘留著稚氣,五官雖未長開,卻俊俏得緊。

恐怕任誰人看來,都不會將眼前俊俏正氣的少年同容貌昳麗的楚魔尊聯系在一起。

電光石火間,楚逐羲好似又憶起了什麽一般,面色霎時蒼白。

“我看見,容仙師身側……站著一位模樣生得極為俊俏的小仙君。”

韶寧瞧見的,是少年時的他與容瀾。

楚逐羲踉蹌著後退幾步,手掌顫抖得厲害,眼眶也酸澀不堪。

他早已習慣了每一個有師尊的元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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