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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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虎手捧錦盒慢悠悠地踱步上樓,古香古色的木梯被踩得吱呀作響,他微微瞇了眼睛唉聲嘆氣好半天。

雪芽胖墩墩的身體靈活無比,它邁著粗短的四肢貼在寅虎腳邊直打轉,一會兒上竄一會兒下跳,軟乎乎的肉墊將木梯蹬得咚咚響。

他熟練地繞到回廊盡頭偏僻的房間前,屈指叩門三聲:“少主啊——”

屋內的響動霎時止住,安靜了幾秒後覆又響起一段連貫的腳步聲。

木門吱呀一聲打開,楚逐羲肩披外氅面無表情地扶住門把向外望來。

“少主慣會使喚人的,我可是找了滿城才找出那麽一件衣裳啊。”寅虎一面抱怨著一面將手中錦盒奉上,“您又不是不知道我這小茶樓開在甚麽窮山惡水的地方裏——”

楚逐羲沈默地接過那只錦盒,末了還頗為有良心的吐出二字來:“辛苦。”

“嗳呀真是三生有幸。”寅虎笑瞇瞇的,滿臉的不正經。

眼見著木門砰地一聲再次合上,寅虎摸了摸鼻尖,足下略略向側一邁,整個人都懶懶地憑靠上了一旁的木質欄桿。

很快那扇薄薄的房門之後便又傳來一陣響動,其間還夾雜著兩道互相爭執的人聲,似乎是在爭搶著什麽東西。

“倔甚麽呢?都挺著個肚子了,還非要撿了那破布條勒平了才高興?”

“那層層疊疊的衣裳一裹,再披了厚毛氅,任誰都看不出來罷?”

聲音被門板阻隔悶悶地響著,一句話裏有半句泯滅在了雜聲之中。

唯獨漸近的腳步聲十分清晰,同時響起的還有門動聲。

寅虎站正了身子,才掀起半闔的眼簾便瞧見楚逐羲臭著張臉推開了門,方才還整齊的衣裳現下變得有些淩亂,他唯恐不亂地輕輕“嘶”一聲,這下子那雙常年瞇起的眼睛算是徹底睜大了。

“拿下去燒了。”楚逐羲將一只翻疊得亂七八糟卻又裹得異常嚴實的包袱塞入了寅虎的手中,隨後便又氣沖沖的摔上了門。

老虎的嗅覺向來靈敏,那包裹上沾染了檀木的香氣,還夾著一縷若有若無的輕淡體香。雪芽淺粉色的鼻翕動幾下,一雙琥珀色的獸瞳都閃動著光芒,它嗷嗷叫了幾聲曲起四肢便想要彈跳起來搶奪寅虎手中的包裹。

說時遲那時快,寅虎輕巧地一轉身便躲過了雪芽的撲擊。

毛色金燦的雪芽一頭撞上了寅虎順勢揚起的蒼綠色衣擺,輕薄的布料嘩啦一響,圓滾滾的虎球兒便如此斜斜飛出了欄桿外。

“說了一萬遍不要亂叼東西。”寅虎探頭望向樓下摔得七葷八素的雪芽,“嗳——遲早被捉去閹了拿來泡酒,那時我可救不了你啊。”

雪芽早就聽慣了寅虎的威脅,從地上爬起來的間隙裏還揚起圓圓的腦袋朝對方齜了齜尖銳雪亮的牙齒。

寅虎並不打算繼續聽他家少主的墻角,輕巧地一翻身便越過欄桿落了下去,繃起的足尖輕輕點地,身體順勢下蹲幾分將多餘的力量盡數卸去。

雪芽坐在木桌上蠢蠢欲動,獸瞳中還閃爍著狡黠的光。

“嗷嗚嗚嗚——!”試圖偷襲的雪芽一下便被捏住了後頸皮,粗短四肢胡亂踢蹬了幾下,頓時放棄了掙紮乖乖就範。

寅虎頭也不擡地甩手將小老虎扔出了茶樓大門,旋即施法將手中的包袱燒了個一幹二凈。

便聽頭頂傳來嗒嗒的腳步聲,寅虎將擱在頸脖邊的單片鏡架到了鼻梁上,笑瞇瞇地將目光放到了上方正欲下樓的二人身上。

楚逐羲身上穿著的仍是來時的那一套,被他牽在身側的容瀾倒是換了一身新衣,頭上還扣了一頂紗幔鬥笠,雖然裹得嚴實,但也不顯得臃腫。

“這幾日來多有打擾。”楚逐羲開口道。

寅虎知道楚逐羲是來向他告辭,只是點了點頭,末了才望著二人將離的背影緩緩說道:“少主不留下喝杯茶嗎?”

前方二人的腳步果然頓住,楚逐羲牽緊了容瀾的手,這才略略回過身來,他望著立在桌椅間的笑面虎,半晌才涼涼地道:“這會兒倒是不嫌棄我嚇跑你的客人了?”

“嗳呀……這哪兒能呀?少主的到來可是讓寅虎的小破茶樓蓬蓽生輝了呢。”寅虎邁開步子迎了上來,“客人若是瞧見了少主,講不定還會多喝上幾壺茶水呢。”

楚逐羲沈默了片刻道:“有話直說便是。”

“三月份雲間海的饕餮會,要不要同去?”寅虎開門見山,“這一轉眼便是二月底了,現在出發倒也不晚,剛剛好呢。”

楚逐羲聞言下意識地便想拒絕,話到了嘴邊卻是突然頓住了,他思索了片刻,竟是破天荒的應了聲好。

寅虎並不知其中關節,只笑吟吟的一點頭,很快便將各種事項安排了下去。

如此,三個人連同著一只小老虎分別乘了兩架馬車便往上京的方向趕去了。

從青沽至上京的路途實在遙遠,縱使車馬日夜兼程地奔走,仍然是用了將近十天的時間才到達了目的地。

“喲,倒是十分難得的好天氣啊。”寅虎將厚厚的襖子脫下掛在了臂彎裏,他瞇著眼望了望晴朗的天空感嘆道,“今年上京的天氣倒是沒有那麽冷了,雪都化了個幹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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