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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海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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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鹹陽城,妃紅的海棠已經悄然冒上枝頭,靜靜綻放,此時乍暖還寒,枝丫和花心處還藏著幾片殘雪。

春風漸起,幾片海棠花瓣隨風飛揚,落在吹皺的一池碧水裏,隨波蕩漾,點綴著水面上下起伏的倒影,飛檐翹角下是一抹白色的倩影,弄玉正在玄音殿外練習五谷舞。這是為春耕祭祀大禮而準備的,根據禮法,需要選出一位剛剛及笄的女孩作為聖女來跳舞,替秦國祈禱今年能夠風調雨順,國富民安。

秦穆王見弄玉這個冬天身體有所好轉,都沒有生什麽病,心裏大為寬慰,想著弄玉及笄後沒幾日便是春耕祭祀大禮,便想著由這個自出生就自帶祥瑞的女兒作為聖女,來跳五谷舞祈福,也讓百姓們看看,祥瑞天降大秦,保佑秦國,大家齊心協力,他的國家一定能興旺發達,蒸蒸日上。

弄玉身姿輕盈,迎風起舞,白衣飄逸,動作灑脫自然,袖尾和衣擺處系著的鈴鐺,叮鈴叮鈴,也隨著弄玉的動作發出有節奏的鈴聲,不一會,她的臉上就冒出了細汗,雪膚花貌,臉頰微紅,看著顏色更盛。

“公子,喝口水吧!可別覺得熱就把外衣給脫了,風一吹又要著涼。”一旁觀望的女官衡茹及時遞上了一杯蜜水給弄玉,制止了弄玉想要脫衣貪涼的沖動。自從雅雅消失後,衡茹就頂替了雅雅的位置,成為了弄玉宮中的掌事女官。

弄玉有些無奈,嘟囔著:“這身衣服看著倒是好看,穿著可是累贅得很,麻煩死了。你怎麽和雅雅一個樣,每時每刻都把我盯地緊緊地,想把這衣服扔了貪一會涼都不行。”她知道自己身體不好,衡茹這是為她好,只是嘴上抱怨一下,身子還是乖乖地聽從。

哎,又想起了雅雅,弄玉有些黯然,這個從小伴她長大,如師如友更如親人般的人,怎麽一下子就扔下她而去,失蹤了。弄玉不能接受,但是事實讓她不得不接受,她發動親衛一遍遍地尋找,整個鹹陽城都翻了個底朝天,還是沒有找到有關雅雅的半點蹤跡。

以前她身體不好,幾乎整天都是呆在屋子裏,不能下床,看著身體壯的像頭牛一樣的贏惑能在窗外玩耍,心裏羨慕又忌妒。雅雅管她管的嚴,出去的門路都被雅雅封的死死的,好在他的傻弟弟還記掛著臥在病床上的姐姐,每次出去回來都會給她帶上一些他覺得好玩的小東西,奇怪的石頭,斷了一只腿的蟈蟈,還有不知名漂亮的野花......每一樣,弄玉都倍感新奇,十分珍惜。

弄玉記得五歲那一年春天,她正坐在屋裏練習寫字,雅雅替她煎藥去了,沒有在跟前看顧。此時微風吹過,屋外的樹木隨著飛舞,發沙沙的響聲,海棠花瓣隨風搖曳蕩漾著,從窗外落到了弄玉的書案上,一片,兩片,第三片時,弄玉伸出手,落進了她的手心。

手裏的粉色的花瓣,真漂亮,是她在玄音殿附近沒有看到的,看著這花瓣,弄玉想像著她的花朵是有多美。

沒過幾道墻便是宮外,弄玉伸頭朝窗外張望,難道是從宮外飛過來的嗎?

“嘿,姐,你在看什麽呢?”小贏惑看著自家姐姐盯著窗外發呆,偷偷跑過來,惡作劇想嚇一嚇她。

嚇得弄玉把手中的花瓣給扔了出去,風一吹,越飄越遠,不見了。

“嗚~”弄玉臉色一變哭了起來,臉上頓時掛滿晶瑩的淚珠子。贏惑慌了,他可沒想著把自家親姐姐給弄哭,急忙跑進屋內,踮起腳尖,用他玩了泥巴,臟兮兮的肉爪子給弄玉抹眼淚,不一會兒,弄玉的臉也抹成了一只花貓。

贏惑還沒見過姐姐哭成這樣過,也急了,以為自家姐姐受了委屈,也帶著些許哭腔說道:“姐姐,你不要哭了,你再哭,我也要哭了。”

“花,我的花沒了。”弄玉頓時止了哭,可是還是小聲抽噎著,她知道還有其他的掌事嬤嬤在這,她能感覺得到,父王本來就不太喜歡贏惑,若是嬤嬤告訴父王,被父王知道,他的弟弟又要不給吃飯被罰關黑屋子了。

贏惑巡視了一下周圍,看到被風吹到地上的兩瓣花,便撿起來問道:“姐姐,你說的是這個花嗎?”

弄玉癟著嘴點點頭。

“我知道,我知道,這是海棠花,玄音殿外再走過幾道墻就有,我這就跑去給你摘。”贏惑正準備往外跑,就被弄玉拉住,她眼睛裏含著淚,可憐兮兮地對贏惑說:“我和你一起。”

面對姐姐的哀求,贏惑很爽快地答應了,兩人一起更好玩。於是,兩人偷偷摸摸,溜到門邊,卻被端著托盤的雅雅堵了個正著。

兩個小豆丁還沒有雅雅的膝蓋高,以他們的視角,看著雅雅的身形是如此偉岸,眼皮微擡,冷冷地俯視著二人,兩小只不禁有些心虛。

弄玉上前一步護住贏惑說道:“不關贏惑的事,是我想要跑出去玩的。”

雅雅看著弄玉小臉被抹地黑一圈白一圈,眼角還沁著淚珠,又轉眼看了她身後的贏惑。

“不是,是我想帶著姐姐出去看看的,我......”贏惑的嘴被弄玉捂住,想用力掙紮開又怕傷到她,只好瞪大眼睛看著弄玉,希望能放開自己。看樣子又要挨罰了,姐姐那麽羸弱,受罰還是自己來吧,本來也是自己的錯。

弄玉看著兩個小豆丁,心底了然,估計是弄玉想偷偷出去玩,贏惑不答應,姐弟倆鬧了些小矛盾,弄玉便使出哭招得了手,小孩子家小打小鬧,沒什麽大礙,只是公主得好好讓她明白厲害才行。

雅雅對贏惑說:“弄玉公子,把手放下去把,喝藥的時間到了,不一會就要臥床休息,贏惑公子您還是出去玩吧。”

見雅雅居然沒有懲罰自己,連批評教育都沒有,贏惑有些驚訝,但很快,出去玩轉移了他的註意力,剛才自己挖的螞蟻洞還沒挖完呢,再說姐姐也要休息了。

不過,走之前他還是不放心,仰頭對雅雅說道:“雅雅,這不關姐姐的事,你要告訴嬤嬤的話就讓她罰我吧。”

“我知曉,我不會告訴嬤嬤,也不會罰任何人。”雅雅回道。

得到準信的贏惑放心跑出去玩了,而雅雅牽著弄玉回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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