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關燈
回來後不久, 沈聽肆問她是否要重新參與配音工作。

如果願意,他可以幫忙協調, 把她放到重量級團隊中, 去做她熱愛的那份工作。

只是這樣的熱愛說來總歸不再純粹,蒙塵的東西一般都是可有可無的。

陸爾沒答應,繼續過著混吃等死的日子。

吳蕊清閑時會約著見面聊天, 只是現在她的休息時間也不寬裕,有人等著瓜分。

陸爾識相的不去多找她。

轉眼又入冬,一場風雨過後, 枯葉滿地,蕭瑟的氣息撲面而來。

陸爾牽著狗去公園爬山,一輪下來起了薄汗。

準備打道回府的同時電話響起, 這個點一般只有沈聽肆會打來, 詢問她似乎否用過早餐,眼下在做什麽這種無聊費時的話。

不過一段時間下來,居然也有點習慣了。

陸爾沒給他備註,仍舊是一串字符, 沒細看直接接了起來。

“牽狗遛彎呢。”她自發交代了句。

那頭意外的靜了下來。

半山腰上上下下運動的人不少, 各個年齡段皆有。

卷著草木味的清風緩緩在旁掠過,陸爾突然激靈了下。

她拿下手機看了眼, 是一串並不熟悉的字符, 不屬於印象中的任何一個人, 卻冥冥中有預感。

“餵?”陸爾重新把手機放到耳側,眼睛看著坐於腳邊吐舌頭的狗,“柳慕遠?”

一聲破碎的輕笑, 之後是微啞的聲音:“被你猜到了。”

陸爾張了張嘴, 想說點什麽, 但每個字滾到唇邊都感覺不合時宜。

就像熱油溫度過高,放進什麽都能著起來一樣。

“我們能見一面嗎?”停頓了一下,他補充,“不會占用你太久的時間。”

“你在哪?”

柳慕遠說了一個地址,距離這邊不遠。

陸爾原想先把狗送回去,又覺得雖然是只狗,但也總比只有兩個人強,還是能起到些許調節的作用。

於是直接帶著狗前去赴約。

車子在科技館門口停了,邊上有個中心湖,這個點沒什麽人。

柳慕遠就在湖邊的階梯上坐著。

眼熟的著裝,沈沈的一點黑色,近乎要溶於湖面。

陸爾牽著狗走過去,應該是對方身上陰郁的氣息太過濃重,還未到人前,狗先浮躁的叫了兩聲。

柳慕遠這才扭頭看過來,隨後起身站在遠處等待。

又是一段時間沒見了,除了臉色看起來不佳外,其餘沒有太大變化。

“空氣不錯,隨處走走吧。”陸爾提議。

兩人一狗沿著湖面外圍緩慢溜達,氣氛比陸爾預期的要稍微好上一些。

盡管都沒說話,但也不會覺得太過壓抑,可能是在戶外的關系,又或者兩人的心境本身就有別於過去。

“我本來以為出不來了,我都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

“雖說爭執受傷是意外,但如果有選項,我希望那些碎片全部能紮進她腦子去。”

“美滿的家庭是我最後的仰仗,從來沒想過這些都是假的,我從小建立的三觀被砸得一塌糊塗。”

“那幾天過的非常錯亂,現在回過頭去看,我自私的陷在情緒中,一點都沒想起你。”

“我沒想過你會擔心與否,沒想過自己一走了之會給你留下什麽,家庭繁雜和你之間我選擇了前者。”

陸爾前進的腳步驟停,跟在邊上的哈士奇仰頭看了她一眼。

柳慕遠望著前方幾只在平地上踱步的白鴿,視線微微下壓,竭力克制著什麽地開口:“這狗是你們一起養的?”

陸爾吞咽了下口水,悶悶的“嗯”了一聲。

柳慕遠輕點頭,“怎麽辦?真想把它一腳踹湖裏。”

狗很應景的吠了兩聲。

他們開始往回走,柳慕遠送陸爾上車,車子開出去很遠,倒車鏡裏還有他呆立路邊的身影。

直到轉彎才徹底不見。

當晚沈聽肆回來的要比往日早,並且可以明顯感覺到情緒不佳。

陸爾不知道他在不高興什麽,也沒興趣去了解,只是避著他減少接觸。

然而就是她這種避之不及的態度宛如火上澆油,立馬將沈聽肆本就隱忍的情緒給撕拉開,不受控制的噴湧而出。

等回過神他已經將陸爾壓在了身下,手掌下柔軟溫熱的軀體明晃晃昭示著這人就在自己眼前,並呈現著一種任你予取予求的姿態。

他擡手,指腹留戀的滑過她的眉眼鼻梁,落在粉嫩輕抿著的嘴唇上。

緊接著一低頭,深吻了上去。

陸爾倏爾睜眼,下意識掙紮,卻越掙紮越被壓制,成年男女力量上的差距顯而易見。

她完全潰不成軍,只能被迫承受。

插槍走火之際,在她即將窒息而亡的前一秒,沈聽肆大發慈悲的退後幾許,目光灼灼的落在她染了緋色的臉上。

“今天我不想等了。”他聲音喑啞地說,似在宣布什麽一般鄭重。

陸爾眼見得慌亂起來,“不行!我……啊!”

沈聽肆一把將人給扛了起來,轉身走向臥室。

事態演變到水深火熱的地步,陸爾隱忍的承接著他一波波的狂轟亂炸,直至最後徹底繳械投降,昏沈的睡了過去。

房間內有事後特有的迷亂氣息。

沈聽肆身上起了一層薄汗,高挺的鼻梁貼著她的面頰,潮濕且粘膩。

他掰過陸爾的臉,在眉骨的地方一寸寸的親吻,比起前一刻的瘋狂,眼下反而更添親昵。

陸爾閉著眼,懶得搭理他,極度疲憊之下很快睡了過去。

或許是白天跟柳慕遠見了一面的關系,這個晚上少有的夢見了他。

在一處陌生的廚房裏,他盤腿坐在地上。

說好了要幫她削一盤水果,卻過去很久沒有動靜。

陸爾走過去,發現那薄薄的水果刀削的不是果皮,而是他手腕上一片片肉。

鮮紅的液體落了他滿身,他不覺疼一般,甚至還擡手展示自己的成果。

他問陸爾:“你覺得好看嗎?”

陸爾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身上不知覺的悶出一身汗,夜晚的靜謐在這一刻有了令人心驚的恐慌。

床頭燈開著,沈聽肆還沒睡,側臥在床上看著她。

陸爾撥了撥自己額前的碎發,掩蓋心虛地說:“你怎麽還沒睡?”

“你在說夢話。”

陸爾大驚:“我說什麽了?”

不等他回話,又說:“我去洗個臉。”

她下床走去浴室,冷水隨意往臉上抹了幾次,拿幹毛巾一擦,呆站片刻後重新回來。

沈聽肆轉向了另一側。

她輕手輕腳上床,關燈閉眼。

好半晌過去,沈聽肆重新轉身過來抱住她。

陸爾緊緊的閉著眼假寐。

不知過去多久,沈聽肆放開她,走下床,聽動靜是拉開落地窗走去了陽臺。

那點點雜音,像揚起的沙塵滿滿的落在心頭。

陸爾沒架住好奇心,悄悄扭頭朝那邊看。

昏暗的光線中,他的剪影倚墻而站,環境又或者季節的關系,這個當下無端生出點蕭寂的味道。

最意外的是他的指尖夾著點紅光,時而舉至唇邊明滅。

印象中沈聽肆是不抽煙的。

陸爾很快收起不該有的好奇心,收回視線,窩在自己的位置中。

雜音沒多久又起,沈聽肆走回室內,先去了趟浴室,再回床上時夾著清寒之氣重新自後摟住陸爾。

飄來的氣息中煙味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陸爾猜測他回浴室是去漱口清洗了。

沈聽肆的反常就維持了一天,之後沒再有什麽過激行為,也沒再強迫陸爾什麽。

平安夜的這天陸爾接到潘巧燕電話,說陸佑剛腦梗覆發住院了。

她第一時間趕了過去。

這次情況有點嚴重,陸佑剛行動受限,說話也含糊不清。

不至於到手術那麽嚴重,但是康覆起來也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並且很難保證有沒有後遺癥。

陸爾建議轉院去南城,那邊的醫療條件要比這裏好很多。

潘巧燕私下告訴她,前陣子陸佑剛就有頭暈的情況,當時也建議他回南城檢查一下,但他嫌來回麻煩,還有就是醫療費,便拖到了現在。

他們沒有什麽勞動力了,轉院治療大部分經濟壓力便落在了陸爾頭上。

陸佑剛不願給她增加負擔,就瞞著什麽都沒說。

這是很現實的問題,陸爾圍困在自己的情緒沼澤中,沒有經濟來源可倚靠,倒也不是完全無路可走,但是找沈聽肆尋求幫助就又是另一個層面的意思。

就算現在住在四季華府,跟他擡頭不見低頭見,陸爾內心中卻是完全沒有接納他的。

用一種無聲的姿態還在持續跟他抗衡。

而一旦妥協,那麽就真的徹底敗下陣來。

陸爾迷茫糾結。

正是傍晚時分,火燒一樣的夕陽遍布天空。

陸爾站在辦公室聽住院醫生的各項交代,簽字後出來。

有人突然拽住她的胳膊。

“陸爾!”

陸爾扭頭,一臉錯愕的對上沈聽肆略有擔憂的眸色。

他穿著灰色大衣,裏面是米色半高領毛衣,額頭黑發微亂,有種淺顯的風塵仆仆。

“你怎麽來了?”

沈聽肆手下落抓住她的,“聽阿姨說你來了這裏,我不太放心。”

接電話的時候恰巧打掃阿姨在。

陸爾便點了點頭。

之後去病房打了個招呼,不是單人間,環境並不好。

以沈聽肆的性子,大概率是會嫌棄的。

但是他掩蓋的很好,並沒有表現出來。

只是轉頭打了幾個電話,安排車子將陸佑剛轉去南城。

一切按部就班的進行,把陸爾原先的悵惘都給壓了下去。

沈聽肆讓她不用擔心,已經找了心腦血管方面的權威醫生,相信不會有太大問題。

他們坐在返程的車上。

陸爾撇頭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抿了抿唇說:“謝謝,麻煩你了。”

“嗯,算不算欠了我一個人情?”

陸爾:“你想怎麽討回來?”

沈聽肆湊過去,柔軟的衣領幾乎要碰上她的面頰,低聲說:“親我一下就行,怎麽樣?”

溫熱的氣息像冬季的熱咖啡甜膩的圍繞過來。

陸爾快速皺了下眉。

而不等她回應,沈聽肆又坐回去,“算了,以後還。”

車子還在高速行進,窗外街景充斥著聖誕來臨的濃郁氛圍。

寒冷和喜慶雙線並進,冬天好像也不怎麽難熬了。

陸爾默默呼了口氣,或許是沈聽肆自己挑明的關系,她的那種無端的負擔感莫名就減輕了很多。

“你先自己把話說利索再說吧!”陸爾坐在單人病房的病床旁,洗了個蘋果在啃。

癱在床上的陸佑剛掛上點滴不久,這會正半身不遂的在教育陸爾抓緊把終身大事給解決了。

這個年紀了,她居然也會輪到被催婚。

陸佑剛口齒不清地說:“你難不成還以為自己是什麽小年輕?抓緊找個男人定下來,我哪天腦子開花也好開的放心。”

“你的腦袋是西瓜嗎?還能開花?”

“這是重點嗎?”陸佑剛歪著一張嘴嘟囔,“你到底能不能行了?我瞧著這個姓沈的挺好,上次住院也是他,索性就……”

潘巧燕恰好進來,陸爾二話不說起身做交接,頭也不回的走了。

陸佑剛瞬間急得罵罵咧咧。

潘巧燕知道他什麽想法,只勸說:“孩子有自己的想法,有些事情還是少插手。”

陸佑剛長長的嘆了口氣,“年紀大了,一日不如一日,折騰折騰她才能讓我放心。”

室內熱氣開的很足,沈聽肆脫了外套,僅穿著一間深灰色毛衣,內裏是白色襯衣,沒打領帶,領口隨意的敞開著。

他坐在辦公桌後,一手無意識的轉著桌上的咖啡杯。

不遠處沙發上坐著一位貴客。

沈宗平大老遠找到辦公地點來還是第一次。

沈家這不孝子自舒海英去世後不說回家,連通電話也沒接過。

原本懶得管他死活,只是不知道為什麽,近幾個月睡眠變差,頻頻夢見過去的時候。

在沈聽肆小的時候也是有過父子溫情的,男孩子對父親的依戀和崇拜真切存在過。

只是後面發生太多變故,人跟人的感情變質的太過措不及防,在還未回神的時候便連挽救的機會都錯失了。

最後能做的僅剩下將錯就錯。

想到這裏,沈宗平原本對他散漫態度的不滿稍稍減輕了些。

“行了,我過來也不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以後工作不忙的時候就回來吃個飯。”

沈宗平站起身,猶豫了一下又補充說:“你見不得她們,到時就讓她們避著點。”

沈聽肆冷笑了聲,“別,你還是好好供著,省的給我找事。”

沈宗平狠狠“嘖”了一聲,但想到別的又忍下來,面色難看地說:“隨便你,下星期跟你林伯伯的女兒一起吃個飯別忘了,也不是全然陌生,小時候還在家裏住過幾天,你應該記得。”

沈聽肆翻了翻本就不多的回憶,印象裏確實有過一個小姑娘,長得很胖跟個包子似的,總是跟在自己屁股後面,煩的要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