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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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蘇賢汝, 我們幾個人全都楞在那裏,他說的是,我不能有孩子, 而不是,他不要這個孩子。

“為什麽?”現在逃跑對我來說,似乎都比不過一個答案更為重要,我迫切希望他能給我一個答案,起碼聽起來能讓我安心的答案。

“你跟孩子, 註定只能活一個。”

風突然又起來了, 真是應景,吹的我半天緩不過神來。

“為什麽?”

他伸手摸在自己胸口,我那裏似乎也能感覺到溫度,像一只手暖融融的貼在那裏,心跳竟然快了起來。

猛的一陣抽疼,我們二人皆是面上痛苦不堪, 陳棉怔在那裏,腳步微微上前, 想扶我卻被我一道眼光嚇了回去。

“阿缺,是我不好, 你的身體, 根本就不適合有孕, 那碗湯藥,你必須喝下,雖然照顧你一些時日, 你有所好轉,可是,要想讓你恢覆如常,我還得去尋一樣東西,補你虧損。”

“是什麽?”

胸口那裏不斷傳來疼痛之感,蘇賢汝不比我好多少,只是他素來能忍,就算痛入骨髓,還能做到面不改色,談笑自若。

“等我們走後再說,阿缺,我帶你出去。”他往後退了幾步,陳棉反應過來,招招手,身旁出現許多侍衛。

“蘇賢汝,你當我是吃素的,還是覺得軟弱可欺,你走可以,宋缺必須留下。

否則,我不介意手上再沾染血跡,反正不是一點兩點了,我們大可以試試。”

陳棉的帝王之氣顯示出來,不自覺的自大目中無人,為所欲為。

秦川起來,她身形嬌小,此刻又處在陳棉身旁,被他一比,更加讓人憐惜,可惜陳棉絲毫不顧及秦川的心思,方才的那一推,估計是涼了秦川的心。

“陳棉,阿缺現在這個樣子,你不覺得自己有愧,本來她恢覆了五分,被你長途跋涉帶到京城,又強她做那種事情,血虧更甚,這次死裏逃生,你該慶幸她命大,而不是你宮裏的太醫手段高強。

若是阿缺有什麽不妥,我便是要了你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入戲太深,太深,陳棉這人肯定還未記起前世種種,蘇賢汝怎麽說也是他的表親,麒麟跟水龍一族,向來交好,兩個人的母親,又都出自麒麟,這兩人,怎麽也不能鬧的你死我活。

“別,蘇賢汝,我們不跟他計較,跑吧。”我跳上蘇賢汝的後背,那人極快反應過來,雙腳微微點地,人已經背著我躍到城墻之上,一時間,那些侍衛紛紛往我們這裏趕來,陳棉站在那裏,猶如被人搶走了寶貝,氣急敗壞的連連跺了好幾下腳。

“蘇賢汝,好想你啊。”我趴在那裏,嗅著他身上的氣息,他身形瘦削,可是緊致有形,太長時間沒見他了,我覺得自己像是在夢裏,尤其這樣一個夜晚,他從天而降,猶如天神一樣,把我從水深火熱之中救出來。

“阿缺,抱緊我,別松開。”他沒回答,卻只是吩咐我,下面是一片湖水,他蕩過去的時候,拽了一旁的柳枝,腳底袍尾都難免沾上水漬,還好,最終落到一艘泊在湖面的空船上。

夜色涼如水,我卻心跳如雷,那張如畫的容顏出現在我面前,眼睛比那池湖水還要碧波蕩漾,他看了我許久,就在我以為快要睡著的時候,他忽然擁我入懷,一雙手不住的撫摸後背。

“怪我不好,阿缺,回來的時候,我幾乎要殺死自己,你的身體,根本不能再這樣折騰了,我不瞞你,這次外出,如果沒能找回來這樣東西,我便要把人參草給你燉了吃掉。”

“你要我吃掉唐一白,紅胖胖,太狠了。”

我摸摸胸口,紅胖胖已經不見了。

“你不會真的把他燉了吧,蘇賢汝?”我大驚失色,如果這樣才能救我性命,還不如立刻就去死,大不了化為人參草,再修煉個百八十年的。

“我去長白山了,把他重新放回那裏,沒有吃掉它,放心。我跟跟崖屋潭的姨母要了天池的聖物,還魄珠,阿缺,服下這顆珠子,你就能跟從前一樣,只是,我們不要孩子。”

不要孩子,我笑笑,還魄珠,想來崖屋潭的姨母問了不少關於陳棉的事情,畢竟是自己的兒子,這一世投胎,竟然是一朝至尊,大魏皇帝,雖然跟表兄鬧得不愉快,可到底對他們來說都只是歷劫,所以並未苛責蘇賢汝。

“紅胖胖發芽了嗎?”我歪著頭,那人跑了這麽遠,只為給我續命,我不該跟他生氣。

“恩,他靈氣十足,回到天池的第二天,便冒出芽來,估計此番修行會很快,阿缺,我們怕是要再次搬家了。”

大魏疆土遼闊,竟沒有我們二人的棲身之所。

“蘇賢汝,為什麽不跟我商量一下,就自作主張殺死孩子。”

他沒有半點猶豫,“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阿缺,孩子固然可愛,可我只要你活著,其他什麽都不管。

哪怕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罷,我只要你活著,好好活著。”

“你真傻,蘇賢汝,要不然,我們留在京城,擺個攤,還給人謝謝書信,抄抄書稿,他肯定想不到,我們就在他眼皮底下開張做生意,如何?”

我的身體自己知道,與其讓他說出來,不如自己主動想法子,經不起顛簸的人,自然要為留下找足借口。

“我也這樣想的,阿缺,你先服下這顆珠子,我們從長計議。”

那顆珠子瑩白光潤,入口的剎那冰涼刺激,倒也沒覺出來什麽,只是身子不那麽乏力了。

“阿缺,在裏頭待好了,我把船滑遠一些。”護城河的水流緩慢,他在那搖著船槳,影影綽綽,兜兜轉轉,又在這裏重逢,我還能有什麽不滿足的,起碼,還能在一起,還能看著彼此笑和哭,這便足夠了。

京城的生意比長陵城的還要好做,雖然收保護費的貴了些,可每日裏前來寫信的人更多,忙的蘇賢汝連吃飯都顧不上,一天下來,手都哆嗦,握筷子的時候飯菜連連掉在地上。

我看了自然心疼,晚上還有書稿要抄寫,我將他摁在床上,那幾本書稿,對我來說,也不是什麽難事,熬個整晚,興許就能抄完一本,他那雙手,不適合再勞作了。

抄寫的時候,他也沒閑著,一會兒收拾屋子,一會兒捯飭桌子,再後來竟然給我脫了鞋,把木盆塞到我腳底下,用手細細給我搓起腳來,真是受寵若驚。

我慌慌張張抽了腳,臉上火燒一般,“蘇賢汝,你這樣,我沒法專心抄寫了。”

“哦,你抄你的,我做我的,兩不幹涉,阿缺,你就當我在給自己洗腳,就行,別管我,晚上泡泡腳,也對你有好處,尤其是血虧之人,阿缺,我不能讓你帶著病根這麽糊弄下去,總得想些法子讓你好起來。”

他說的頭頭是道,可是腳底被觸碰的地方,難以言說的癢癢,直刺心尖,手中的筆壓根就拿不穩,更別說抄寫書稿了。

我將筆一放,語重心長跟他解釋,“蘇賢汝,我得趕緊抄完,要不然,今晚更不得睡覺了,你乖乖聽話,我自己用腳搓兩下就行了,你不用管我。”

他聽了點點頭,人也坐了起來,見他如此,我方才松了口氣,又重新開始抄寫,只是,這人一趟一趟給我加熱水又是怎麽回事,腳底下剛有些涼意,一盆熱水接著倒了過來,就像時刻在監督我一般。

做事這樣盡心盡力,我好生感動,最終拋下了紙筆,順理成章的躺到了床上,那人拿起來筆,朝我傻笑。

“娘子,這等粗活,還是相公來做的合適,你趕緊睡覺吧。”

這人,讓我又愛又恨又拿他沒有半點法子,偏偏他就是關心你關心到失去自我的地步,完全不是宋之書嘴裏那個清淡疏遠的文弱書生,每次看見我被揍還能無動於衷,冷眼旁觀。

他這樣拼命地後果就是,這幾天銀子唰唰的進了我的腰包,他人也跟著迅速瘦削起來,每天不光寫字賺錢,還得做飯,我只能力所能及的打掃衛生,若是提筆寫字,他定會找各種法子讓我自動放棄。

原來蘇賢汝,竟還有這般孩子氣的時候,當真可愛至極。

白日裏跟在他後頭繼續看他寫書信,若是走開一會兒去買吃的,中間肯定要過去幾個小女子,脈脈含情的跟他搭個訕,然後坐在旁邊聊個天,多數都被我回去呵斥走了,還有少數是不長記性的,得虧蘇賢汝護妻心切,三言兩語便將那人說的面紅耳赤,丟盔棄甲。

遠比我在那張牙舞爪的要好。

我們在京城,從炎炎夏日,過到涼爽秋日,蘇賢汝也由一開始的攤子變成一家不大不小的鋪子,我們剛剛租下來的時候,這裏還是做茶水生意的,只是因為經營不善,老板憂思成疾,最後聽家裏人勸,丟開這身外之物,四處周游去了。

世上煩惱的事情太多,能放下的人卻少之又少。

地段好,來往人多,加上蘇賢汝那一手好字,漸漸生意愈加好起來,他也慢慢同意我抄寫幾本書稿,替他稍微分擔一些。

大約看我身子大好,我又閑到打算出去找麻煩,他這才將手中三分之一的書稿轉給我,要不然,還是打算自己廢寢忘食,連夜趕抄。

這樣流水一般的日子,我又覺得無比歡暢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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