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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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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觀看著偌大的桌子只剩下他們兩人, 不由得跟著嘆了口氣,“也罷,現在剩下我們爺倆, 不如就在此一邊喝酒,一邊說說事情。”

陳棉坐下,給秦觀添了一杯酒,緊接著也把自己面前的酒杯添滿。

自己二話不說,舉起酒杯將那酒一飲而盡, 眼睛裏灼灼發光, 秦觀有些驚訝,這起調起的高了些吧,未語先幹,這是做了什麽錯事準備請罪。

難不成這幾日秦川心情不爽快,是因為陳棉真的在外面做了什麽對不起她的事,想到這裏, 他眉頭不禁擠成一個川字,看他的神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爹, 這第一杯酒,是跟你賠罪的。”果然, 秦觀聽了雙手放在膝上, 正襟危坐。

“何罪之有?”

“隱瞞之罪。”陳棉欲再添酒, 卻被秦觀一手蓋住,“說完再喝。”

陳棉也不爭執,看著他那岳丈, 直言說來。

“其實我身份之前沒有跟你和娘說清楚,我不是長陵人,親爹也不是陳員外,他只是我的養父,我的親爹,你也認識,就是陳平。”

此話一出,秦觀當即起身,滿臉震驚的盯著他,面前的酒杯跟著被碰灑了一些,他冷靜了一下,又覺得自己反應過大,之一小會兒便沈著的看著他。

陳平是誰,陳平是當今皇上,他的名號,一般人誰敢直呼。

皇上十幾年來無一子降生,所生下而能存活的,都是各宮的公主,眾大臣和太後都比他操心,偏偏他還像個沒事人,偶爾還在朝堂之上開開玩笑,讓大臣們為他挑選一個合適的公主,將來繼承大統。

太後的親哥哥當年起事之後,莫名其妙的被削了兵權,然後流放到偏遠之地,擔任小官小隸,當時雖然震驚朝野,可孝慈太後卻處之泰然,雖然哥哥幫助自己取得太後之位,也幫助自己的兒子坐穩皇位,可誰都保不準,將來有一天,他還會以同樣的手段,將自己和陳平趕下那至尊之位。

這種風險,不應該保留,更何況,陳平一個兒子都沒有,她那親哥哥,可是有三個如狼似虎的兒子,哪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孝慈太後如果生為男子,必定不肯居於人下,後宮幹政多年,在陳平穩定之後才肯交出兵權,可見她心思縝密,藏而不露,對任何人,都不是十足的相信,更不會隨意委任。

皇上陳平性情融合了先皇和孝慈太後的優點,為人善良,果斷,卻少了一份狠厲。

後宮的妃嬪也不多,唯一得寵的便是那梅妃,跟他年歲最久,公主也生的最多,而今也是有了好的歸宿。

梅妃為人低調不張揚,謙遜有禮,尤其是對待孝慈太後,更是愈發謹慎,她娘家單薄,在宮裏無時無刻不是在如履薄冰,就像現在,明明身份尊貴,可她依舊保持了先前的常態,不與人為敵,雖然在榮安公主的事情上有些偏私。

於情於理的,能過也就算過去了,到底為了自己的女兒。

見秦觀並無太大反應,陳棉接著說道,“之前為了取得你的扶持和幫助,諸葛大人他們想了妙計讓我娶了仁平郡主,這實在難以啟齒,身為七尺男兒,卻要依靠一個女子才獲得幫助,我的臉面無存。

對你來說,因為這種理由娶了你的女兒,心裏肯定是對我不滿的,更為甚者,殺了我的心都有。

對於秦川來說,她更不會理解我對她那份只有朋友的友誼,或者,我更像她的哥哥。

原本我也不想這麽早就說的,陳平他們想在我得勝歸來之後,再跟你坦白,我實在忍無可忍,不能再對你和娘欺瞞,在這個關頭坦白,還請爹諒解。”

秦觀心內早是驚濤駭浪,翻湧成群,這一席話聽的他如坐針氈,倒不是在意他有意欺瞞,為取得自己的支持。

而是,自己一直寶貝的女兒,竟然只是被人當做妹妹一樣對待,這還不說,娶了還只擺著看,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一拍桌子,厲聲喝道。

“我先不管你是誰,你是天王老子也好,既然你當初娶了川兒,無論出於什麽理由,利用也罷,你得把這條路走下去,我們就川兒一個女兒,誰要是給她苦頭吃,我一定饒不了他。”

秦觀語氣壓制的很冷靜,雖然沒有大聲吼出來,可聽了卻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常年征戰沙場的氣勢在此時顯現出來。

陳棉垂眸,繼而擡頭,一雙眼睛亮的對面那人看了不由得心慌。

“我會對她好,只是,必定是哥哥對妹妹那種,給她最尊貴的地位,最無上的權力,只要她不離,我一定不會主動提和離,爹,這幾日我考慮了很多,前天秦川跑到我一處宅子去鬧,我也本不想說的。

不能因為我的行為,而讓她失去了自我,此去南疆,正好給她合適機會,若是,若是遇到自己的心意人,我願意成全他們。”

秦觀冷哼,“你不怕我反你?!”

“你要是反我,我也甘之如飴。”陳棉坦坦蕩蕩,似乎意料到秦觀定然不會站在譚相一邊,才敢這樣有恃無恐。

“川兒哪裏不好,你要這樣對她。”秦觀拿起眼前的酒杯,同樣一飲而盡,凜冽的風掀開了門簾,又重重的拍打下去。

一旁的小廝添了新的炭火,屋裏重新暖洋洋起來,泛黃的富貴竹抽出了新葉,盤旋而上的白根破土而出,拱著一方攀湧而上。

後面的案上擺了兩瓶梅花,一瓶紅梅,一瓶白梅,炭火旺的時候,那梅花的香氣變愈加濃烈,整個屋子都是隱隱約約彌漫鼻間的清新花香,混著熱烈的酒香,讓人著迷。

“爹,不是他她不好,而是我,多年之前,就有了自己的心上之人。”陳棉將第二杯酒一飲而下,臉上已經泛了紅暈,耳朵根子似被人咬了一般,整個耳垂都是紅色的。

“那你為何不去娶她,還來招惹我們川兒。”秦觀放杯子的手不由得加了勁,整個桌子被震得晃了三晃,這才安靜下來。

“可惜她沒看上我。”此話說得頗為幽怨,“天下的人,不是個個都跟爹娘一樣,爹是英雄,娘是知書達理,名門淑儀,攜手走過這麽多年,娘那性子,多半是爹寵的,我也會寵著秦川,只是,有些東西給不了她,我也沒辦法。”

“哼,你這臭小子,現在說話倒有點意思了。”秦觀看著他給自己添滿了酒,接著說道。

“別以為我不會跟你翻臉,若不是諸葛臥龍當年跟我有些交情,我不見得會幫你,如今聽來你對川兒根本無意,你以為我還會義無反顧支持你?前些日子,譚懷禮還派人四處散播消息,說是,當年的七皇子,還有遺孤,問我是否願意鼎力相助。”

陳棉沒有多少意外,這些事情,諸葛他們已經跟自己說了無數次,防備蘇賢汝,防備譚懷禮,可是光說有什麽用,他要這勞什子的皇位做什麽,十幾年的長陵城少爺生活,不也過得風生水起嗎。

以前跟蘇賢汝也算鄰居,雖然個性不相投,可起碼不至於打打殺殺,如今可好,那人見到自己跟見了鬼一樣,恨不得找個機會就吞了自己。

那傻缺更厲害,本來腦子就不靈光,傻啦吧唧蒙混過關以為旁人看不出來,擺明了想要幫著蘇賢汝,還眼巴巴等著自己對她感恩戴德,求她相隨。

一想到這,陳棉就覺得一肚子火氣沒處可發,只好再次幹了杯子裏的酒,狠狠一砸,秦觀笑道。

“好吧,我還是願意賭你贏。諸葛臥龍的眼光,從來不會錯,當年的七皇子,現在的皇上,到以後的你,他既然選擇站在你的身後,我要是違逆了你,以後川兒,身份更會尷尬,為了她,我願意幫你。

日後不論你納了誰,川兒一定是後宮皇後。

還有,如果她哪一天自己想通了,你要放她離開,不得苛責與她,更不準為難她,川兒是個認死理的,既然選定了你,一時半會不會悔悟,不撞南墻不回頭,她這個脾氣,你要由得她去。

現在我還活著,體力也行,哪天我秦家要依仗你了,還請高擡貴手,看在今日我幫你的份上,對川兒好些。”

秦觀突然低下來的態度,陳棉很是意外,眾人聞之喪膽的秦將軍,為了自己的女兒,竟然肯低聲下氣跟自己委曲求全。

他心裏有些過意不去,只把手中那酒又幹了,低聲說了句,“好,原就是我對不住秦家。”

兩人喝的都是酩酊大醉,一杯接著一杯,徐英若好多年沒看到秦觀喝成這幅德行了,知道必然心中有事,所以對他也算開恩,忍著那一身難聞的酒氣,給他換了衣裳,隱約聽他在那喃喃自語。

“好小子,好小子......”

倒是說個正經話啊,聽了半天,徐英若便徹底放棄了,除了那好小子幾個字,他再也沒憋出其他話來,長長的一聲呼嚕,人已經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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