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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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翰林院被直接帶到牢房, 我算是頭一人了,關鍵是,連自己犯了什麽罪都不知道, 穿著一身新衣服坐在這草堆裏,沖天的餿味頂的我捏住鼻子不松手,那牢頭不屑的哼了哼。

“不用這麽矯情,住幾天習慣了就好了。”

見怪不怪,他們已經習以為常。

從翰林院直接宣旨帶走我, 只有皇上可以辦到, 所以這件事,應該不是譚相出手,如果是皇上出手,目的又是什麽,單純看我不順眼?

還是再次為了他的寶貝兒子,陳棉。

聽見有老鼠唧唧的叫聲, 我連忙起身,給他們讓了個地, 先來後到,我懂得。

卻說將軍府裏, 一派祥和。

陳員外帶了厚禮前去拜見, 一路上跟秦觀說說笑笑, 陳棉跟秦川也就是仁平郡主羞答答的跟在兩人後面,偶爾的雙目對視都叫人心生漣漪,秦川上前拉住秦觀的手, 嬌滴滴說道,“爹爹,你們大人的事情先去談著,我帶陳棉到處走走,母親說了,午膳到後花園涼亭那邊去吃。”

秦觀點點頭,只說了句,“別失了分寸。”一雙充滿愛意的眼神直把兩人目送出了視線之外,這才回過頭來跟陳員外接著暢談。

秦家有權有勢,對外也沒站隊,此時兩方都有意拉攏,秦觀本人是不屑於這些內鬥的,對他而言,守家衛國才是根本,至於誰做皇帝,其實真沒那麽重要。

寶貝女兒看上了一個小隸,非要自己抓緊時間爭取過來,這樣對秦觀來說有失身份的事情,頭一回做,真讓人不好意思開口。

是以,秦觀和陳員外從早上的喝茶一直到了中午的品酒賞花,一旁吃飯的秦川自然按捺不住,一個勁的給他打眼色,秦觀又怎會不明白,於是幹巴巴的咳嗽了兩聲,剛要開口。

陳員外笑著先提了起來,“本是我們高攀,這次秦將軍請我們過來,想說之事我大概能猜得到。”

秦川聽了,不由得正襟危坐,櫻桃小嘴含苞待放,陳棉在那坐得端正,面上不似平時那般隨和,幾日不見,更多了一些官場秉性,不急不躁,喜怒不顯於形色。

秦觀定下心來,兩眼瞇著,喝了口茶,又擺擺手,一副你弱你先說的樣子,秦川心裏早就火急火燎了,一手偷偷拽拽母親的袖子,一手自顧自的攪弄著手裏的帕子。

這要是擱在平時,她早就跑過去跟她爹發脾氣了,可是當著陳員外的面,還有她的心上人陳棉陳公子,她雖然心裏急得癢癢,也只是敢哼哼幾句,再無做其他。

“陳員外這樣說未免見外了,他們孩子的事,我們也不好多說什麽,再說,沒什麽高攀不高攀的,我們家將軍,向來不在乎這些虛名。”秦夫人開口,面色紅潤,說話也很大度,幾十年的養尊處優讓她時刻都能保持平和仁善。

“夫人如此通達,我要是再妄自菲薄未免顯得矯揉造作了,如此,那我便直言了。”陳員外拂了拂衣袖,斜光瞥了下陳棉,他現在之所以能安穩坐在這裏不吵不鬧,跟那個被關起來的人不無關系。

他正襟危坐,雖是商賈之家,氣勢此時看來卻絲毫不弱於秦觀。

“秦將軍,秦夫人,陳棉自從進京為官以來,處事雖說還有所欠缺,但好歹人緣混的不錯,承蒙仁平郡主看得起,尊貴身份跟陳棉做了朋友,這幾日陳棉反覆跟我提及兩人之事,我也鬥膽在這開口了。”

話說到這裏,秦川不由得嬌聲說道,“陳叔,太客氣了,我跟陳棉之間,不受這些俗套影響,他自然是有他的好。”

秦觀瞪了她一眼,秦夫人也在下面握住她蠢蠢欲動的玉手,示意她萬不可做出有失身份的事情來。

“郡主看得起陳家,那是陳棉的福氣,可我們祖上雖然沒有做官的,卻也是能拿得出手的,長陵城的首富一事我不多說,現在京城的十幾家鋪子,剛剛開起來,我以為,不出三年,我陳家便會在京城名號響當當。郡主現在看來是下嫁給我們陳家,可是,陳棉一定會把公主捧到手心裏,絕不讓她受半分委屈。”

這些話素來應該由那懵懂的少年親自開口,可是,陳棉似乎沒打算說出這些甜言蜜語,他冷靜地坐在那裏,聽陳員外一口一個下嫁,一口一個手心,好像是在談論別人的婚事,而不是他,陳棉。

“陳員外言重了,小女生性嬌蠻,日後若有得罪的地方,還請陳員外多加包含,老夫多謝。”聽著意思,沒費什麽力氣,秦將軍也同意了。

秦夫人按下他的手,又說道,“雖說我們做長輩的不在意,可還是要聽聽他們的意見,小女秦川,雖然脾氣刁蠻,可人卻是生性率真,心思單純,她認為好的事情,便要牢牢抓在手裏,所以,這次我們完全是看在秦川自己的意願,才不多加要求,至於其他禮數,我想,是不是也應該順便一起談談。”

這意思很明顯,雖然是下嫁,好歹是皇上親封的仁平郡主,嫁妝聘禮理應按照郡主身份來置辦,陳家家大業大,自然不會計較這些,一切只說聽秦夫人安排,聘禮絕對風光無限。

幾個人最後一起看向陳棉,他從沒像現在這樣少言寡語過,坐在那裏跟被定住一樣,桌上的菜沒吃幾口,眼睛裏紅紅一片,陳員外說了句,“陳棉,最後你跟秦將軍和秦夫人表個態吧,咱們陳家,絕不會虧待了仁平郡主,至於你,現在更應該跟兩位長輩表明心跡,人家也好放心把女兒交給你。”

陳棉這才悠悠擡起頭,瞬間臉上變了樣子,仿佛剛才的沮喪和失落都是假的,唯有此時的笑意,如春風拂面,他笑起來的小梨渦淺淺掛在嘴角兩側,眉眼含情。

“秦將軍,秦夫人,我跟仁平郡主從認識到現在,可謂十分投緣,我欣賞她的善良可愛,也喜歡她的自信霸道,不論是哪個樣子的她,我都會好好待她,一心一意,絕不辜負她,還請兩位放心。”

說完,又默默看了秦川一眼,那姑娘接著紅了兩頰,粉腮含春,杏眼迷蒙,一襲粉色衣裙襯的她更如三月的桃花,香氣迷人。

兩人對陳棉的長相,舉止都十分滿意,尤其他年紀輕輕靠著一己之力考的狀元之位,雖說官職低微,可是對於年輕人來說,已經算不錯的了。

商賈之家又有何妨,背靠秦家這棵大樹,整個京城都好乘涼,日後還能怕婆家欺負了去嗎?

回去的路上,兩父子一直互不搭理,陳棉腳步邁得很快,加上年輕體力好,沒多久,便把陳員外甩開一大段距離,微胖成球的陳員外,在後面一邊擦汗一邊喊他,“你慢點。”

誰知他不僅不停下,還加快了步子,這下可好,拐了個彎,陳員外便再也找不到他了。

陳棉去翰林院的時候,諸葛青雲正在交代汪如意起草封禪大典的事宜,擡頭見他怒氣沖沖,一臉暴躁無處發洩的樣子,不免嘆了口氣,陳天霸啊,你跟他說明白不就是了,何苦把這爛攤子交給我來打理。

這樣想著,陳棉已然走到他面前,按下毛筆,推開宣紙,冷靜的坐到他對面,汪如意拿了東西去書房那邊,回頭又把門扣上。

雖然汪如意不知道陳棉究竟是何種地位,可看著諸葛青雲對他都禮讓三分的面上,估計來頭不小,不關自己的事情,最好少去了解,為官之道,他還要好好學習。

“秦將軍那邊的事情,你都辦妥了?”諸葛青雲一副嚴父的神情,搞的跟陳棉很熟的樣子,也是,他們都以元老的身份自居,跟那個站在高位上的人照相呼應,不管自己願不願意,拉著扯著騙著拐著讓他做出選擇。

事情還能怎麽樣,按照他們的意願,一切妥妥的。

陳棉盯著他的臉,怒氣提到了嗓子眼,只差一個觸發點,便要噴薄而出。

“你要理解我們,也要理解你父親,我是說,皇上,這樣的局面擺在這裏,時間對我們來說必須要爭取,秦觀在沒有做出選擇之前,你必須攏住他,世間最可靠的結盟,除了聯姻,我想不出別的。”

諸葛青雲說的理所當然,這當然是他們幾個人一早的計劃,只不過提前推進了而已。

這些日子意外太多,尤其是這個宋缺,完全不受控制,胡作非為,肆無忌憚的去找各種譚相和兩位諸葛的案例,絲毫不顧及會不會有人察覺,會不會連累到他們,連累到陳棉。

他們必須使事情朝著既定的方向發展,在一切還沒錯的離譜的時候。

諸葛青雲怎麽也想不明白,就宋缺一個瘦巴巴,滿嘴臟話,行為舉止十分怪誕的人,他相貌堂堂,風流詩氣的陳棉,怎麽會突然對她改觀,突然就為了她不惜惹怒他父親,做出這樣混賬的事來。

如果不是他極力抗婚,他們也不必大費周章將宋缺投到獄裏。關鍵還得想幾個冠冕堂皇,又不至於罪孽滔天的行徑,整理卷冊出錯這樣的小事,也輪得到禦前小太監親自去督辦。

諸葛青雲微微皺眉,這步棋,越走越難了,越靠近那個位置,似乎莫名橫生的阻礙就會突然冒出來,讓你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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