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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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聯姻之事, 朝廷議論了許久,最終選了個不得寵的公主,據說是一個宮女生的, 生她之後,那宮女也不知道是生了什麽重病,反正不多久就一命嗚呼了。

這個公主剛出生的時候皇上連看都沒看一眼,只讓梅妃帶了去養,眾人皆知, 梅妃育有三女, 加上這宮女生的女兒,統共有四個公主在側了,也不知這位公主過於她膝下會怎樣,這些年,梅妃的兩位公主都已經下嫁給朝廷官員,只剩下小女兒和這宮女生的公主。

臨到事了, 有人出言要送梅妃的這位親生女兒去那大梁國,可是抵不過有個愛女的親母妃, 總之事情繞來繞去,最後落到了這個不得寵的公主身上。

頭一次, 皇上在朝堂之上賜予她榮安公主的封號, 小公主唯唯諾諾, 雖然生的清秀,可舉止做派都難免有些小家子氣,到底不是正經養大的。

眾人唏噓, 但也沒人替她說話,如此,這事便定下了。

接下來翰林院便又是一陣張羅忙活,陳棉跟汪如意被安排撰寫各種天命之書,歌功頌德之文,諸葛青雲親自起草公主出嫁文書,雖然榮安公主不得寵,到底還是頂著本朝的名號嫁過去的,總不能失了禮節和氣度。

我覺得自己也能幫上些忙,可諸葛青雲只讓我繼續謄寫那些史書記載,還有陳年舊案,涉及到的宮中秘史。

一來二往,其實我已經快要接觸到宋婉那一卷案書了,只是怕自己急於求成,反而引人猜忌,所以也不敢貿貿然行事,只能慢條斯理,循規蹈矩的去抄寫。

這日,諸葛青雲帶著他們二人去了禦前聽旨,我一人留在翰林院書房,議事廳有幾個人守著,好的是他們並無進來之意,只在那裏閑聊,我便安下心來從高高的書架上將那早已垂涎的史料拿了下來。

蠟印封口,我心頭跳得厲害,窗戶都放了下來,隔著薄薄的窗紙能看到外面幾個影子來回晃動,時而有人咳嗽,又有人不知談到了什麽,爽朗笑出聲來,我放下那史料,將那蠟印用薄片輕輕刮開,裏面的文料便顯然可見。

我將裏頭的紙張悉數全都倒了出來,上面的墨跡清晰,頭一張案紙裏,便是那宋婉之事。

我握在手裏,想看宋婉到底犯了怎樣的滔天罪行,竟要鋃鐺入獄,還要追究宋之書和蘇繡的責任,待我看完全部內容,只覺心頭那股怨氣湧到了嗓子眼。

什麽叫指鹿為馬,什麽叫一手遮天,不看此案,真的能被蒙騙,含恨而亡。

宋婉之所以入獄,一來是因為考卷上沒有避諱太後閨名,真是荒天下之大謬,太後老人家的閨名,普通老百姓,誰會知道是哪兩個字,巧的很,太後的閨名裏,也有一個婉字,,所以無論宋婉怎麽寫,怎麽答,被這些偏執的人遇到了,那就是錯。

若不是上面得罪了人,誰會拿著名字一事去做文章。

其二,宋婉考試當天穿的衣服,據說上面繡了太後最不喜歡的杜若,這個,我就不說什麽了,雖然我看的時候就行當場將那案紙撕碎,氣不能已。

我在心中思量再三,著實想不到誰跟我宋家有這樣仇恨,根本無從定案的事情,竟然能拉著宋婉帶著宋家下了水。

太後老人家,是你老眼昏花了嗎。

其三,宋婉最後一篇詠賦,歌頌的依舊是那無傷大雅的杜若,這又怎麽了呢,這就說明我們宋婉存心給太後添堵,有謀反之意嗎。

我往後翻了幾頁紙,發現最後的落款,居然是那個一手遮天的人物,譚懷禮。

我們宋家,撐死不過是長陵城數得著的商賈人家,何曾惹到過京城的譚相大人,他老人家輕輕一筆,就能讓宋家生不如死,鋃鐺入獄,為了什麽事,要這樣草率行之。

我悶著頭在屋裏走了幾圈,仍覺得無從下手,胸中一股悶氣著實發散不出,以前寫好的狀紙,又覺得根本牛頭不對馬嘴,冤在何處,他說你有罪,你卻說自己無心為之,就好似一記重拳捶在棉花上,人家根本就不在意。

剛將那案紙裝好重新滴了蠟封印起來,外頭邊傳來聲響。

“諸葛大人,你可算回來了。”

“大人,幫我看看這篇詠賦,可是合適,後天便要呈與皇上,可別再犯了什麽忌諱。”

“對,對,大人,還有我這篇有關水患一事的折子,你一並幫我看了吧,皇上龍顏不悅,無人可揣度聖心,只有大人你,伴駕數十載,皇上什麽喜好,您自然最是清楚。”

“各位大人,不急不急。皇上最近心情十分爽快,不如你們選個好時機,親自去問他,同樣身為臣子,哪有什麽清楚不清楚,謬讚了。”諸葛青雲一記太極將他們所求之事都推了出去,看來他老人家也不是十分快活。

這事擱在平時,他半推半就也就應允了。

可偏偏還有不識時務的,多嘴又問了幾句,“大人,梅妃的小公主,可是有了安排。”

諸葛青雲半天沒回他,旁邊的人小聲勸了一句,拉著那人估計是離開了。

屋裏頓時清靜下來,只聽那諸葛青雲怒氣輕斥,“一群畏首畏尾,只知自我的諂媚之臣。”

“大人,我先去起草梅妃的詔書了。”是汪如意的聲音,我從書房走了出去,正巧對上陳棉一張俊秀的笑臉,正躲在諸葛青雲身後偷偷做著鬼臉。

“大人安。”我輕聲說了句,擡眼看他一臉不悅的神情,又覺得自己不該出來,心想著是退還是在這幹等著吩咐,諸葛青雲轉身對我說道。

“都抄完了?”

“回大人,抄完了。”我如是回覆,陳棉已經退了下去,跟汪如意一起,似乎來了新的差事,臨近午飯時間,他們都沒走,我也不能先走。

奈何肚子裏空空是也,偶爾還咕嚕咕嚕幾聲響動,在這寂靜的議事廳顯得格外刺耳。

“大人,聽說今天的禦膳房來了位南方的小廚,各類面點十分精致,要不然咱們去瞧瞧,晚了沒準被搶光了,後宮的各位娘娘,那耳朵可是比咱們還尖。”

陳棉放了筆過來,諸葛青雲正好在我一旁的桌前寫字,我回望過去,一個大大的靜字,我瞧著他寫了大半天,卻沒曾想只是一個字。

遒勁有力,灑脫恢弘。

“公主那事咱們也幫不上,何況皇家的事,大人何苦庸人自擾。”陳棉替他收了筆墨紙硯,又過去站在他身後,極其自然的捏著諸葛青雲的肩膀,只看那人慢慢松懈下來,臉上也有了一絲笑意。

“你小子倒敢說,旁人都看我臉色不郁便不敢跟我靠近,你就不怕我罰你。”

“大人要罰便罰,我只能聽著,哪敢放肆,只是大人的身體,自己還是要多保重,多事之秋,自保為上。”

“哎,可憐了榮安公主,小小年紀,便要遠離故土,嫁給梁國那個老東西。”諸葛青雲又來了,說話不加節制,前些日子他還說夫子要來京城了,過了這麽久,再沒聽到後話。

“梅妃也不怕晚上做噩夢,要論年紀,她那小女兒堪堪正好,什麽早有婚約,有沒有皇上不知道嗎,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火急火燎替她自己的女兒尋了門好親事,要是榮安公主的親娘還活著,不知道哭成什麽樣,可惜了。”

他們在說榮安公主的婚事,這幾日滿朝上下都在忙的事情,只是沒想到中間出了這麽多曲折。

梅妃的小女兒說是提前跟尚書郎的兒子私定終身,不宜遠嫁,婚使未來之前,什麽事都沒有,婚使一來,便已經有了婚約,難免不讓人說三道四。

皇上也是偏愛梅妃,她才敢有恃無恐。

後宮妃嬪充實,只是不知為何,皇上有許多的公主,卻從未有人生過一位皇子,太後著急,那皇上卻是絲毫不在意。

有時候被催的急了,只對他那老母親放肆道,大不了將來兒臣的天下,交給哪位有主見的公主,本朝開明,又不是非要皇子才能繼位。

聽說,那位太後被他氣得整日吃齋念佛,也不願再去摻和此中雜事。

這皇朝大統,終究是她老人家的心頭大患,雖說不再幹預他生男生女,可是每年都會替皇帝去選一次秀,美其名曰充實後宮,皇上也不反對,反正選了就是選了,在他這個年紀,已經對美人並不是太上心了。

自己的母妃願意忙碌這些閑事,對她而言,是讓她有個事情可以分分心,少去很多煩惱。對皇上自身而言,無關痛癢,收進來的女子,大都由梅妃去安排了,有的充當了宮女,門楣好點的,就放在那裏擺著好看。

梅妃是當年自己還未登基時候的侍寢女婢,也算乖巧懂事,這麽多年勤勤懇懇,雖說對待榮安公主的事上偏袒了些,可對皇上而言,這並不打緊,反正那個女兒,自己也是不認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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