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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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青雲是本朝翰林院學士, 多年來一直為皇上起草機密詔書,改革考議制度,編修實錄等, 官職雖然多年未進,地位卻僅次於譚相,皇上不提封賞,他也不去請要恩賜。

這股怪脾氣,真的跟夫子十分相像。

皇上如此倚重譚相, 對於他舉薦的人才, 竟然敢留在禦前,多少隱蔽詔書,重要文獻,蘇賢汝,你是怎樣傍上一棵好乘涼的大樹,還是一棵參天大樹。

說來也巧, 我們四人進入翰林院之後,譚相便來早朝了, 那把椅子,果然就是他的專座, 整個朝堂之上, 皇上跟譚相, 莫名有種分庭抗禮的意思,當然,這話我是不敢說的。

因為我們四人皆是外地人, 所以朝廷撥發了銀兩,用於購置房屋,或者租賃住處,那沈甸甸的銀兩,並不能緩解我的焦躁不安,相反,我急得嘴裏已經長了好幾天的大泡。

住下來,意味著給宋家洗雪的時日又要延長,我思忖了一番,那日封賞,的確不應該貿貿然行事,歷盡千辛萬苦才入京見得皇上,不能做無準備的鬥爭,宋婉的案子,說到底,沒有任何證據,也沒有任何人說出來她到底錯在哪裏,是哪一段話,哪一個文字觸動了皇上那薄弱的神經,以致招來殺身之禍。

如今進了翰林院,這是個極好的差事,起碼能看到之前的詔書,還有一些密詔,沒準就能順藤摸瓜找到宋婉那一篇,我是這麽想的,至於結果會不會順心如意,另當別論了。

我在離宮門口不遠處的柳巷賃了套小宅子,院子裏有棵梧桐樹,一角還養了兩只烏雞,被幾堵矮矮的籬笆圈了起來,另一隅還栽種了幾顆芍藥花,一層層開的正艷,像那女子身下的羅裙,蕩起來又翩然落下。

院子其實不大,以前的人家打掃的很幹凈,聽說他們一家搬到別處去了,買了一間更大的宅子,這套老宅空著也怪可惜,索性初次賃了出來。

兩間房子南北通透,這個時節住進去,小風嗖嗖的吹著,也不會覺得多麽悶熱,只是裏面的床和桌子椅子之類的,略微陳舊了些。

這個地段,能賃到這樣合適的房子,我也是阿彌陀佛了。

住進來的當天,陳棉就在我家對面買了一套十分養眼的宅子,為什麽說他養眼,這是有原因的。

這地段繁華,喜好熱鬧的人自然願意將住宅安置在此,只是地皮太貴,小小的一處院落就很是費盡,更別提買下這樣一大塊地皮,蓋這樣繁華招搖的宅子,整條街上,恐怕找不出第二間這樣的宅子來。

此時我正跟著他參觀,不,準確來說是溜腿,光是外面的院子,都讓我走的腿腳發麻,原來的花匠挺有情調,各色時節的花卉都栽植了不少,鶯鶯燕燕,頗為壯觀,想來陳棉也喜歡在此休息,招蜂引蝶。

一條條長廊,一座座窄橋,一處一處的亭子,走完這些之後,陳棉方領我參觀他的正院,一間房子都快趕上我整個宅子了,其實我不該來,看了人家的住處,再回去躺在自家床上,怎麽能不酸溜溜的暢想一番呢。

“傻缺,我家這麽大的宅子,你何不搬過來同住?”陳棉把兩條腿擱在桌子上,半躺半臥,似乎在同我商量。

頭頂上的葡萄藤長得正好,黃豆大小的葡萄綠意盈盈,再過一個月,這葡萄就熟了。

“我娘說了,遠離陳棉,遠離是非。”我心不在焉的晃著腦袋,想起諸葛青雲讓我明日謄寫的幾道密詔,又覺得有些匪夷所思。

那幾道密詔,都是玄仁年間的,也就是皇上的親爹在位時的幾道詔書,年份過去這麽久,諸葛青雲卻讓我翻出來照著抄上幾份,當時我還跟他反覆確認了幾遍,雖然換來他的吹胡子瞪眼,好歹我沒聽錯。

“別在這編排我那未來丈母娘,蘇姨溫柔賢惠,怎麽會說這樣不堪入耳的詞匯,傻缺,等你什麽時候當官當夠了,咱們回長陵城,我給你辦個轟轟烈烈,全天下都震驚的婚禮,如何?”

陳棉將蹄子從桌上拿下來,兩眼冒著光,仿佛跟我說好了似的,隨時都能說走就走。

這些日子沒好好看他,這廝竟然又好看了許多,頭發烏黑濃密,綰了個松松垮垮的發髻,隨意插上一支檀香木簪,老遠就能聞到香味,濃烈卻不嗆人。

他的眼睛總能讓人一眼著迷,比如現在,我那泛濫的口水著實沒能忍住,真是沒出息。

“除了你這張臉,我還真沒覺得你哪裏能配得上我。”我起了身,預備回我自家宅院,再待下去,真怕自己舍不得走,這清風果香,這滿園繁花,這精致亭臺樓閣,算了,不能比下去,我那完全就是豬圈了。

“傻缺,你別犯傻,你自己好好想想,除了我,誰還敢娶你。別說旁人,就算蘇賢汝,你去問問他,他可願意娶你,十幾年跟個猴子似的,說實話,到現在我都不知道你是男是女,我這可是冒了多大的風險,才敢說出這話來,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我家老爺子,估計能氣的暈過去。”

陳棉幾乎要站到桌上說話了,因為情緒激動,說話的口水噴了一地,就連那葡萄藤,都被他拽的折掉幾根枝子,真是可惜了那即將成熟泛著香氣的小葡萄。

我將那幾條枝子撿起來,想著插到我的院墻邊上,沒準也能成活,對於陳棉這些無法無天的話,我是不會回應的,沒法回應,本來就荒唐。

“我跟你說話呢,我最討厭你現在,以前多好,看不慣我你還能破口大罵,雖然罵我不對,至少我能覺得你是在跟著我的情緒走的,可是現在,你就跟個泥巴糊的,傻楞楞,別人說什麽都沒反應,你是不是中邪了。”他用手戳了戳我,被我一個白眼嚇了回去。

“我警告你,我叫李啟,你再敢這樣叫我,小心到時候我牽連你入獄。”這種時刻,幾個月抻著的脾氣怎麽能抑制住,也就只有他能讓我罵罵,緩解被壓制的難堪了。

“我知道你叫李啟,這不是沒別人嗎,在我家,你還裝什麽,哎,傻缺......”

“陳棉,叫我李啟!”我惡狠狠的用手指戳著他腦門子,額頭幾乎頂在他額頭上,手裏的葡萄藤無情的被我扭了兩下,又斷了好幾節,徹底廢了我要讓它們活下去的希望。

“好好好,李啟,這總行了吧。”陳棉嘆了口氣,伸出的手似乎想要摸摸我的頭頂,此時正尷尬的停在上方兩寸,落也不是,舉著也不合適。

“跟你說,我爹這些日子要來,聽說我得了狀元,又不能回去慶祝,所以他準備在京城開幾家分店,到時候好好讓我威風一番,不如,我們連事情一起辦了,你也別做這勞什子的編修,養家糊口的事,哪裏輪得到你,到時候,我給你辟一處院落,你想怎樣就怎樣,你的爹娘就是我的爹娘,我替你一起去照顧,至於宋婉,那也是我的五姐,我這個狀元郎就可以慢慢周旋,你腦子向來不好使,就別跟著瞎摻和了。傻缺,不,李啟,你看可好?”

他一臉期待,極為真誠,被他耍了這麽多年,看他認認真真說這麽長一段話,我還真的有些不適應了。

只是蘇繡那張臉過於清晰,總能在關鍵時刻出來提醒我,此人不可深交,避而遠之,避而遠之。

我不知道為什麽蘇繡這麽不喜歡陳棉,可能小時候看我太慫包,被他欺負太甚,作為母親的蘇繡看不過去,記恨至今。

“陳棉,要不然你回長陵城吧,熱鬧也看過了,狀元郎也當了,我宋家的事情,自然輪不到你來插手,現在我已進了翰林院,諸葛大人也讓我慢慢接觸這些密詔,過不了多久,我就能查出五姐的事情,到底有沒有蹊蹺。

可是,我真的不想你牽連其中,說實話,你真有點礙手礙腳。”

我說的語重心長,那人臉上卻越來越不耐煩,他呼了口氣出來,煩躁的擺擺手,“滾滾滾!快給少爺我滾開。”

“得令!”我提起袍子,一溜煙跑了個無影無蹤。

謄寫了這麽久的密詔,史書,我才知道原來先皇有九個兒子,可是,現在除了當朝皇上,還有四個王爺,其他的四個兒子,卻沒有半點音訊。

皇家家事記載,先皇極為寵愛沐貴妃,雖然皇上的母親貴為皇後,卻並不得寵,沐貴妃誕有兩子,一個是二皇子,另一個就是七皇子,曾經的七賢王。

也是當年幾個皇子之中,最早封王的。

可惜,後來不知經歷了何種慘烈,這兩位皇子,連同大皇子,五皇子,全都無人敢再提起。

至於沐貴妃,在先皇駕崩之日,便跟他一同去了。

皇上的生母,孝慈皇後,封為孝慈太後,他的兒子,當時還沒有封號的三皇子,登基稱帝,改國號為玄義。

作者有話要說: 棉棉同學好像受到了一些傷害

咱們說好了,五十章發糖,都挺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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