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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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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人一匯合,便立即尋地落腳,分析商酌。

眼下的單庸城中,人人自危,皆作驚弓之鳥,釘窗鎖門,足不出戶。即便如此,豸由仍無孔不入,叫人防不勝防。但凡有嬰孩或臨盆妊婦的人家,皆是豸由獵捕的對象。

一間廢棄的酒館裏,六人容身其間。

休憩片晌後,涼月顰眉問道:“師兄可探清城中有幾只豸由?”

在春凳上禪坐的歸塵子睜開眼,“尚未探清。”

正餵燈籠食糕餅的太微接話道:“《地陰經》上有言,豸由慣索居,常幻身為人,出沒於大小城鎮。”

歸塵子也道:“豸由食嬰,但行為不露,不會圈城大作,招人註意。而今此舉,實屬異象。”

躺在桌上的孟不怪翻了個身,半支起,乜斜著眼,“縮手縮尾了千萬年,也想做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轉眸覷住蒼駁,“蒼公子,那把神劍到底怎麽回事?還使不使得?”

蒼駁付之冷傲,並不理會。

孟不怪吃癟,卻不罷休,又將視線投到北行身上,“北行公子,你該知道罷?”

北行漠然道:“不知。”

孟不怪接二連三被拂了面子,心中耿耿,視線一轉,望向涼月,“賊婆,你該知道罷?”

涼月更是不給好臉,沒好氣地嗆白道:“幹卿底事?”

孟不怪眼皮驟耷,重新躺平身子,怨聲道:“瞧你們一家子,應個話活似帶了刺兒。”瞥了歸塵子一眼,“還是道長平易近人,和藹可親。”

話火兒一點,歸塵子又開始絮叨:“孟施主謬讚了,貧道一向以寬以待人、嚴於律己為修道之途上不可或缺之要法。修行,修心。修心,修德。修德,修魂。修魂,渡己。渡己,渡人。修道,修的是上善若水,厚德載物。修的是亂世救人,盛世渡人。貧道所行,不足之處頗多,望施主多加指正。”

孟不怪敷衍相誇:“聞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道長一句驚醒夢中人。”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相得甚歡,歸塵子大講道法,並且越發起勁兒,最後,甚至激動地道:“貧道觀孟施主根骨,頗具修道慧根,施主可願……”

話尚未訖,孟不怪夢魘驚醒般從桌上跳起,“不可不可,承蒙道長青眼,鄙人深感榮耀,但自知根骨極差,且色性難改,賊性難棄,惡性難逆,壞性難除,酒肉穿腸,不尊僧道,就不辱道門清靜之地了。”

歸塵子極有耐心地勸道:“佛家雲,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殺,盜,淫,誑,酒,皆為魔障,蔽心遮慧。孟施主只需下定決心放下惡欲,一心求道,正視繩行,自不會辱沒清靜。”

孟不怪身子一抖,苦著一張臉,極力自貶:“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鄙人心眼兒壞透了,渡不成了,不難為道長了。”

傍觀半晌的涼月終於忍俊不禁,一本正經地附和道:“孟兄,你便依我師兄罷,從此戒酒戒色,一心求法問道。從來觀雖非蜚聲名門,卻也源遠流長,而吾師雲紡真人不日便修得正果,得道升天,日後你就是仙家親傳弟子,頂著這個名頭,還不叫萬人尊敬?”

孟不怪狠瞪了涼月一眼,“鄙人福薄,不敢有所期。”

歸塵子雙手作揖,一疊聲地道:“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孟不怪見歸塵子不再執著,方落下心來,不禁抹了把汗,取下別在腰間的折扇,當空揮開,扇風退熱。

涼月笑風不息,掠眼對面,蒼駁已閉目養神,後虛劍豎置桌上,其上鐵銹如衣,涼月凝眸占視面前這柄古怪神劍,右手不由自主地放上桌,竟鬼使神差地往後虛劍一寸寸挪去。

距剩咫尺之時,蒼駁如有所覺,猛然睜眼,目光如炬地看著她。

涼月當即停下,微一擡眸,瞬間望進一池幽沼裏。

蒼駁未怒未惱,只輕輕搖頭,而後將劍收入桌下。

伸在桌上的手頓如游蛇般收回,涼月訕訕地道:“抱歉,未經允許,多有唐突,失禮了。”

見狀,北行趕緊開口解釋:“涼月姑娘,後虛劍不是凡物,輕易觸碰不得,公子並未生氣,而是擔心姑娘受傷。”

“我知道的。”涼月其實並未生氣,而是隱隱後怕,正如北行所說,後虛劍不是凡物,倘若瞬間顯神,涼月便不單是受傷這般簡單。

蒼駁手指沾水,一筆一劃在桌上寫著。

涼月扭身去看,卻是一個“疼”字,心波頓作濤浪,翻天濁海,遂學他模樣,也以指沾水,在旁邊寫道:使我淪亡。

二人正你儂我儂之時,酣睡的燈籠冷不丁跳上房梁,驚聲大叫:“有人,有人。”

場間人心神俱凜,盡皆豎起戒備,貼於門上,目光穿隙,諦伺方圓。

果見一灰影迅速閃過,身形類貓,疾若蜂軼。

眾人皆作靜觀之時,涼月驟然拉開門,奮力追去。

後方打草,前方驚蛇,灰影瞬間加快,勢將緊追不舍的涼月甩掉。

涼月隨之加速,追逐間,脫手祭出長鞭。

長鞭成影,似有神力,迅速縮小與灰影之距,灰影再次加力狂逃,涼月又隨手祭出斷花翎,匕上頓顯鳳凰於飛之景,一鳳一凰翩然作舞,展翼齊飛,很快逼停灰影,長鞭一至,觸影立卷,驟生束縛,將之緊困。

涼月走近一瞧,腳下之物,身小似嬰,目尾類狼,口爪類狐,羊耳,身灰而褐文。

“此地出現,行蹤鬼祟,必是魔煞。”涼月如是篤斷,當即掄拳,不由分說將之毒打一頓。

灰影被縛,半絲不得掙紮,只得縮頭痛呼,不斷求饒:“好漢手下留情,好漢手下留情。”

涼月哪裏肯罷休,休息片時,又是一陣拳雨落下。

待蒼駁幾人趕至時,涼月正在施為,歸塵子立即出手相阻,“師妹且慢。”

“魔煞也打不得了?”涼月已經打了個酣暢,遂依言收拳,扭了扭胳膊,“師兄莫要隨意姑息。”

太微上前一步,將鼻青臉腫的灰影提起一看,驚奇道:“是誇誇。”

孟不怪戳了戳怯怯發抖的誇誇,“也是魔煞?”

“罪過罪過,”歸塵子連念三聲“阿彌陀佛”後,方緩緩道:“靈獸。”

涼月心肝一抖,當下挺直脖子,犟嘴道:“這賊眉鼠眼的模樣,跟孟不怪似的,能是靈獸?”

“死賊婆,”孟不怪的脾氣當下沖上頭,“你當我聾了?指桑罵槐也該據實,爺高大威猛,一表人才,”指著誇誇,“如此其貌不揚之俗物,也配與爺相比?若患眼疾,及早就醫。”

“吾……”虛弱無力的誇誇掙紮著仰起頭,腫成棉桃的眼睛極力張開也只有一道細縫,似雌視狀,氣息喘喘地道:“吾乃風度翩翩……儀表堂堂……眉……眉清目秀……英俊無儔……誇誇神君是也,此等獐頭鼠目之輩……豈能與吾……相提並論,辱煞吾也。”

“嘿,鬼東西,你說誰獐頭鼠目?”孟不怪當下將折扇往腰間一別,操起拳頭就要打人。

太微將誇誇往身前一護,“孟公子不得胡來。”

“你二人,”涼月將長鞭一收,邊挽邊道:“半斤八兩。”

解除束縛的誇誇立馬癱軟在太微懷裏。

趴在太微肩上的燈籠好奇地揪了揪誇誇的耳朵,“誇誇。”

誇誇擡目望去,眼睛瞬眨兩下,“夙師。”

涼月後退兩步,與蒼駁並立,清咳兩聲,“見笑,見笑。”

蒼駁淺淺一笑,在涼月頭上輕輕拍了兩下。

“誇施主,”歸塵子雙手作揖,恭恭敬敬地道:“施主突入單庸城,可是因為豸由?”

誇誇擺擺爪子,“不是。”

歸塵子追問:“施主此行另有其因?”

誇誇語氣平淡地道:“本神君路過而已。”

太微打斷二人絮言,提議道:“先回酒館罷。”

“姑娘身上,”誇誇將太微略作打量,忽然邪邪一笑,悄聲道:“有桂香。”

太微頓時驚住,微微俯首,壓低了聲音,道:“我們從不害人。”

誇誇沒再說話,而是轉頭瞥向涼月,卻無意間瞧見蒼駁手中劍,頓時眼目一僵,楞怔須臾,朝著蒼駁飛竄上身,厲聲質問:“後虛劍,爾是何人?區區凡耳,竟能馭使後虛劍?”

蒼駁眉心一蹙,目露寒光,明顯是風雨之兆。

北行心裏一“咯噔”,當覺情勢不對,迅速出手,將扒在蒼駁身上的誇誇一把拉扯下來,順道提醒:“千萬別碰公子。”

誇誇斜睨著蒼駁,語帶挑釁地道:“碰了如何?豆腐麽?一碰就碎?”

涼月陰惻惻一笑,將拳頭攥地“哢哢”作響,“我便叫你知道碰了會如何。”

誇誇頓時勢蔫兒,膽小娃娃似的往北行懷裏一縮,求饒道:“好漢饒命,本神君不碰便是,莫要動粗,有失文雅。”

涼月拳頭一松,“老實交代罷,此時入單庸城,到底有何居心?是助紂為虐,還是見義勇為?”

誇誇戰戰兢兢地道:“本神君明人不說暗話,當真是無意路過,並不知此中豸由作亂。”

涼月伸手往誇誇頭上重重一拍,“北行,看好它,別叫它跑了。雖瞧著不中用,不過好歹是個靈獸,留著,以防萬一。”

北行如領主命般,恭謹應道:“是。”

誇誇耳朵一豎,“好漢莫要拘吾。”

“拘你又如何?”涼月指了指太微肩上的燈籠,誆騙道:“瞧見那只夙師沒?身上中了我的靈竹咒,逃了數次,次次被我抓回。若你膽敢逃跑,我也給你下靈竹咒,日後不管你身在何方,都能被我追蹤到。”

誇誇尾巴一掃,“好漢手下留情,本神君不跑便是。”

涼月滿意地頷首,表揚道:“識時務者為俊傑,爾資質雖凡庸,不過尚可造就。”流盼之時,卻見蒼駁面色惑然,似心中存疑,遂道:“蒼駁,你想問它什麽?”

蒼駁綏視著後虛劍,意思不言而喻。

“誇誇,”涼月往誇誇腦門上彈了一指頭,“一柄毫無神力的廢鐵,你如何識出其乃後虛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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