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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青扇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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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定,雲墨色。

整飭朝綱,重修法度,掄才擇賢,作育新輩,有的寧昰及一眾老臣忙了。

辭別焦頭爛額的寧昰後,蒼駁和涼月便欲回返官西城。

這兩月裏,少了涼月在跟前兒鬥嘴的孟不怪,打著蒼駁這塊金字招牌,在歲暮樓裏稱王稱霸,一日三餐都命人大魚大肉、好酒好茶侍候著,活將歲暮樓當做了私屬。

而原說因召入宮的歸塵子,其實在涼月偷偷進宮的第三日,便已出宮離京,未留一書半信,而今不知去向。

沒了蜜蜂在耳朵旁嗡嗡不疊,涼月當然樂得如此,只盼歸塵子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後會無期的好。

涼月一回來,歲暮樓裏便又開始“叮叮哐哐”地響個不停。

一大早,歲暮樓裏尚在夢中之人便被一陣吵鬧聲驚醒。

開門一看,便見孟不怪端著一碟花生米,邊逃邊罵:“賊婆子,食火了不成?”

“你給我站住。”涼月在後面提裙猛追,兇狠的模樣活似要將抱頭鼠竄之人連皮帶肉地吞下,“掉糞池裏的色胚,臭流氓,癩□□,又趁我睡著偷我玉佩,快還我,不然老娘剁了你。”

“你罵誰癩□□?”孟不怪丟顆花生米入嘴,不服氣地反駁:“爺堂堂粉陀寨第七任寨主,江湖人送玉面小桃花之美稱,誰給你的膽來罵爺?爺瞧你是眼裏生泥子,糊了良心。”

涼月揮舞著手中剪刀,“我呸你大寨主,二寨主,你把我玉佩還來,我今天非剁了你那雙爛手。”

兩個月裏,功力見長的燈籠滾一個箭竄飛向涼月,撒嬌道:“涼涼月。”

涼月探手接住燈籠,指使道:“好孩子,幫涼涼月抓住前頭那個毛賊,涼涼月給你買糖葫蘆。”

自詡飛檐走壁天下無匹的孟不怪哪裏是靈獸的對手,燈籠三五兩下便將孟不怪絆倒在地,牢牢纏住其雙腿,脫身不得的孟不怪連忙學涼月的口氣哄道:“好孩子,幫不怪哥哥拖住那個賊婆子,不怪哥哥給你買兩串糖葫蘆。”

燈籠卻不為其誘,頂真的模樣大有泰山崩於前而寧死不跑之勢。

涼月頓感欣慰,到底是自家孩子,而後舉步生風地走上前,一把擒住孟不怪,隨後拍了拍毛絨絨的小腦袋,“乖孩子,可以了。”

燈籠方松開小爪子,跳入涼月懷裏,滾成一團小雪球,討巧賣乖,“糖葫蘆,糖葫蘆。”

孟不怪當即壞嘴離間:“別聽她的,她摳門,不會買糖葫蘆。”

涼月毫不遲疑,一拳砸在孟不怪胸膛上,“討打,玉佩還來。”

孟不怪白眼一翻,突然扯嗓子大喊:“來人啊,有人非禮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啦。”

涼月當下噎住,頓然火氣沖天,沖口罵道:“厚顏無恥,無恥之尤。成日裏,盡幹偷雞摸狗、撥雨撩雲之事,我上回就該把你送官,省得你老惦記我的玉佩。”

“呔,臭流氓。”孟不怪驚聲大叫,一掌拍開涼月正搜其身的手,“左撫右摩,成何體統?怎可如此輕浮?我玉面小桃花可不是什麽隨便人。”

“玉佩藏哪兒了?”涼月倏然站起,一腳踢在孟不怪腿上。

“一塊兒破玉,追我這一早上。”孟不怪扶腰起身,疼的齜牙咧嘴,“你摸摸自己衣襟。”

聞言,涼月上手去摸,果然在衣襟裏掏出青玉佩,腦中一念閃過,勃然變色,對著孟不怪就是兩腳,“色胚,下流,臭流氓。”

二人打鬧正歡時,不知妘婔幾時來的,只聽其突然開聲:“涼月姑娘和孟公子感情甚篤,令人艷羨。”依舊嬌柔之態,質似蒲柳,弱不勝衣。

“妘婔姑娘,”孟不怪雙眼開花地迎過去,方還空空如也的手裏變戲法似的多出一只簪子,眉開目笑地捧到妘婔跟前,“小生小小心意,望姑娘笑納。”

涼月斜睨二人一眼,誰也沒理,抱著燈籠,一個飛身,躍上二樓。

在二樓憑欄觀戰的太微道:“涼月,你和孟公子總也不消停。”

“哪裏怨得我?”涼月跳腳辯解:“我睡得好好的,冷不丁睜眼,卻瞧見他鬼鬼祟祟地在我房裏偷東西,他該謝我現今菩薩心腸,不然非給他那雙手剁了不可。”

“明日便要啟程,妘婔姑娘,”太微往樓下望了望,“你可有計較?”

涼月搖搖頭,“當年蒼駁救她之時,我並未在場,如今他二人論恩報,自也輪不到我插手。”

太微訝異地盯著她看,“涼月,你兩月前可不是這樣說的。”

涼月揉了揉燈籠軟絨絨的小肚子,笑道:“我變啦。”

太微想了想,又問:“蒼駁作何打算?”

涼月雲淡風輕地道:“沒問,也不打算過問。”

太微溫和一笑,“涼月,你的確變了。”

涼月緩聲道:“做人嘛,總該要有變化。人不是常說,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頓了頓,換上一副非常認真的神情,“我還在學。”

轉眸樓下,與一雙探究目光不期而遇,涼月示以澹雅一笑,禮貌而謙善。

不得不說,在媆媆淫威的逼迫下抄了兩個月經書,委實沒有白抄,至少在對待妘婔一事上,涼月已經斂去不少鋒芒,並非無所容心,更非明月入懷,只是更加冷靜持重,最重要的是,她相信他。

只有初出茅廬的小妖才易信人,而如涼月這般見過世情冷暖卻仍琢磨不透人心的千年大妖,要信一人,卻很難。

啟程之日,江森和雀莘雙雙駕車而來,停在歲暮樓外。

涼月等人尚在樓裏,早已打扮齊楚的孟不怪卻當先沖出門,將包袱扔進江森羈制的馬車裏,舉手投足間,盡是一副主家人之態,沒有半分客氣意思。

江森不知蒼駁對孟不怪是何態度,故也不便阻止。

涼月出來後,一拉車簾,卻見孟不怪已霸住馬車一位,登時火冒三丈,“誰說要帶你了?你馬上給我下來。”

孟不怪卻無動於衷,安如磐石,無賴之態,盡顯無疑。

涼月氣得牙癢癢,一徑躍上馬車,尚且寬敞的車廂裏,兩人打成一團,越戰越激。

須臾,“嘭”地一聲,車壁炸開,當場四分五裂,馬兒受驚,揚蹄高嘶,曳韁而奔,直往人群沖去。

說時遲那時快,眼見驚馬放蹄無度,後涼月一步而出的太微當即追馬疾去,混亂中,踩上一行人之肩,借力翻躍,一舉騎上馬背,將燈籠往肩上一置,雙手迅抓韁繩,竭力往後一拉,制住驚馬,動作颯俐,一氣呵成,柔荑如柳,順撫紅鬃,安下懼魂。

兩個罪魁禍首撒腿趕至,異口同聲地互斥:“都怨你。”

“太微香香。”被方才一幕嚇得驚魂不定的燈籠抖抖索索自太微肩上滑下,太微曲臂將其托至懷中,撥裙下馬。

正在互相指責的二人愈吵愈烈,眼見又要出拳伸腿,太微當時插身進去,一舉分開兩人,無奈搖頭,勸道:“涼月,孟公子,停下罷。”

這時,一名青衣男子走了過來,手中握扇,朝太微揖道:“姑娘神勇無雙,小生佩服。”

三人視線齊齊一轉,望向青衣男子,待見其肩上赫然有一方腳印時,太微當下羞面,“情急之下,唐突公子,公子勿怪。”

青衣男子卻渾不在意,猶自面端嬈嬈笑色,八尺之軀,挺俊剛勁,豐姿清雅,眸凝歸華,形瑯瑯而軼塵,神煦煦而慈溫,眉間一抹朱紅虎首花鈿,妖而不失威風。

青衣男子自報名姓:“小生拙名,青扇公子。”

“小女子耳幸,得聞公子雅號。”滿面羞慚卻反增旖旎之色,太微再次致歉:“方才對公子多有沖撞,”頓即掏出一錠銀子奉上,“區區俗物,給公子賠罪。”

青衣男子倒未作推遲,爽然收下,“敢問姑娘名姓。”

“太微。”

“上元天庭太微宮,昭昭列象布蒼穹。”青扇公子微微一福,面帶微笑,“小生記下了。”

察覺危機的孟不怪立即結束與涼月的罵戰,蜂步上前,將太微與青扇公子隔開,一副驅人模樣,“我們還有要事,就不耽誤足下的功夫了。”

“幹你何事。”涼月一把將多管閑事的孟不怪拉開,將馬兒韁繩塞入其手中,“我跟你的賬還沒算清,你別想抵賴。”

若非太微業已習慣孟不怪流裏流氣之性,否則一向和顏悅色之人恐也要現慍惱之色,被孟不怪插手一攪,太微更覺歉疚,解釋道:“孟公子心直口快,並非有意冒犯,公子別往心裏去。”

孟不怪的無禮之舉顯然未入得青扇公之眼,青扇公子直將其視為無物,落落大方地道:“太微姑娘多慮了,既然姑娘有事在身,小生便不再相擾。”

太微抱拳道:“告辭。”

別了青扇公子,三人一馬便往回走。

剛走出兩步,江森趕至,惶急問道:“兩位姑娘無恙罷?”

孟不怪當即把馬韁遞予江森,“有勞江叔掛心,在下和太微姑娘安然無恙。”

涼月瞪了孟不怪一眼,對江森搖搖頭,“江叔安心,我無礙。”

返回時,遠遠便瞧見蒼駁立在歲暮樓外。雖處鬧市,周遭繁華,仍覺其身影煢煢涼涼。

雙目交匯時,蒼駁嘴浮淺笑,踽踽而來,朝她伸出一只手。

涼月快走兩步,與之十指交握,一笑娟然。

“妘婔姑娘,”孟不怪顛顛跑上前,眉開眼笑地道:“你要跟我們一路嗎?”

涼月這才註意到傍門而立的妘婔,只見其眼中情緒略有波動,望住蒼駁,並未回答孟不怪問話。

眾人盡皆僵窒之時,北行突然走到妘婔跟前,送上一只鼓鼓囊囊的錢袋,和氣道:“妘婔姑娘,這是公子和涼月姑娘的一點心意,請姑娘笑納。公子說,泱泱離秋,萬民同源,挽國之於危時,吾輩之責。他非神非佛,不慈不善,不過山水一民,亂世一蟻,圖的是存,求的是生,僅此而已。”

妘婔不接錢袋,只一眼不眨地看著蒼駁,泫然欲泣,“公子。”

雀莘從北行手裏拿過錢袋,握住妘婔的手,不由分說地將錢袋塞入其手中,婉言勸道:“本非同路之人,姑娘莫要執著,放下罷。”

勸罷,歲暮樓掌櫃重新牽出一輛馬車來。

涼月當即警告孟不怪,“少打我們的主意。”

“小氣勁兒,你當爺樂意跟你同車。”說話間,從四分五裂的木塊中扒拉出包袱,瀟瀟灑灑往肩上一搭,大搖大擺往前走,卻在拐了個彎兒後,返身上了雀莘趕來的車裏。

涼月跺腳怒罵:“恬不知恥。”

蒼駁緊了緊五指,搖搖頭,示意她不必計較。

江森笑呵呵解釋道:“昨日孟公子說了,他要去苗耒國,剛好路過官西,所以與我們一路沿江而行。”

涼月下意識往腰間一摸,佩玉還在,方點點頭,“那咱們走罷。”

太微抱著燈籠徑直上了雀莘架的馬車,而涼月和蒼駁則一並上了江森的馬車。

涼月上車時輕輕瞥了一眼,只見妘婔抱著錢袋步履虛浮地踏出門檻,纖瘦的身子靠在青墻上,靜靜垂淚,楚楚嬌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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