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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東窗事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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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朝後,剛得授令的寧耑立即追上沈匕匆促的腳步,與之攀談。

說者是滔滔不絕,聽者卻微露浮躁之色,礙於寧耑身份,沈匕不敢將其打斷,也不敢言辭敷衍,只得苦苦忍耐,且要強做應對如流之態。

沈匕被寧耑這麽一耽擱,蒼駁已於其之前出了宮門。

甫一出宮,蒼駁便立即命在宮外等候的北行開始行動。

八仙扇無端到了皇帝手中,沈匕沒在殿上嚇去半條魂兒,也著實令人佩服,這位大理寺卿出宮後一定會令人找來何岡,於此大事上,沈匕實在信不過官階更高的從寬,因為他深知,從寬為周全自身,只會委罪於人,甚至投井下石。

而且,蒼駁此前已著人試探從寬口風,事實便是,空有皮囊,卻無腦子的中郎將對八仙扇是一無所知。

所以,占得先機的沈匕一定會先發制人。

沈匕一向心狠手辣,從不吝找代桃之李。

若說在此之前,沈匕還顧忌前兵部尚書從達之勢,但今日之事一出,沈匕必然慌不擇路,只要能撇清自己,並保住手中權勢富貴,任何人都可以拿來作墊腳之石。

沈匕出宮後,率先去了一趟大理寺,未多作停留,出大理寺後便直接回府。入府不久,沈府執事又自後門而出。

丟失的八仙扇雖已出現,但沈府風雲卻未因此絕息,反而黑雲壓頂,將此間諸人諸物凝作一團。

一眾下人仍同沈匕走時那樣,抖抖索索地立在院子裏,不敢胡吱一聲。

沈匕目前毫無心思來處理此事,一膺怒火在殿上看到寧昰手中的八仙扇時便剎那化作驚愕惶恐,一回府便將自己關在房裏,整個人似遭急霜狠打,癱軟在藤搖椅上。

不多時,何岡面色沈沈地進入沈府,兩個人在房中一碰,盡掛上一副如臨大敵的神情。

何岡重重委膝於地,“屬下聽憑大人差遣。”

“起來。”沈匕怒吼一聲,一只手掌在藤扶上,“還沒到那個地步。”

沈匕目光沈定,開始分析前後諸事:“最先是那幅畫,然後是明月珠,緊接著又是宮宴上的狼心狗肺。今日,直接是八仙扇,到底是誰?”

何岡打跌起身,“皇上察覺了?”

眼光虛凝一處,身下藤搖椅倦怠無力,沈匕道:“皇上有沒有察覺,我尚不敢下定論,三王爺一來,牢裏那位……”

牢裏那位一旦被發現,以那占的性子,以及被囚兩年之恨,必定跟他拼個魚死網破。

“三王爺不過一黃口小兒,不足為懼。”何岡黃須微顫,一雙鴝鵒眼中,蕩過無邊殺意,“牢裏那個,只要在飯菜裏下點藥,一勞永逸。”

沈匕慍怒道:“難道我不知道絕後患?若非他還有點用處,我何必千方百計把他留到現在?”

一通斥責兜頭劈下,何岡瞬間斂了氣勢,“屬下失言。”

“八仙扇,整整兩年,我挖空心思琢磨,始終求不出其中玄機。”沈匕積了滿腔怨憤無法發出。

何岡懇懇相勸:“恕屬下鬥膽直言,大人如今高居大理寺卿之位,朝中對大人的反對之聲亦微乎其微,大人在朝中,已經少有忌憚。而且,依屬下看,一把破扇子,定是那人為保命故意搞的把戲,大人何必當真?切莫因小失大。”

沈匕搖了搖手,篤定道:“不會,我太了解此人。他曾說過,八仙扇是他餘生摯愛之物。你想想,那個人何曾對身外之物如此看重?”微瞇的眼縫之中,淺流貪婪之色,“我早有所覺,八仙扇斷然與三年前突然消失的金蟬幫有關。傳言,金蟬幫坐擁富可敵國的寶物,能買半個天下,如果將這些寶物盡歸於沈某囊中,大理寺卿之位,不過爾爾。”

何岡喜形於色,看向沈匕的眼裏滿是覬覦,仿佛藤搖椅上坐的是一座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金山,“大人打算怎麽做?”

沈匕突然問:“齊大人最近在做什麽?”

“齊大人?”何岡霎間沒能領悟。

沈匕一字一頓地道:“水師齊圭。”

何岡當下省起,回道:“水司局齊大人,五日前又新納一房年輕貌美的小妾,其他並無異動。”

沈匕眼神陰鷙,“東邊日出,西邊雨。”

三日後,禦史中丞謝荄上書彈劾水師齊圭,斥其貪贓枉法,以權謀私,奏疏中羅列出三十餘條罪狀,並附上萬民書。

驚雷一響,滿朝嘩然。

竹屋裏,北行手持墨錠,在硯臺上一圈圈研著,“沈匕這只老狐貍,好一招借刀殺人,相煎何太急?”

蒼駁卻不以為意,沈匕此舉,不過是東僧敲西鐘,轉移眾目罷了。

三王爺剛入大理寺,便來了個實打實的大案,自然分不出精力再註意別的事,沈匕這一詔,十分狡詐傾險。

北行研磨的手一頓,又道:“他也不怕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蒼駁搖了搖頭,提筆寫道:尺蠖之屈。

果然,齊圭被捕後,寧耑親自審訊,盡管齊圭抵死不認,但架不住鐵證如山。

審訊齊圭,大理寺卿未插一手,僅作旁聽。而齊圭認罪後,立馬攀咬沈匕,妄圖掙首告之功。

素來嫉惡如仇的大理寺卿無端被人中傷,意出望外的是,大理寺卿竟未替自己辯解一句,而是當著三王爺的面,脫官袍,摘烏紗,朗聲道:“臣相信,清者自清,公道不棄丹心。望三王爺還臣清白之名,臣,縱死也甘。”

“呸。”北行聽聞沈匕自請被鞫後,當即啐了一口,“這種恬不知恥的話也虧他說得出口,也不怕惡心著自個兒。”

一直追查齊圭的江森卻是眉飛色舞,“齊圭栽這個跟頭,再無翻身之地。蜂窩雖是由沈匕捅出,但也大快人心。”

北行惡言厲色地道:“沈匕這是狗急跳墻,恐怕一早便在謀劃此事,而齊圭卻毫無所覺,可真應了那句,紙醉金迷如浮雲,”呵了一聲,抑揚頓挫地道:“遮映無饜望眼。”

凝視江心的蒼駁目色漸厲,沈匕此舉,無疑是自入彀中。

想以退為進,便要叫你退個徹底,退無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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