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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計捕樊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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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主,昨夜不幸中箭之人,你猜是誰?”天色猶暗,剛從外面回來的宋岐便敲開了楊隆的房門。

房裏,一夜未眠的楊隆正和那占商討後續事宜,聽宋岐一說,楊隆猛地擡頭看向跟隨宋岐而入的張井,眼裏顯有質問之意。

而張井卻似渾然不知一般,望向別處,嘿然不語。

楊隆面有尷尬之色,假意不知昨夜之事,只問道:“何人吶?”

宋岐撩袍落座,“幫主箭法登峰造極,讓宋某刮目相看。”

轉觀張井,只見其一臉的不知所謂,似乎在說,此事並非於我口中走漏,我不知情,一點也不知情。

楊隆當時一噎,“宋兄快別賣關子了,那支箭到底命中誰了?”

宋岐低低一笑,道:“流匪的二當家,錢大富。”

“這麽巧?”那占和楊隆異口同聲地喊出,兄弟二人眼睛瞪如銅鈴,驚訝萬分,就差顎首分離了。

宋岐清朗笑笑,“無巧不成書。”

楊隆瞬間來了精神,方才窘態,蕩然無存,“抓著了?”

張井適時插話道:“跑了匪頭子,餘的魚秧兒,一網子打到了底。”

那占追問:“昨晚現身了?”

宋岐回道:“現身了。”

張井一拳揮在墻上,咬牙切齒地道:“腳底生輪子了,溜冰子似的,賊快。”

宋岐面帶笑意,藹然勸說:“張兄罷惱,此人固然狡猾,但如今他已是孤掌難鳴,憑他一人之力,構不成多大威脅。”

“原還打算先擒王,最後反倒叫王給跑掉了,可惜呀可惜。”楊隆閉眼後靠,眼底浮有青色。

“無甚可惜,至少把王引出來了。”那占如是慰藉,又看向宋岐,“可有看清那人模樣?”

宋岐擺頭道:“不曾看清,不過觀其身形,倒有幾分女子之態。”

“女子?”三人齊聲一呼。

昏昏睡意陡然散去,楊隆自椅背上彈開,似聽到了什麽新奇之事,興奮莫名,賡即拊掌大讚:“有道是,巾幗不讓須眉,見識了。”

“我琢磨,”張井嘿嘿一笑,“悄悄咪咪擄過來,給咱幫主當個壓寨媳婦兒,生娃娃,過日子。”

楊隆旋即正色,剜了張井一眼,“俗不可耐,逼人為婦,豈是君子做派。”

“此女膽氣過人,怕是難令其從。”宋岐說的一本鄭重,仿若當真將此事放在了心上。

那占登時笑不可抑。

“昨夜抓到的人都送去何處了?”楊隆未免繼續被三人拿趣,趕忙避開話題。

“統共五百餘人,一並送進府衙關起了。”宋岐從懷裏掏出個油紙包,在桌上攤開,一截斬斷的朱桿箭頭躺在裏面,“宋某特意讓人將箭頭留下,回島便予眾戶瞻覽,可謂是定局之箭,全賴幫主神威。”

楊隆幹幹一笑,“宋兄不必如此,技癢之作,何足掛齒,當棄之為宜。”

那占知道,宋岐此舉意在調侃楊隆,一時也起了玩心,遂順宋岐之語,道:“表哥,我以為,宋岐前輩言之有理。”

楊隆睨了那占一眼,卻冷不丁問張井,“張兄,羅也丫頭現在何處?”

張井當即心領神會,道:“衙門裏,且訊著呢,點子瓢兒挺嚴實。”

“張兄,出門在外,少講春點兒。”楊隆又弓起脊背往後一倒,乜斜著眼,“你消失了整整一日一夜,該去晃晃了罷,順帶拷拷舵把子下落。”

“戌親王帶來的那三十餘人,”宋岐眼含深意地觀視那占,“需得好好編排一番。”

那占眼定如山,目光昭昭,“我明白,他們也是證人之一。”

出來時,九霄仍玄,微有數星點點。

衙門裏,羅也把錢大富折騰地去了半條命,也未能問出那占和大當家的去向,而且錢大富一口咬定,從未劫過戌親王,所幸那占到的及時,否則錢大富剩下的半條命,恐也要送在羅也手上。

二人一見,羅也先是喜出望外,但當那占將事情首尾悉數告知之後,羅也卻恨不得一鞭子抽在他身上,解這心頭之氣。

原來,那日去茶樓的提議,出自那占。

因為他們在抵達幼州的第二日便得到消息,有人將暗訪的消息通過密函送出魚歌城。

而密函在到達梨邛郡之前,恰被金蟬幫安插在要道上的眼線截下,楊隆等人在知道此事後,立即與那占展開商議。

那占決定將計就計,著道上弟兄放送信之人順利抵達梨邛郡,並確保其將密函送到該得之人手上。

不出所料,密函一門不偏地進了梨邛郡太守陳敏府中。而陳敏在拆信之後,聞風而動,賡即著人尋了六名刺客,暗中分道,直入幼州。

幼州方卻快人一步,在刺客進入幼州之後,金蟬幫便有如風卷枯葉,將六名刺客一舉拿下,過程中雖折去四人,但仍存下兩個活口。

而另一邊,董東和馬練離開幼州所為之事,即是抓捕梨邛郡太守陳敏,那占意要通過陳敏,挖向魚歌城。

至於幼州的流匪,為加重陳敏罪名,那占綢繆將流匪這頂鐵帽扣於陳敏頭上,故而才有了戌親王被流匪劫持一事。

屆時即便朝堂對質,那占也可以說是因刺客未能得手,所以梨邛郡太守陳敏鋌而走險,暗中勾結幼州流匪,以利誘之,命其劫殺王室親王,並有流匪供詞為證,且流匪羈押在案,可隨時提審。

只要流匪這邊矢口不移咬死陳敏,那占勢必將陳敏所在繩上的螞蚱一並清掃。

此計,一箭三雕。那占一想借此以儆效尤,擊此鐘,驚彼鼓。二想乘機讓儲君那勤看清事勢,明辨真偽。

眼睛之所以黑白分明,意在時刻提醒人們,甄是非,區涇渭。

直到流匪被抓捕歸案之時,幼州百姓才明白過來,金蟬幫並非為搶擄而來,相反,是受朝廷指派,為民除害。

所以,人人拊掌歡慶之餘,更多的是言猜金蟬幫已被朝廷招撫麾下。

誰曾想,令人談虎色變的江洋大盜,搖身一變,成為正規軍,連當地衙署都不得不配合其行動。

比如,大搖大擺搬空幼州兩大瓷器廠。

又比如,暢行無礙地進入幼州首富賈員外府邸,擡盡其家珍。

再比如,如入無人之境地遷走治學大家萬老先生畢生藏書。

而被金蟬幫以流匪之名不費吹灰之力卷去的寶物,都原封不動地堆放在衙署裏,事發第二天,便由被竊之所,著人悄無聲跡地領了回去。

再說被矢定的城西張府、城北劉宅,以及城中謝府,均為陷阱,其目的只為引流匪而來。此三家之珍,無一而失。

綜其種種,流匪受訊之事,必須由金蟬幫親自來,且不能讓幼州官署任何一人插手,這便是為何金蟬幫將流匪逮住後只用了官衙的刑房和獄牢,並以戌親王之命,將獄卒盡皆支走,全部換成金蟬幫的人,且片時不歇,連夜拷審,於奎、張井、羅也三人擔此一任。

諸事就緒後,羅也二話不說,直接提審錢大富。

未免知之者太多導致計劃生變,故而僅寥寥幾人知曉全盤,便是去梨邛郡緝拿陳敏的董東和馬練,都只知皮毛而已。

那占被流匪劫縛一事,羅也從頭到尾都被蒙在鼓裏,關心則亂,羅也根本沒去仔細思考,一心只想著那占被流匪劫走,下落不明,生死有虞。

因此,錢大富的一問三不知看在羅也眼裏就是嘴硬,遂一氣之下動手將其打了個臭死,等那占到時,被鐵鏈拷在刑架上的錢大富已經滿臉是血地昏了過去,而羅也正命人端來一盆涼水,眼看著就要對錢大富迎面潑去,那占及時趕到,並立馬將她制止,唯恐她下手一重,致錢大富一命嗚呼。

計劃雖在一步步地有序進行,並且未出任何脫離掌控的岔子,但那占卻平生第一次有了頭疼且不知所措之感,這種感覺來自於羅也的震怒。

得知被騙的羅也,怒氣沖沖甩下血鞭,拂衣而去,留下那占在充滿血腥氣的刑房裏站成木樁,盯著羅也離去的方向,一籌莫展。

那占就是再遲鈍,此刻也已反應過來,羅也到底是緣何如此氣憤。

楊隆在知曉此事後,恨鐵不成鋼地將那占狠狠敲打了一通,隨後又將難題重新拋回給他,並再三言明,此事只能由他自己處理,無人可襄。

那占在被楊隆訓了一頓後,張張惶惶地找到正在氣頭上的羅也。

往日口舌伶俐的那占在面對此刻的羅也時,破天荒結巴起來,一番歉言被他說的七顛八倒,越描越黑。

但出乎意料的是,正是他這副局促慌張模樣,莫名惹了羅也發笑,麥色的面頰瞬即由陰轉霽,一雙深茶色瞳子堪與琉璃爭華,凝盼之間,竟是身在廬山。

這個披上一層桃花衣的小小意外,在流匪頭目逃走及對歸案之人夙夜不懈的審問下,很快翻了過去。

此時,擺在那占等人面前亟待解決之事有二,一是逮捕逃匪,二是讓流匪認下由那占事先準備好的口供。但此二事無法同時進行,必須要先抓到逃匪才能開展後續之事。

是以,那占謀下一出計劃,拋餌誘魚。

羅也從被捕的流匪裏提出舉足輕重且武功不俗的兩人,施以武力,加以威脅,再以重金誘惑迫其反水,並在部署周全後,於夜裏悄無聲息放走二人。

這幫流匪原就是狡兔三窟,所以連二當家錢大富都不知逃走的大當家身在何處。

不過,唯一能確定的是,當真如宋岐所說,其人女子是也,芳名樊琲。

那占找來衙門裏的畫師,根據錢大富的表述,畫出樊琲畫像,命州牧在全幼州下發通緝令,他要逼得樊琲無處藏身。

而且,事發之前,幼州城便已暗中封鎖,嚴禁出入,他要截斷樊琲所有退路。

由此,那占行事的狠絕做派逐漸顯露。

布局之人,何嘗不是入局之人?

那占在布此局之時,會將自己當做樊琲,如果是她,哪個環節的安排會容易讓她產生懷疑?那占智巧,但樊琲也不蠢,那占要將事情做的滴水不漏,而樊琲要找事情的破綻。

被故意放出的誘餌,沒有讓那占失望,他們一出牢獄就馬不停蹄地去了其中一處藏身點,修養片刻之後,又從藏身點出來,在幼州街頭巷尾用獨有的聯絡方式給樊琲留下信息,指向一間廢棄已久的破屋。

當然,那間破屋並非他們先前藏身點中的一處,只是蕓蕓破屋中極為尋常的一所而已。

而此間破屋又不同於一眾破屋,其不尋常之處在於,破屋外埋伏有金蟬幫之人,只待魚兒上鉤,便會一舉將其拿下。

所以,樊琲的通緝令下發後的第四日,幼州百姓突然發現,在樊琲通緝令的旁邊,又多出兩張通緝令,剛恢覆平靜的幼州百姓自又驚慌起來。

因為,費盡心思抓住的惡徒,逃獄了。

金蟬幫在破屋外守了兩日兩夜都不見形跡可疑之人經過,更準確的說,是根本無人踏足。

幼州百姓著急,但無計可施。幼州州牧著急,但不敢疑上。

金蟬幫不著急,因部署周密。那占不著急,因勝券在握。

終於,在第三日夜裏,一個黑影躡悄悄出現在破屋外半人來高的草叢裏。

黑影先是貓腰在草叢裏勾留了大約半柱香工夫,而後狐貍探食般一點點朝破屋的方向挪動,最終於破屋外七丈左右處蹲下,整個身子都掩在一片雜草叢中,叫人難以發現。

“嗷……”草叢中飛出幼狼叫聲,一連叫了三下後,破屋裏應聲傳來雀鳴聲,同樣叫了三下。

樊琲不僅身手不錯,行事也極其謹慎,即便暗號準確無誤地對上,她仍一動不動地縮在暗處,眼神犀利地盯著破屋。

而這時,屋裏有一人探頭探腦地摸了出來,小心翼翼地環顧一周後,沖著一望無際的夜色,小聲喊道:“大當家。”

“高成?”樊琲仍在懷疑。

被喚作高成的男子應道:“是我,大當家。”

確認完高成的身份後,樊琲並未立馬放下戒心,依然隱於草裏,又問:“康金跟你在一起?”

只是,樊琲這一次等到的不是高成的應答,而是突然從天而降的二十來人,俯仰之間便將她圍了個插翅難飛。

情勢突變,樊琲當下起身,弗及拔劍,三四支長槍瞬間織如鐵網,霍霍架於其脖頸之上,只要她亂動一下,那寒光逼人的長槍一準兒能讓她毫無痛感地身首異處。

羅也撥開人群,走近樊琲,一把扯下她蒙面黑巾,將手伸向她,“樊大當家,可叫我們好等。這次無論如何也不會再叫你逃掉,把劍給我。”

樊琲倒是個識勢之人,知道自己逃也是以卵擊石,遂未作掙紮,順從地將劍交給羅也。

羅也左手把劍接過,右手輕輕一甩,黑巾掉落,掛在草上,“帶走。”

流匪頭子被抓,不失為大事一件,而作為布下整盤局的那占,不顧夜深,披好外裳就連二趕三地奔到牢裏當先與之一見,那迫不及待的模樣,好似生怕她再跑了似的。

樊琲被羅也單獨關押在一間牢房裏,羅也告訴那占,樊琲被抓後一直悶聲不語,現在正閉著眼睛躺在草堆上。

那占說,她一連遭遇幫破和背叛,而今自己又身陷囹圄,生死不蔔,自然氣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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