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對視幾秒，郝歡喜在何秋菊那張老臉上好像看到了兩分不自在。就當她想確認一下是不是看錯了時，何秋菊突然冷哼一聲，“怎麽，我住我兒子這裏，你有意見？”

郝歡喜睜大了眼，有點沒消化過來這話的意思。

她正要問個清楚，何秋菊就把她的箱子往外面一推，砰的一下，門就關上了。

郝歡喜被關在自己的臥室外，幾秒後突然明白了什麽，她皺了皺眉，迅速下樓。

“歡喜，歡喜！”田秀雅一臉焦急地跑上來，看到大女兒這神色並不好看的模樣，心裏咯噔一下，頓時有些支吾地問道：“你都看到了？”

郝歡喜挑挑眉，沒做聲，等待田秀雅的解釋。

“那個……”田秀雅心虛地往虛掩的門口看了一眼，抓住大丫頭的手，“咱們還是到店裏說吧。”

正巧一走出樓房，郝紅旗也剛騎著三輪車停在路邊，看到自己寶貝女兒，激動地魚尾紋都笑出來了，拉著郝歡喜進了店鋪。

說了幾句體貼話，郝紅旗就發現了大丫頭有些不開心，忙把田秀雅拉到一旁問她怎麽了。

田秀雅努努嘴，板著臉，“還能因為啥，娘占著房子，咱丫頭住哪裏？”

郝紅旗一怔，幹笑道：“怎麽說占著呢，娘住在我這，不是天經地義嗎。”

兩夫妻原本就因為何秋菊這事，鬧了不少別扭，如今再提起這茬兒，田秀雅氣就騰地上來了，“是嗎，那你讓大丫頭睡大街啊。”

郝紅旗低著頭不吭聲，良久，他擡起頭，嘆了口氣，也是無奈，“那你讓我怎麽辦，那是我娘，她要住我這，你讓我趕她走？我可做不出來。”

兩人的聲音不大，郝歡喜聽不真切，她把自己帶回來的零食拆開，慢條斯理地剝著瓜子吃著。不一會兒，郝歡妮和郝歡傑買了菜回來，可能是看到了父母的愁臉，郝歡妮主動問道：“姐，你看到奶了？”

郝歡喜點頭。

這次回家她沒提前打電話，田秀雅和郝紅旗一點準備都沒，不過郝歡喜也真沒想到，何秋菊會住到自己租的房間裏。

她拍拍手上的瓜殼碎屑，一挑眉，“到底怎麽回事，說說。”

兩個小的對視一眼，幾乎不假思索就開始告狀。

十五分鐘後，郝歡喜終於知道了事情的大概。

原來是暑假期間，何秋菊慶生，郝紅旗帶著歡妮歡傑過去祝賀。郝志華向他提出給何秋菊漲生活費，由原來的的五十塊，漲到一百塊。而且以後何秋菊必須輪流和兩個兒子居住，不能一直住在郝志華那裏。

“……爸當時沒有立即拒絕，大伯娘就得寸進尺，讓奶奶住過來了。”歡妮帶著怨氣說完，有些無奈的說。

“可是大伯的房子，本來就有奶奶一份，她住在大伯那裏，不是應當的嗎。”郝歡喜輕皺眉頭，總覺得這事情沒有這麽簡單。

“這些我可不敢當著爸的面說，奶自己要過來，你能怎麽辦？”郝歡妮撇撇嘴，不爽道。

郝歡喜神色嚴肅，這兩年郝紅旗因為沒在沙屯坳的祖屋住，不能像以前那般顧及照顧到何秋菊。郝志華以此為由，隔三差五就讓郝紅旗提高給何秋菊的生活費。

如今，翻了一倍不說，還厚顏無恥把何秋菊趕到他們家來。真當他們是越來越好欺負了嗎。

“奶來了多久了？”郝歡喜略一思索，問道。

“月初來的，快一個月了。”郝歡妮嘟起嘴，沒好氣道。

郝歡喜看妹妹這一點點都不待見何秋菊的模樣，搖搖頭。又聊了些家裏的近況，她才便伸伸懶腰走出去。

門面就只有田秀雅在桌上畫圖，聽到聲響，田秀雅擡起頭，看到大丫頭的臉色，頓了頓，猶豫一下，還是道：“你爸出去了，你奶……那事，你也別怪他。”

郝歡喜有些驚訝，聽田秀雅這語氣，不像以前那般埋怨，反而站在郝紅旗那邊。

“媽，你說的什麽話。”郝歡喜親昵從背後抱住田秀雅，在她頸間蹭了蹭，笑道。

晚上吃飯，何秋菊才下了樓，郝歡喜裝作什麽都不知道，還親昵地給奶奶夾了一塊雞腿，何秋菊的臉色這才有所好轉。

看到大丫頭這麽懂事，郝紅旗心裏松了口氣。

郝歡喜看得出桌上氣氛多少有些沈默，就算在沙屯坳，何秋菊也很少單獨到小兒子家吃飯，她對田秀雅態度一直不好，從小也沒幫忙照顧過郝紅旗的這三兒女，郝歡喜三姐弟和她根本不親。這次真不知她怎麽想，竟願和小兒子一家住在一起。

用完晚飯，時候還早，何秋菊就早早睡了，還把房門反鎖了，郝歡喜還想去拿換洗的衣服，碰了閉門羹。

“姐，你先穿我的吧，今晚咱只能擠擠了。”郝歡妮遞給郝歡喜一套睡衣，她似乎習慣了何秋菊這冷冰冰的態度，今天好不容易大姐回來了，這丫頭心裏還是很開心的。

這套兩室一廳，原本正好給三姐弟住。歡妮歡喜一間，歡傑一間。現在何秋菊單獨占了一間，郝紅旗只好在大廳裏給郝歡傑打了個地鋪，大夏天的晚上蚊子多，郝歡傑苦不堪言，好幾次跟父母抱怨，郝紅旗就給他弄了個聊勝於無的蚊帳。

“……店裏的臥室堆滿了布料，白天還要擺桌子吃飯，爸說床礙事，晚上不好休息，還跟媽商量要再租個大點的房子呢。真是的，要不是奶一個人非要一間房，我們犯得著受這委屈嘛。”

郝歡喜連忙捂住郝歡妮的嘴，隔墻有耳啊，這死丫頭。

郝歡妮冷哼一聲，翻了個身，朝著隔壁的房那面翻了個白眼。

郝歡喜無奈道：“好了，你少說點，要真氣，阿傑該比你更氣才是。”

她把電風扇扭小點了，熄了燈，揉了揉眉，也是愁。

次日她起了個大早，正要去店鋪，經過隔壁臥室房間，見門虛掩著，郝歡喜想了想，過去敲了敲門，“奶？”

沒有回應，郝歡喜等了會，緩緩一推門。

何秋菊那張臉突兀地出現在眼前，她神色防備，“幹什麽？”

呵呵，不幹什麽。郝歡喜有些狐疑何秋菊幹嘛對她這般緊張戒備的模樣，她眼珠子一轉，話到嘴邊打了個轉，“我下樓買早餐，你要帶點啥？”

何秋菊似乎沒料到她這麽問，看了她兩眼。

郝歡喜咧嘴一笑，抓住她的手就往外走，“要不你和我去攤面上吃吧，熱乎的，你想吃啥吃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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