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紅旗抿了一小口酒，這才道：“不偷不搶，來路光明正大，我借的錢。”

啥？借的錢？郝歡喜還是想不通怎麽能借這麽多。雖然她承認郝紅旗在村裏人緣是好，但沙屯坳窮的叮當響，能夠拿得出大錢的就那麽幾家。幾百幾百的借就算每家每戶都湊一點，恐怕也不超過三千塊吧。難不成……郝歡喜突然驚悚地擡起頭，“你該不是找什麽不正經的人借了高利貸？”

“說什麽呢，傻丫頭，爸從信用社貸款，有正經手續的。”郝紅旗終於和盤托出，原來是找擔保人向銀行貸款了。

郝歡喜恍然大悟，也對，八九十年代興改革開放新風，銀行放款倒比以後要容易許多。不過這種貸款利息也不低，在農村一般都要借助房產或者信用好的擔保人才能辦成。

“可你是不是借的太多了，現在你的買賣八字還沒一撇呢。你都沒去實地考察過，怎麽知道這販運水果可以賺錢？而且水果在運輸過程中損傷大，保鮮期也短，容易腐爛，你可要想好啊。”郝歡喜莫名有些憂慮，她先前是想讓他爸就在市場內租個攤位賣點農副產品，這種小買賣不用什麽生意頭腦，成本低，資金流轉快。雖然利潤可能不高，但反正不會虧。再說開的裁縫店鋪也在這市場裏，夫妻倆可以互相照料。

“這個我也想過，所以我要去廣省一趟，先去了解情況，再做決定。”郝紅旗說。

郝歡喜點點頭，又杞人憂天地再三囑咐郝紅旗千萬不要急著下單，最好先小筆貨量的拿，試試水看看反響再說。

郝紅旗一一答應，最後倒是熱情有點冷卻，他先前是滿腔熱血，現在被大丫頭問的這麽仔細，倒是註意到了很多忽略的地方，比如水果保鮮就是個大問題。而且菁南這小城就這麽大，他要真傻不楞登地裝一車水果回來，可本地市場早就飽和，他該怎麽辦？眼睜睜看著水果爛掉嗎？還有儲存的倉庫呢。水果要地面幹燥通風好的倉庫，他要去哪裏找？

“哎呀，還是大丫頭你想的周到，爸這次是有點沖動了。”郝紅旗有些感慨，同時內心很震驚。

雖然他早知郝歡喜比同齡孩子聰明，可沒想到她對做生意如此精通。甚至有點懷疑，這樣的流程是光在腦海裏就能模擬出來的嗎。郝歡喜指出的一些要註意的地方，給他的感覺根本不像一個十幾歲的孩子能想到的事。他郝紅旗雖然是粗人一個，可也自詡算見過一些世面的，但郝歡喜表現出來的經驗老道，讓他都暗暗佩服。當然，作為父親，他是驕傲的，驕傲自己養了一個懂事的好女兒。

“爸，菜還夠嗎？要不我再煎兩個蛋？”兩人邊吃邊聊，不知不覺碗裏的菜都見底了，見老爸杯中的酒還剩一些，郝歡喜就問。

“哦，不用，你收拾吧，我飽了。”郝紅旗這才回神。

郝歡喜手腳麻利地擦了桌子，郝紅旗突然想到一事，就說：“大丫頭，明天上午我要去拜訪一個重要的人，你也去吧。”

“啊？”郝歡喜一楞，看郝紅旗面色鄭重，她遲疑了一下，點頭，“好的。 ＂

本來她是說好要去給卓美姝補習的，看樣子只能下午過去再和她說明了。

郝紅旗好像特別重視要見的人，提了兩瓶五糧液酒，一盒核桃粉，兩包香菇木耳，還拿了自家做的一點熏制臘肉。一走到小區，郝歡喜就提起了好奇心，這條街布滿大大小小機關單位辦公地，周邊住戶當然是非富即貴，她問：“爸，咱在這有認識的人嗎？”

不是她妄自菲薄，而是郝家三代貧農，祖上就沒個當官的，就瞧何秋菊每次吃飯時生怕別人和她搶菜的那副小家子氣的模樣，也知原先老爺子還在時，日子怕也不好過的。

“還記得我當初救了一個年輕母親和一個小孩嗎？＂郝紅旗說。

郝歡喜看了郝紅旗一眼，她怎麽會忘。那次對郝紅旗來說或許只是不經意的一次助人為樂，但郝歡喜可是剛剛重生啊，因為擔心郝紅旗會有生命危險，她全程神經緊繃，害怕不已，每個細節都印象深刻。

“我住院時，對方家裏不是來了一對老夫妻，還提了好多禮品登門感謝嗎？”郝紅旗繼續道。

嗯，郝歡喜記得，那些貴重的禮品還被李桂花不要臉地拿出來吃掉好多呢。

＂那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是法院的老領導。我也是無意打聽到的，這次我和大哥鬧的事，上報之後，是他親自批示要依法從嚴處理。我本來還納悶這點小事怎麽上頭這麽重視呢，沒想到會有這麽一茬。既然我知道了，肯定要去上門謝過的。“郝紅旗說。

郝歡喜才知原來原來那件小糾紛還要那麽深層的關系在裏面，倒是有些感慨，這還真是多虧當初郝紅旗種下的善果。只是，當初郝紅旗救人，肯定也沒想求什麽回報。他真的只是無法坐視不管。

進到單元樓裏，開門的就是胡娟，郝歡喜記得她。當初送郝紅旗去醫院時，這位婦人和她說過話的。

“大哥，就這麽點小事，你看你提這麽多東西幹嘛？拿回去拿回去！”說明拜訪的緣由後，胡娟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忙說道。

“不是，你們看來一句話的事，對我而言可是大恩情。這臘肉都是自家熏制的，不花錢，就是你們別嫌棄就好……”

“哎喲，哪能嫌棄，我老伴最喜歡這些原汁原味的臘味了，市場上買的都不正宗哩……”說話的是胡娟的婆婆，她語氣親昵，臉上堆滿了笑意。

坐在最中央的老人慈眉善目，沒有一點架子，聽說郝歡喜在二中讀書，成績在年紀前幾名，連連誇讚郝紅旗生了個好女兒，郝歡喜乖乖坐在一旁。她看得出這一家子和睦熱絡，都挺好說話的。

而這家之所以如此感謝郝紅旗，原因也讓人唏噓。原來老倆口只有一個兒子，警校畢業後分到地方公安廳，沒想到年紀輕輕卻因公殉職了。本來就失去喪子之痛的老倆口，要是再讓兒媳和孫子出什麽意外，那可真就什麽家人都剩不下了。

所以上次郝紅旗挺身而出在賀瑾安他們來之前救了何娟和孩子，兩個老人都是感激涕零的。聽說郝紅旗如今搬到城裏來開了一個小店，老倆口連連說以後要多多走動，有什麽能幫上的也不要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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