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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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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刪節】

“亂說話。”沐樾言探手捏在我鼻尖,直道,“明日起我便讓人監督你的飲食,不準不吃。”

“嗯。”我點頭應了一聲,然轉念想到今後又要望著他早出晚歸,俾夜作晝的勞碌模樣,那心裏就低落得像是墜了塊千斤之石,頓時沈悶得打緊。

他一眼瞧出了我的心思,卻也終究是無能為力的,只好湊近來輕輕吻過我的眉梢,沈言嘆道:“近來的確是有些繁忙——今晨才在城門外扣下了一批往北運送的物資,從辭容樓裏出來的,正在派人調查去向。想來也是供給段琬夜那批軍隊用以消耗的私貨,只是一時未能確認他所在的方位,導致事情的本身覆雜了許多。”

我閉了眼睛:“我之前只當那辭容樓不過是一處供著一眾紈絝子弟娛樂消遣的煙花之地,後來見到姜姐姐直接掀了天花板上的木頭蓋子,可把我嚇了一跳。”

“……”他頓了一頓,旋即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雙手捧起我的臉頰凝聲道:“我屋中的天花板上……有塊更寬的,你平日裏若是閑來無事,可莫要跑過去揭。”

“為什麽?”

“不為什麽。”沐樾言木然道。

“會給你們造成麻煩嗎?”我繼續問道。

沐樾言神色一凝,轉而頗為嚴肅地回答我道:“麻煩倒是不會,萬一讓人發現了,再挪個地方便是。但……你要是因此丟了性命,任誰也救不回來,明白麽?”

我靜靜回視著他的眼眸,半晌沈默,終是小心翼翼地點了點頭,喃喃答道:“明白了。”

沐樾言淡淡舒出一口氣來,撫摩著我被熱水沾濕的長發,繼而緩聲說道:“待到辭容樓裏窩藏的一團雜魚徹底解決,也差不多該是最後的要緊關頭了……所以事到如今,縱是一刻也松懈不得。”

我眉目一彎,溫言應他道:“我都懂……我等你。”

他傾身前來,於我唇齒間細細碾磨了一番,片刻相依,覆又接著叮囑我道:“你只用按時吃飯,安心睡覺,哪裏都別去,知道了麽?”

我無奈道:“沐樾言,我不是豬。”

他埋首於我頸窩間,連頭也懶得再擡:“嗯,也差不多是了。”

“你……去拿紙筆來。”我咬牙切齒道。

“做什麽?”

“我要休了你這刁婦。”

他沈默了一陣,忽而又勾了唇角,對我粲然一笑道:

“……是夫。”

一夜引人眷戀的纏/綿與溫存,頭頂繞耳的琴音仿若珠落玉盤般婉轉連綿,凝神聽來,似是如膠似漆,又似是魂牽夢縈。

次日一覺睡到正午時分,我生生被周遭逐漸升騰的溫度給熱醒,習慣性地探手往枕邊一頓亂摸,卻僅是剩下了一件疊好的底衫。

屋裏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倒是那天花板上的鬧騰酒樓已是活動開了,別說是彈曲兒說笑,連那菜盤子互磕的雜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我抱膝坐在床頭,正試圖彎腰去撈地上那雙巴掌大小的蓮紋繡鞋。卻不料,這一下可當真不得了,楞是駭得我腿心一麻,連人帶毯一道滾了下去,頭朝地,重重砸在案邊的軟布墊上,險些飛了半條魂去。

一擡腦袋,就恰好瞧見門口的姜雲遲別了張臉,端著食案進來,看也沒敢看我,只是結結巴巴地說道:“吃……吃飯!”

我有些尷尬,卻還牢記著昨日向沐樾言許下的承諾,遂忙是扶著桌沿一咕嚕坐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接過她遞來的碗勺,匆匆掃了一眼,喃聲問道:“是粥啊?”

姜雲遲仍是不願看我,側著腦袋,耳尖卻在微微發紅:“咳……他今早來廚房說,你愛吃甜的。我也不知該放多少糖,便隨手讓下人煮的……你若是吃不慣,明天就起早自己做,別……別偷懶!”

我想著昨夜讓他按在桌案上那般縱情地翻/雲/覆/雨,便不由得燒紅了面頰,細聲向她解釋道:“姜姐姐……事出有因,我明日定是不會睡得這樣晚了。”

“你愛怎麽睡,就怎麽睡……我才不管。”姜雲遲僵著聲音匆匆瞥我了一眼,見我正埋頭喝粥喝得安靜無聲,便一時沒能耐住性子,盯著我上下仔細瞧了一瞧。半晌,幽幽的目光於我脖頸間來回停留了一番,她微微怔住,擰了眉頭,掀著我素白的衣襟邊看邊問道:“顧皓芊,你這是怎麽啦?”

“啊?”我未能反應過來,卻聽得她瞪大了眼睛,繼續追問我道:“你昨夜臨睡前點了熏香嗎?這南方的蚊子可多了,咬成這副模樣,多難看啊……”

話音未落,我一口熱粥險些噴了出來,半晌掙紮,硬是生生咽了下去,慌忙攏著衣領,將身上的斑駁吻痕給悉數掩了去,而對面的姜雲遲驟然見了我這般反應,亦是駭得雙頰似火燒般滾燙,連連擡手蓋住了自己的眼睛,又羞又怒地出聲吼我道:“趕緊遮起來,遮起來!我怕是要瞎了,大白天的,就看到這些東西!”

我隨手在枕邊扯了一件寬大的黑袍罩在身上,面色暈紅,顫抖著捧了那碗熱粥,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沈默了一會兒,倒是姜雲遲絞緊了自己那纖細有力的十指,垂著眼,不知所措地詢問我道:“你和樾言……什麽時候一起的?昨天不是還在氣著,今天就……就睡一塊了?”

我窘迫地放下了手中的瓷碗,雙手合十,面對著她,萬分抱歉地低聲說道:“哎,這件事,怪我昨天沒能一次解釋明白。其實當初在軼水鎮裏遇到他的時候,有些話,他就已經同我說得很是清楚了。雖說起先的時候我是沒敢相信的,也是虧得他一直不曾放手,不然……怕是就要那般無緣錯過了。”

姜雲遲聞言至此,不禁單手撐著腦袋,似苦笑似嘆息地對我說道:“你現在可算是想得透徹了?我昨日聽著你說還在生氣,都不知道再該拿什麽來勸你。那會兒還在謹耀城的時候,你死活不肯從屋裏出來,他也一直在茶間裏站著沒動。許是想主動找你說話的,卻礙於嘴笨不會開口……唉,我早就說了,他心裏有你,不說出來,並不代表他不在乎。”

“嗯……其實謹耀城的那回,我是當真惱了他的,說出來的那些,也不是一時的氣話。”我幽幽趴在案上,握著勺子輕舀著瓷碗裏半溫的甜粥道,“只是後來突然撞見他難得溫順下來的柔和模樣,我便瞬間心軟了,再也沒法輕易將他放下。畢竟阿言……本就是那樣孤單冷漠的一個人,若是連我也不肯理他了,他大概也會非常難過吧。”頓了頓,眼底的光暈漸漸漾出一抹未知的綿軟與溫存,我繼續說道:“往後的日子,我也認真想過了。不論這場戰爭是否會挨到結束,我都會一直陪在他身邊,他去哪裏,我就去哪裏……心安即是歸處,有他在的地方,就能算是一個家。”

“唔,你能這樣想,倒也是個能熬得住的。”深遠的目光靜靜緩和了下來,姜雲遲含了淺笑,安然低道,“尋常的女子,怕還受不得這份委屈。”

“我自然盼著能夠日日安眠,無憂無慮,只可惜當前這世道不許,我又何須強求呢?”我搖頭笑嘆道,“事到如今,倒不如努力做好自己分內的事情——倘若能夠借此幫他一二,我也絲毫不覺得委屈。”

姜雲遲亦是頗為讚同地點了頭道:“也是,你向來是個心寬的姑娘,那樣冷的一個人都讓你給活生生捂熱了,還有什麽是不能堅持下去的呢……”

我忙是擺了擺手,連聲推卻道:“姜姐姐可別這麽說,我也不過是個自私自利的膽小鬼罷了,許多未知的事情不敢去觸碰的,都是阿言在引著我走……沒了他,我大概也是什麽都沒法做成的吧。”

姜雲遲聽罷即刻彎了紅唇,直被我逗得笑出了聲來:“你若是膽小鬼啊,這世上怕是沒有膽兒更大的人了。”言罷,覆又徑自站起了身來,探手替我收拾起案邊的碗勺道:“……這粥涼了,拿去鍋裏熱一熱再吃吧,一會兒把胃吃壞了,可要夠你受的。”

“不用了。”我淡笑道,“我沒什麽胃口的,現在有些吃不下了。”

話音未落,姜雲遲卻已是霍然一下豎起了眉毛,轉而用力瞪著我念叨道:“你說你吃不下?你現在可是祖宗你知道嗎?我手裏一堆事兒都還沒有忙完呢,轉過來就得盯著你把飯吃完。”

“哎,我吃便是,姜姐姐既是忙著的,那就趕緊忙去吧。”我無可奈何地望了她道,“一會兒若是因此耽擱了正經差事,我不就了成千古罪人了?”

“你知道就好——這粥我扔廚房裏熱著先,你自己記得把它吃得幹凈些,一滴米湯都不要剩!”恨恨盯著我上下打量了一會兒,她捧著食案不情不願地轉過了身去,半晌躊躇與猶豫,偏又是面色有異地回過了頭來,那道照明燈般明亮灼人的目光就不偏不倚地落在我的脖頸之間,片刻欲言又止,即是斷斷續續地提醒我道:“說起來,你身上這些七零八散的紅印兒,出門的時候記得捂得嚴實一些,不然讓別人隨便看了去,實在不成體統。”

“嗯,我知道。”耳根無端染紅了一片,我低著頭,聲線細如絲地說道。

良久無人回應,方再度擡起眼眸的時候,見那姜雲遲已是背過了身去,一邊走著路,嘴裏還一邊小聲嘀咕道:“嘖,平時還真是沒看出來,他那副冷樣,背地裏竟是個屬狼的啊……”

驀然聽到這裏,我忍不住偷偷笑了出聲,心道,沐樾言這個人的話……屬狼倒算不上,但若要說是屬狗的,那還算是蠻貼切的一個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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