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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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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來人,抓刺客啊——”

“就在侯爺和夫人的房間裏,可別讓他跑了!”

“快,別發呆了,多來些人圍住他!”

一時之間,狂亂的吶喊聲與冗雜的腳步聲在這沈沈雪夜中驀然交織於一處,呼嘯著,翻滾著,朝著我耳畔一波緊接著一波地席卷而來,像是無數道洶湧澎湃的浪潮。

心臟倏然間開始劇烈地跳動,猶如在無形中燃了一把焦灼的烈火,此刻正掙紮翻滾著,妄圖從發悶的胸口處一躍而出——然而不知為何,我卻仿佛是有所感應一般,下意識裏便撐著一具疲憊的身體,縱身從稻草堆上跳了下來,悄無聲息地挪到了房間的門口處,透過那道微渺的細縫觀察屋外的一切異動。

此刻,這間原本僻靜安寧的茅舍已是赫然亂作一團,大大小小的呼喝聲隨之此起彼伏,不絕於耳,而方才還有條不紊眾位護衛與奴仆亦是方寸大亂,紛紛匆忙地舉起了手中的燈籠和火把,驚恐而又倉皇地在茅舍內外跑進跑出,一刻不停。

耳邊依然連續不斷地響著那些“有刺客”“抓刺客”等一連串歇斯底裏的叫喊聲,楞是駭得我那脆弱的神經一陣緊繃,忍不住就要推開門走出去探個究竟——然而,目光兀自向外微微一掃,卻是無意瞥見了人群中央段止簫那張泰然自若的熟悉面孔,便是不由自主地生生滯在了原地,不敢妄自邁出一步。

茅舍內外的所有群眾都陷入了一種極端恐慌與焦慮的情緒之中,唯獨他段止簫仿佛是置身事外一般,僅僅是將手中書卷輕輕一合,隨意逮住其中一人肅聲問道:“我方才聽見隔壁房中似有異動,可是發生了什麽事?”

“殿下,大事不好啊!”那人一臉驚惶地應答道,“方才在侯爺房中突然出現了一名身手甚是迅捷的兇悍刺客,上來二話不說便要提刀傷人,真真是可怖至極啊!”

“果真是有刺客在這茅舍之中嗎?”意味深長地擰了擰眉,段止簫一臉關切地繼續詢問道,“那你們侯爺和夫人可有受傷?”

“回殿下,小的也是方從外頭趕過來的,只隱隱約約見著那名刺客輕功使得極好,“嗖”地一下便飛上了屋頂,沒了蹤影——至於侯爺和夫人是否有受傷,暫時還不得而知。”

段止簫聽罷亦是面色一沈,揚聲命令道:“那便趕緊去把那害人的混賬給揪出來,讓我看看是誰在大半夜裏都不肯安生!”

“是!”那人簡單應答了一聲,隨即一個轉身,迅速湧入了雜亂的人群之中。而段止簫則默然在他身後靜靜佇立著,面上的關心與憂慮卻是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漸漸褪去,到最後,竟已是消失得無影無蹤。

——身手迅捷,出刀兇狠,輕功熟練。

我凝神細瞧了一眼段止簫那雙暗流湧動的深邃瞳孔,思忖半秒,終是將扶在門框上的手掌輕輕放了下來,不動聲色地又往房間內縮了縮。

段止簫想要做什麽,我並不知道,我只知道他這樣一番驚天動地的瘋狂舉動,傷的必然不止是譚今嶄那一方。

越是往深了想,便越是覺著那氣血紊亂躍動的胸口悶得厲害。我皺著眉頭深深吸了一口氣,待到著實是堵得心神發慌了,方才快步行至墻邊,想也不想,便一把將那面前那扇緊閉的大窗戶用力拉開,正準備大口呼吸室外冰冷的新鮮空氣——

然而下一秒,眼前卻是倏然一黯。

幾乎在那電光火石的瞬間,一抹沈黑色的身影霎時出現在了昏暗的窗臺之外,將我的所有視線遮擋得毫無餘地。

我呼吸一滯,像是硬生生地被人從背後敲了一記悶拳,嚇得連連倒退三步,眼看著就要驚叫出聲,窗外那人卻已是一個翻身猛然躍入屋內,擡手便將我嘴巴輕輕捂住,隨後又低聲命令道:“別出聲。”

僵硬的眸色微微一動,我豎起耳朵聽著那陣熟悉的聲音,不由狐疑地擡起了腦袋,朝他投去了仔細認真的目光。

瞅著他那一身尖銳鋒利的各類暗器與刀劍,以及那一雙萬年不變的冰冷眼眸,不是他沐樾言還能是誰?

一片黑暗中,我定定地凝視著他那張模糊不清的面頰,剛要稍稍地松下一口氣來,敏銳的鼻子卻是無意間嗅到了一抹淡淡的血腥氣息,便二話不說,立刻從恍惚的意識中醒過了神,一臉緊張地詢問他道:“阿言,你受傷了?”

沐樾言沒說話,只是漠然註視著房門口的方向,凝神傾聽屋外的一切紛亂響動。

我亦追隨著他的目光朝外匆匆瞥了幾眼,思慮片刻,心間登時清明了幾分,不由得再度繃緊了神經,壓低聲音說道:“阿言,我且不過問你事情的來龍去脈,但是你得先告訴我,你是不是受傷了?還有……傷到哪兒了?”

“我沒事。”沐樾言淡聲道,“劃傷罷了。”

我固執地瞪大眼睛反駁他道:“不成,劃傷也是傷著了,你讓我看看!”

沐樾言有些無奈地垂下了眼眸,見終究是拗不過我這纏人的脾性了,便緩緩擡起手來,將衣領往下拉了拉。

下一刻,一道足有三寸長的猙獰傷口便赫然出現在了我的眼前,似是為刀劍一類的利起所致,恰好橫在脖頸與鎖骨相接連的地方,還涔涔往外冒著溫熱的鮮血。

看到這裏,我的心已是在無形中緊緊地揪成了一團,像是正被人用蠻力狠狠地扯下了一塊,楞是抽得整個胸口都在生疼。

可是難受歸難受,卻也容不得我有半分拖沓,遂幹脆果斷地抓住了沐樾言的手腕,語氣堅決地對他說道:“你隨我過來,我給你上藥止血。”

那沐樾言是何許人也,又怎會乖乖巧巧地聽我的要求?所以我在拉他的時候,便預料到會是這麽個一動不動的結果——現下一眼瞧著他依舊是那副僵硬冷漠的模樣,像是一□□棺材般死死杵在原地,怎麽也拽也拽不動。

我無奈地翻了一個白眼,正試圖對他說些什麽,忽然聽得屋外一陣輕微的響聲,似是正好有人從隔壁的房間裏出來了,又立馬窸窸窣窣的圍上了一大群蜂擁而至的其他人,一聲又一聲地驚喜呼喊道:

“是侯爺!侯爺出來了……”

“侯爺可有傷到哪兒?”

“侯爺您沒事兒吧?”

一連串短促的詢問聲過後,譚今嶄那隱含了一絲薄怒的聲線卻並不平緩,反是帶了幾分顯而易見的急躁:“怎麽可能沒事!你們外邊的這些人是如何看守的?怎麽就如此輕易地讓刺客溜了進來?”

“侯爺息怒啊!小的們一直都安安分分守在著茅舍內外,一夜都未曾歇息過——哪裏知道那名刺客卻著實是個頂尖高手,來去無影,不可捉摸啊!”

“一派胡言!”譚今嶄怒意更甚道,“你們若是看得嚴了,又怎會讓那無恥小賊躍窗而入,險些一刀刺傷了夫人?”

“侯爺息怒,小的們哪敢隨便開小差啊,都是那混賬刺客溜得太快,實在摸不著影啊!”

“還請侯爺息怒!”

“侯爺饒命啊!”

一時之間,哀叫之聲連綿不絕,我定定站在屋內屏氣凝神地聽了好一會兒方才偏過了腦袋,見身旁的沐樾言已是僵成了一塊石頭,連帶著眸中深邃的光澤也泛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寒意,便頓時對此事的來龍去脈知曉了一大半。

段止簫指派沐樾言去行刺譚今嶄夫婦,卻並未讓沐樾言直接取他們二人的性命,反像是有意制造這樣一場巨大的騷動一般,待到所有人都被這“刺客”一事驚擾得手忙腳亂了,他段止簫才氣定神閑地站出來賊喊捉賊——這,就是他口口聲聲所說的“有趣的意外”?

我在心中冷笑了一聲,蹙眉望著沐樾言頸上那一長道險些一刀致命的危險傷口,只覺得那心口處像是被人用針尖狠厲地紮了那麽幾下,疼得略有些輕微的發麻。

果然不出我所料,在一連串怒火沸騰的主仆對話之後,便是段止簫那幽幽傳來的溫潤聲線。

只聽得他輕輕幹咳了幾聲,旋即緩緩說道:“哎,譚卿休要急躁,我聽你方才說,那刺客險些一刀刺傷了夫人,現下還要緊不要緊啊?可有不慎受傷?”

“……”無意間頓了頓,那譚今嶄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否認道:“謝殿下關心,虧得有臣在旁庇護周全,才未曾另內人受半點傷害。”

“哦?果真如此?”尾音一揚,段止簫故作關切地溫聲說道,“恰好我此次出行帶上了幾位常駐簫霜園的老大夫,不如讓他們來替譚夫人診診脈,瞧瞧身子,以避免出現不必要的意外?”

“真的不必了,太子殿下。”回絕時的聲音中略帶了幾分僵冷,在旁人聽來,卻是多含了一絲若有若無的不耐在內。“內人方才驟然受到驚嚇,如今已是駭得身子疲乏無力,不便再會見外人。”

譚今嶄畢竟是譚今嶄,那直來直去的性子縱是放在段止簫的面前,也絲毫不知道轉彎,遂在匆匆拒絕了段止簫的一片“好意”之後,那譚今嶄又是緊接著聲線一凝,略帶焦灼地揚聲說道:“比起關心這些無關緊要的小事,臣更想將這半夜裏擾人清夢的無恥賊人給捉出來,繩之以法。”

“唔,這倒也是確實。”段止簫讚同道,“想來這刺客極有可能是尾隨了我們數日的他方勢力,如今瞧著我們在這雪夜裏憋屈著難以行動,便找準了機會想要下手。”

“臣以為,事實可不一定如殿下所說的那樣簡單。”譚今嶄沈聲道。

“何以見得?”

“方才那賊人闖入房中之時,為了隱藏身份,乃是特地蒙面而來。”譚今嶄極為鄭重地闡述道,“若是與我相敵對的他方勢力,很難想象他會悄無聲息地孤身前來,獨自一人伺機下手,被迅速反擊之後又貿然離去——且以目前的情形看來,並未在茅舍周圍發現他帶有任何相互接應的其餘同夥,所以,他若是想要憑借一己之力全身而退,也並非一件易事。那麽,倘若那人果真沒有成功逃遠的話,便極有可能就藏在這茅舍之中!”

話音未落,沐樾言已是倏然僵成了一塊千年不化的寒冰,連帶著周身都散發出一抹宛若刀割的冷意。

我緊抿著嘴唇,一言不發地用力扣住了他的手腕,希望能夠給他傳遞一些微薄的暖意。

沈寂半晌,便又聽得那段止簫聲音一頓,旋即略帶驚訝地問道:“譚卿是想說,這混賬賊人現在有可能就在我們身邊?”

“哼,正是如此!”譚今嶄冷哼一聲,咬牙說道。

“可是,現下這人人聚群紮堆,完全辨不出個你我一二來,譚卿又打算如何來找呢?”段止簫疑惑道。

此話一出,圍繞於四周的一眾護衛與奴仆亦是忍不住面面相覷,紛紛不約而同地發出了極為恐慌的唏噓聲。

“殿下有所不知——方才臣與那賊人交手之時,為了辨其面貌,曾嘗試著以手中長劍挑開那層礙事的面紗,然而那狗賊身手極其敏捷,只不過是側身一躲,那劍尖便僅僅是在他那脖頸之間留下了一道醒目的傷口。”譚今嶄信心十足地說道,“所以要想找到那賊人如今身在何處,只需逐一確認是否有人頸上帶傷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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