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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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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那淩然如鋒的聲音,我的身體下意識就做出了極為聽話的反應,楞是將伸長的腿給收了回去,老老實實地扒到了樓梯上不再妄動。

通道之下的空間一片漆黑,唯獨幾米開外處散發著幽冷而又微渺的水光。定睛一看,竟是一汪靠近墻面的方形深潭,潭中水流洶湧湍急,約莫是在水下設有控制流向的機關,潭側為壁,壁上懸掛著一枚巨大的木質齒輪,如今正悄無聲息地轉動著,像是陷入沈睡一般遲緩無力。

借著瀲灩的水色,我才勉強看清了位於水潭邊上一襲雲紋黑衣的沐樾言。此刻他一手持細刃,一手握彎刀,周身所散發的淩厲氣場直叫人不寒而栗。不等我喚出他的名字,他已是猛獸一般迅捷地揮出手中彎刀,只聽得破空聲響,細刃亦是閃電般地出鞘,朝黑暗處的另一人影齊齊刺去。

那人倒退三步,小腿微顫,慌忙拔出袖間短劍以抵擋此等強勁的攻勢。然他的力量明顯稍偏薄弱,僵持了三秒便已是支撐不住,便迅速彎腰橫身,空出一手來,猛地摁住了掛在墻壁上的狼頭石雕。此人似乎對暗室內各類機關頗為熟悉,那狼頭石雕在他的摁壓下略微上仰,旋即張開血盆大口,猛然噴射出五枚鋒利的飛刀,“噌”地直追向沐樾言的太陽穴處。

沐樾言到底是身手敏捷,向左偏移半尺便正好躲過,而我卻在樓梯上看得膽戰心驚,慌亂間便要掙紮著跳下來:“阿言!”

“不準下來!”沐樾言頭也不回地厲聲喝止道。

我那左邊的半只腳掌幾乎要碰到地面了,被他這麽陡然一喝,嚇得又停在了半空中僵持不動,而右腿卻以一種極為扭曲的姿勢彎著,無時無刻在散發一股鉆心的劇痛。

隱匿於黑暗中的那抹身影亦是聽到我的呼喚,似乎有接近半秒鐘的僵直,隨即搖了搖頭,爆發出一陣詭異的嗤笑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一聽那更為熟悉的聲音,整顆心都被提了起來,連帶著面色都驚得慘白一片:“書玨?是不是書玨?”

“我就說怎麽都一個兩個地跟上來,原來是你啊……”晦暗中,那張清瘦而又俊雅的臉緩緩地轉了過來,“顧皓芊。”

瞳孔一陣緊縮,我像是驟然被人掐住了脖子,連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書玨,你……”

話音未落,沐樾言已是乘隙躍起,手中細刃明銳生風,直指書玨的後心處,然僅隔了不到一寸的距離,半空中又是蹦出五枚兇悍異常的飛刀,沐樾言見狀忙以另一邊的彎刀抵擋,只聽得一聲鏗鏘有力的巨響,那串疾馳而來的飛刀竟悉數被他攔腰斬斷,稀裏嘩啦的落了一地。

書玨一邊扶著墻面,一邊撫著那枚狼頭石雕不肯松手,粗喘幾口氣,有些狼狽地獰笑道:“這位兄臺未免太不厚道,竟有心擾亂如此感人的兄妹重逢。”

沐樾言眸色一涼:“我說了,知道太多是會喪命的。”

書玨攤手道:“我也說了,我找我的東西,你找你的東西,本無半點幹系可言。”

“由不得你。”

彎刀如月,寒芒乍現,沐樾言不留任何喘息的機會給書玨,遂出手時全無空隙,狠厲無比。書玨縱然再神通廣大,也不過是一介文弱書生,起先還能以手中短劍相抗衡,然隨著攻勢漸猛,腕間失衡,那用以防身的短劍竟是“哐當”一聲砸到了地上。霎時間,沐樾言瞄準了機會,胳膊一轉,手中彎刀便呼嘯著斜突而去。此刀法超乎常理,書玨雖有心要躲,卻終究避之不及,左邊胳膊硬生生地被劃出長長一道血痕來,直疼得他五官都擰成了一團。盡管如此,書玨也並未放棄抵禦,咬著牙便一掌拍向了手邊的狼頭石雕。這一巴掌拍得著實厲害,我估摸著要是頭真狼,得被他拍出腦震蕩來,可惜這是頭傻狼,聽話的很,被他這麽一拍,便發了羊癲瘋似的朝外噴出無數枚飛刀來。

這一招沐樾言早有預料,後躍幾步,眸光一凝,揚手便是一劍刺去,正中狼頭石雕的喉嚨處,破壞了它發射指令的中樞機關。隨著“哢”一聲輕響,狼嘴半合,那瘋狂湧出的飛刀便驟然停歇,散了架一般,失去了繼續運作的動力。

電光火石之間,沐樾言的動作依然是銜接得滴水不漏,擡指封住書玨背、肩、腰、腹四道穴位,又以腰間匕首抵他額心道:“那日聞桑鎮,我有意放你一條生路,如今你這又是何苦?”

書玨周身要穴驟然被封,面色一青,竟是嘔出一大口鮮血來。我在上方的樓梯間看得揪心不已,凝神遙望著他漸漸淒楚下來的神色,心底竟生出幾分不忍之意。

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目光,書玨苦笑著偏過了頭,分明是在回沐樾言的話,幽深覆雜的雙眼卻與我相迎。輕咳了幾聲,他疲道:“你這人甚是貪婪,拐走了我師妹便罷了,連我找‘九山’都要極力阻止。”

沐樾言淡淡看了我一眼,似乎在示意我老實呆著,末了又將目光收回,凝向書玨道:“你找‘九山’同我無關,但你身為局外人知道了太多,只有抹除掉才得以封口。”

“局外人?那她呢?”書玨朝我努了努嘴,“為什麽不殺了她?”

我有些倉惶地擡起腦袋,不知所措地朝沐樾言望去。

他卻並未給予回答,而是一如既往地陷入了沈默。

半晌無話,書玨冷笑道:“舍不得是吧?下不了手是吧?我還以為段家的殺手多麽冷酷無情,卻沒想到也……”

話未說完,尖銳的匕首已然劃開書玨額間白皙的皮膚,在上面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痕跡。再度開口,沐樾言的聲線中陡然覆上了一層冰霜:“這些話,你留著去地府裏問閻王吧。”言罷不再拖沓,面無表情地握緊匕首朝書玨捅去。

我在他們二人上方懸掛著,見到此情此景,著實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表情來面對。說到底,書玨終究是同我一起生活多年的家人,縱然他早已是罪大惡極,死在沐樾言手上也是該有的因果報應,但如今讓我親眼見證他的死亡,卻也著實是一件殘忍的事情。

眼見沐樾言手中匕首直刺書玨面門,我長呼出一口氣,揉了揉抑郁生悶的胸口,短暫的舒緩過後,鼻尖竟略有酸澀,忙不跌用力地閉上了雙眼,打算在憋住眼淚的同時眼不見心為凈。

然而過了半晌也沒能聽到任何駭人的血肉分離聲,我心道這沐樾言再怎麽厲害也不可能殺人於無聲,便微瞇了眼朝他二人瞟去,卻只聽一聲衣料撲騰的悶響,書玨不知哪兒來的力氣,竟是一個後空翻貼緊身後墻壁,以腳尖輕點頭頂上方尚還完好的虎頭石雕,軋軋聲過後,整個墻面隨之輕移,霎時間騰出一條曲折迂回的裂縫,數十枚尖利的環形鏢從中斜擲出來,朝沐樾言疾刺而去。

沐樾言約莫也未想到書玨這廝竟能自解穴道,匆忙側過身去,拂刃相抵,卻見那一連串環形鏢路徑微揚,橫空向上,倏然之間轉變了攻勢,居然朝樓梯間的我飛馳而來。

那環形鏢來勢洶洶,連控制石雕的書玨都是始料未及,駭得一臉愕然。倒是沐樾言反應及時,以手邊彎刀拋擲空中,硬生生將它們攔截於半路上,獨剩一枚沒能抵禦成功,“噌”地正中紅心,擦過我瑟瑟發抖的右腿。

我全身的力氣都集中在緊扒樓梯的胳膊上,這下楞是打得我一個措手不及,徹心徹骨的疼痛之後便是失去知覺的麻木,雙手剎那間失了力氣,稍稍一松,整個人便從直聳的螺旋樓梯上滾了下來,背部著地,“嘭”一聲砸得我五臟六腑近乎倒騰出來。

沐樾言見狀亦是不知所措,正待上前來扶,卻被那狡猾的書玨鉆了空子,掐準時機猛揮衣袖,大量粉白的煙霧便隨之升騰而出,如鋪天蓋地的暴雪般侵襲而來。

霎時間,本就黯然無光的地底更是如沐長夜,將所有的視線都吞食入腹。我好不容易自排山倒海的痛楚中蘇醒過來,正驚疑我那痛到麻木的右腿是否還完好無損地掛在身上,見此狀慌忙捂住口鼻,唯恐不慎將煙霧吸入。

靜謐片刻,忽聞耳側一陣微不可察的細密聲響,三枚鋥亮的銀質長釘驀然撕裂了周圍肆意彌漫的粉白之色,所行之處皆劃開三道悠長的暗影,如兇悍的利劍一般朝未知的煙霧內部襲去。

眼角下意識間不詳地突突直跳,我心道不好,匆忙大聲驚喝道:“阿言,小心!”

然而為時已晚,只聽得一記沈沈悶響,三枚銀質長釘仿若及水輕舟,推散大批遮蔽視線的粉白煙霧,疾馳片刻,便駭然釘入了沐樾言毫無防備的肩胛骨內。

待到繚繞四方的煙霧幽幽散盡,書玨那張笑容詭譎的面孔方從黑暗中一點點顯現而出。像是剛打完勝仗的將軍一般,他拂袖得意洋洋道:“論穴位來說,我這滿腹醫書的大夫又怎會不及你一個半吊子的習武之人?”

沐樾言神色不變,只是微微皺眉,擡手按住肩上傷處,掙紮著要站直身子,卻是一個趔趄,搖晃著半跪了下來。在他身側,是那汪洶湧澎湃的深潭,此刻已然是水光浩蕩,波浪滔天,似乎正張開了幽寒的雙臂等待著他投入懷抱。

書玨退後幾步,掩面諷笑道:“我勸你最好別動,這可是噬血釘,若是亂動引得血液流通,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你便會化為一攤白骨。”

噬血釘?書上記載的那飲人鮮血的狠戾暗器?

我聽罷頓時駭得面色巨變,有些難以置信地半支起身子,朝書玨愕然道:“書玨,你隨身帶著這般陰毒的東西做什麽?!”

書玨只是冷哼一聲,斜睨了我一眼,並未作答。

沐樾言亦是眸色冰涼,擡肘便要去拔腰間匕首。書玨未料他還能進攻,慌忙彎下腰去,飛速拾起地上短劍與之對峙道:“還敢動?你小子莫不是不想活了?”

沐樾言卻是不以為意,好像那釘了三枚噬血釘的肩膀不是他的一樣,微晃著就要站起身來。我在旁看得臉都要白了,只覺胸口湧起一陣火急火燎的焦躁,倒也顧不得右邊膝蓋上刀割一般的疼痛,倏然起身,瘸著腿朝沐樾言撲了過去,一把將他摁到地上,用從未有過的急厲語氣喝止道:“阿言,停下!”

此舉一出,二人皆是怔住。沐樾言瞳孔一縮,隨即被我整個人飛撲在地,呆得連匕首都握不穩了,任由它顫抖著滾落到手邊半尺處。書玨眼神一凝,伺機而行,握起手中短劍便要突刺過來,然僅距三尺之遠,被我一個揚身硬生生擋住。

膝蓋間近乎炸裂的疼痛感逐步蔓延,像是已然寄居在骨髓的內部,一動則牽痛了全身。

我眉目一擰,將那難耐的感覺強壓下去,隨後艱難地擡起手臂橫在他二人中央,以身體將沐樾言隔護於背後,擡高了音量沖書玨大聲喚道:“師兄!”

作者有話要說: 師兄日常黑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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