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拜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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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面前的野獸越靠越近,我和書玨都嚇得不知所措,趔趔趄趄地向後挪動著,又絕望又害怕。就在我們閉上眼睛準備迎接死亡的時候,一支銳利的箭劃破寂靜的長夜,又準又狠地釘在了狼的腦門上,將它帶出了好幾米遠。

就那麽一瞬間,方才還兇猛至極的野獸在地上打了個滾,掙紮了兩三下便沒了氣。溫熱的狼血濺了我和書玨一臉,我呆了好幾秒,才向救命恩人的方向看去。

“你們兩個小兔崽子,大半夜的倒是會玩兒。”略帶了些焦急的聲音順著夜風幽幽傳來。只見一身如玉白衣的陸羨河站在不遠處,滿面正色地握著手中的□□,對準了野狼襲來的位置,就像是這茫茫夜色中的守護神。

那天夜裏若是沒有陸羨河出手相救,我和書玨怕是會被這兇殘的野獸撕成兩坨肉泥。事畢,他一手將我整個人拎了起來,另一只手攙扶著書玨,保姆似的把我倆給拖了回去——自此,他在我心目中的形象便由迂腐的老中醫變成了能醫能武的英雄。

當然我和書玨也沒能逃過他婆婆媽媽的一頓教育。我們躺在床上的那幾天,他就像個老媽子似的念叨,說我太過頑皮不知山中險惡,害他和書玨大晚上的出來找了好久。末了不忘教育書玨做事太過火燎,完全不會保護自己。

書玨的腦袋在和狼撕鬥的過程中磕在石頭上腫了個大包,被我狠狠地嘲笑了幾天;而我則傷得重了些,胸前的一處皮肉被狼爪子整條掀翻了,若陸羨河是個亂治病的庸醫,我大概就在這陌生的時代裏死於破傷風了。虧得他妙手回春,我們兩個傷殘人員沒過幾天又沒事人似的蹦噠起來。

為了防止我又生事端,陸羨河難得嚴肅地拉了我問道:“阿芊,你來了這麽久,可找到自己的去處沒有?”

我想到之前嘰嘰呱呱報出的城市名他一個也不知道,便苦惱地搖了搖頭道:“我找不到回家的路,回不去了。”

“你孤身一人跑到山裏來,爹娘不會擔心麽?”他問道。

這話戳得我的心窩疼,可我偏又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我這個父母尚在卻有家不能回的問題,只能站在原地支支吾吾地翻白眼。

他見我這副模樣,無奈地擺擺手說:“罷了罷了,你若說不出口,我也不便追問。”

“我……”

“早些年我遇到阿玨的時候,他也是這樣,什麽也說不出來。”他笑著拍了拍我的頭道,“現在看來,你們兩個倒是有許多相似之處。”

“書玨?”我心中一動,目光不由自主地挪向了在外翻曬草藥的少年。院外的陽光稀稀疏疏地散落下來,微微照亮他疏朗的眉目。恍然間一個大膽的想法在我腦中油然而生——難不成書玨也和我一樣,是穿越過來的?

“我收他為徒,教他下山采藥,教他讀醫書……”陸羨河隨著我的目光朝書玨看去,“如今已經長成了個討喜的小夥子。”

“未必討喜,他嘴巴可毒得很。”我小聲嘀咕道。

他失笑道:“你這丫頭還挺記仇。”

“確實。”我有些心不在焉地應和了他一句,思緒早已飄到書玨是否有可能是現代人這個問題上。

他卻將目光收回,轉而看向了我,冷不丁的一句話幽幽地冒了出來:“若是實在沒了去處,我倒也不介意多個徒弟。”

“啊?”我正想著心事,被他忽然轉移的話題給打斷了,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道:“你……你說啥?”

他見我反應極大,忙揮手道:“哎!我隨口說的罷了,你若是不願意……”

“我願意,師父!”我打斷他,“噗通”一聲在他面前跪了下來,像是覺得不夠一般又重覆道:“我願意做你徒弟。”

陸羨河兩次救我性命,讓我深切地感受到了所謂醫者的仁心。我還生活在二十一世紀的時候,看病吃藥遇到過各種各樣的醫生,卻鮮少有像他這樣初心不負的。而現今我孑然一身,在這陌生的時代裏無親無故,若能認他做了師父,也算是在我空白的生命裏添了一筆羈絆吧。

“哎,快起來。”他見我跪得實誠,忙伸手去扶我,“女娃娃嬌貴的很,可不能瞎跪。”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我擡頭仰望他恬淡的面容,忽然就想起學校教的這一句話來,認真同他道,“這一跪也是應該的。”

他笑著拍了拍我的小腦袋,半開玩笑道:“待你嫁人的時候再跪也不遲。”

從那天起,我便有了師父和師兄,也有了屬於我的另一個家——我這短短一生都在不斷輾轉和離別,唯獨在滄歸山和他們二人相處的日子最為安定快樂。

身上的傷完全康覆以後,我開始跟著陸羨河下山采藥。偶爾他忙於鉆研醫書,我就跟著書玨看書識字,翻閱一些簡單的藥材配方。

大多時候我會偷偷地盯著書玨觀察很久,試圖從他身上找到幾絲現代人的氣息,卻每每以失敗告終。在我看來,他只是個愛罵人的普通少年,嘴巴是欠了一點,心地卻是不壞的——危機時刻,他也會為了護著我同野狼周旋,這著實讓我心裏暖融融的。

書玨在面對醫書上繁雜的古文時面不改色,能寫也能背,而我在對比下就遜色了許多,稀稀拉拉地連讀都讀不完整。我常常想,他如果真的是個現代少年的話,大概是做不到這一點的。在我之前生活的時代,他這個年紀的男孩子正是愛貪玩的時候,別說認全古文了,教科書上的簡體字都不一定念得全。

可是想歸想,我心中再怎麽波濤洶湧他也不知道。猶豫了一陣子,我索性豁出去了,“嘩啦”一聲沖到他的面前直奔主題地問道:“書玨,你知道穿越嗎?”

他正忙著搗藥,敲得“咚咚咚”直響:“啊?你再說一遍。”

“你聾啊?”我湊過去貼著他的耳朵嚷嚷道,“你知道穿越嗎?”

他被我吼得一楞,搗藥桿子都沒能握穩,“噠”地滾到了地上,半晌才反應過來罵道:“顧飯桶,大白天的說什麽胡話呢,還叫那麽大聲。”

“你不知道?”我指了指他一屋子的古書,“你不是讀的書多麽,總該知道一點。”

“穿越?穿個什麽穿。”他彎腰把搗藥桿子撿起來,“我看你是腦子被穿了吧。”

我心裏一灰,唯一燃起來的那盞燈火也滅了。

想來也是,也不是誰都和我一樣天生命苦,無緣無故就穿越了時空,還穿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至今下山的路都沒有認全。

“那你從哪兒來的?師父說你和我一樣。”我垂眸問道。

“你從哪兒來的?”他撚了坨碎藥砸我腦門,“天上掉下來的?”

我被他問得怔住,想著他畢竟不是我那個時代的人,說了什麽他約莫也是聽不懂的,便只好雲裏霧裏地答道:“我家在很遠的地方,可我現在回不去。”

他拿搗藥桿子的手頓了頓:“你爹娘呢?”

“我……我爹娘都在。”我咬了咬嘴唇,眼眶有些濕潤,“我很想他們,可是我回不去。”

我是迷路了,迷失在了這個錯綜覆雜的時空裏。而我最親的人可能在時空的另一端為我擔心,為我流淚,也沒有任何找到我的方法。

他呆了一陣,搖搖頭道:“我聽不太懂,既然他們都在,你為什麽不回去呢?”

“聽不懂是正常的。”我抹了抹眼角,苦笑道,“現在這樣也沒什麽不好,師父是我見過最好的師父。”

他點了點頭:“師父待我們如親人,留在這裏也沒什麽不好。”

“那你呢,為什麽一個人?”忽然想起方才問他的話來,我有些好奇地追問道。

“我?”他的目光有剎那間的失神,“我只有個姥姥,不過在我很小的時候便病故了。”

“誒?”

“我特喜歡我的姥姥,她還在世的待我極好。”他輕聲道,“她走後我孤身流浪了許多年,才被師父撿到……”

他這段記憶似乎極為苦澀,看得我有些不好意思,便小聲打斷他道:“哎,不提這個了……是我不好,不該問這些話。”

我本想試探他是不是和我一樣的現代人,卻不小心把人家悲苦的過去給重新刨了出來。偷偷地瞧了一眼他灰白的臉色,想來他心裏一定不太好受,我頓時又內疚又自責。

“沒事。”他長嘆了一口氣,繼續擺弄桌子上的藥草,“你這個飯桶吃得多,問的也多,並不是什麽稀奇事。”

此話一出,我內心所有的愧疚在一瞬間煙消雲散,炸毛的獅子般吼他:“書玨,你混蛋!”

“叫師兄,沒大沒小。”他白了我一眼,輕飄飄地說道。

“我吃的一點也不多,瘦著呢!”我咬牙切齒地亮出我那稻草般纖瘦的胳膊,諷笑道,“就你還惦記著我吃過你的碗!”

“收收吧,女孩子家的不知道羞。”他嫌棄地瞥了一眼我光溜溜的胳膊,沈默了半晌,忽然想起什麽似的轉移了話題道:“不過……”

“不過什麽?”我湊上去問道。

“你問這又問那的,難道就不好奇師父的事情嗎?”他將目光移向窗外,喃喃道。

“師父?”我眨了眨眼睛,皺起了眉頭,“你說的也是,師父一直呆在這山上,也沒見他出去過。”

“我跟他這麽多年,他也什麽都沒有同我說過。”

“你好奇啊?”我笑嘻嘻地打量他,“好奇又不敢問,你還說我慫。”

“我……”他被我問得一呆,隨即漲紅了臉道,“我才不是好奇。”

他越是這副模樣,我越是看得想笑,最後笑得滿屋子都是我“咯咯咯咯”的聲音,他自己也受不了了,捂著嘴“噗嗤”一下哼笑出來。

可是笑歸笑了,正事還是要做的。傍晚吃飯的時候三人圍坐在桌子上,我和書玨都握著筷子,眼巴巴地盯著陸羨河看。

陸羨河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都看著我做什麽?吃飯啊。”

“師父!”我幹巴巴地叫了他一聲,末了又心虛地同書玨對視一眼。

“嗯?”陸羨河淡淡地應了一聲。

“師父,你……”我捧著熱乎乎地飯碗,有些艱難地一字一頓道,“你治病那麽厲害,原來是做什麽的?”

“過獎過獎。”陸羨河眉目一舒,似答非答道,“也不算太厲害。”

我見什麽也問不出來,不甘心地瞪大眼睛望著他:“你在山上呆了這麽久,從沒想過下去看看嗎?”

“你想出去看看嗎?”他將筷子放下,定定地看向我。

“我……我沒那個意思。”我垂下頭,像是犯了錯一樣低聲道,“我就問問。”

“你們還太小了,阿芊也是,阿玨也是。”他一只手拍在我的腦袋上,另一只手則輕輕搭上了書玨的肩膀,“外面的世界沒有你們想象的那麽簡單。”

“那該多覆雜?有豺狼虎豹什麽的嗎?”我忍不住問道。

“有比這些更可怕的。”陸羨河淡聲道,“我們現在居住的滄歸山,在浮緣城的邊界處。你們知道浮緣城嗎?”

我和書玨都迷茫地搖了搖頭。

“浮緣城是段氏族人互相廝殺爭鬥的地方。”陸羨河收起方才淡淡的面色,轉而正色道,“只有最後的帝王才配擁有這座城——幾十年來無數的明爭暗鬥,都是圍繞著浮緣城展開的。”

第一次聽到這麽錯綜覆雜的事情,於我來說信息量確實大了一些,我扭頭看了一眼旁邊的書玨,見他聽得認認真真,我便也只好硬著頭皮聽陸羨河繼續說下去。

“等你們長大了,可以選擇下山行醫。”他道,“也可以和我一樣隱居山林。”

“山下很危險嗎?”我偏頭問道。

陸羨河幽幽答道:“自然是危險的,比野狼可怕的東西多了去了。”

“那我不出去了。”想起那晚兇悍的大尾巴狼,我不禁打了個寒戰,“我要一輩子在山裏陪著師父。”

作者有話要說: 以上出場兩位都不是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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