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愛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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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戀的時光總是鳥語花香,你濃我濃。

三年裏,沈微心與何景軒一起走遍了雲海的山水園林,亭臺樓閣,那是一段神仙眷侶般無憂無慮的日子。

沈微心居住的秀水小區與何景軒的單位都位於西郊,他們經常在晴朗的天氣裏去那裏的金沙灘海邊吹風。金沙灘的沙很細膩,據說是特意從海南運來的,踩上去軟綿綿,十分舒服。

沙灘的盡頭是芊翠園,一個天然的半島,島上各類樹木,姿態各異,春夏秋冬,構成一幅不斷變化的山水畫。

四月正是桃花盛開的季節,在那一片粉紅色的桃林中,沈微心說:“景軒,如果每個春天我們能來這裏住幾天就好了,這樣就不會錯過每一片花瓣。”

何景軒說:“每一片花瓣都落在了我的心上,你的每一份情緒我都不會錯過,微心,你就是我的春天。”

行雲流水間,四季更替,日子悄然滑過,中國人迎來了期待已久的北京奧運會。劉珊珊和李凱的愛情也修成正果,他們和全國各地的熱血情侶一樣,決定2008年8月8日,即奧運會開幕式那天領證。

而前一日正是農歷七月初七——七夕節,沈微心當天下班較早,便到何景軒宿舍等他一起吃晚飯。剛到宿舍樓下,就看到何景軒和一個留著齊劉海兒的短發女孩子相對而立,不知何景軒說了什麽,惹得那個女孩子竟笑彎了腰。

雲海的八月比較悶熱,此時的陽光還非常刺眼,沈微心迎著光看不清那女孩子的臉。她個子不高,腳下蹬著六七寸的高跟鞋,把小腿襯托得異常挺拔,凸凹有致的身材在無袖緊身T恤的包裹下若隱若現。

何景軒忙拉過沈微心為她們介紹,“我女朋友,沈微心。這是學妹單瑩,開學大三,今天來找我借書。”

沈微心簡單而禮貌地向單瑩打招呼,“你好。”

“你好。”單瑩也不肯多還一個字。

在她們目光相碰的剎那,沈微心感到單瑩的眼睛裏包含了一絲挑釁。

晚飯後,他們回到了秀水小區,沈微心從冰箱裏取出昨晚做好的冰紅茶,遞給何景軒一杯,“嘗嘗,看康.師傅和我的手藝誰更勝一籌?”

何景軒握住了她拿杯子的手,“當然是你。”

沈微心慢慢抽出手,把紅茶放在何景軒手上,“你還沒喝,怎麽知道?”

“因為你是我的微心啊,沒有人能跟你比。”何景軒笑著說。

兩人倚窗而立,仰望星空。沈微心喝了一口茶,一股冰涼由上至下,“景軒,以前李凱說過有個喜歡你的女孩子,是單瑩嗎?”

“你想多了,她只是來借書。”何景軒繼續看星星。

“她現在正在放暑假,想借書每天都有時間,為什麽專挑今天來借?”沈微心看著星星問道。

何景軒用胳膊環住沈微心,“可能是碰巧吧。”

沈微心放下杯子,側臉看向何景軒,“我並不懷疑你,但她看你的眼神不單純。”

何景軒想了想,說:“我以後不會再跟她見面就是了,請你相信我,無論何時,我都只愛你一人,我們永遠在一起。”

窗外彎月如鉤,繁星璀璨。七夕之夜,在繾綣的愛侶們奮不顧身的誓言中漸漸沈淪。

次日下午,沈微心收到了劉珊珊發來的圖片——兩本紅彤彤的結婚證,同時還有一串留言:“明天再恭喜我吧,淩晨三點到婚姻登記處排隊,現在才辦好,困死了,回家睡覺。”

劉珊珊和李凱的婚禮在十月舉行,婚禮很隆重,但流程卻乏善可陳。沈微心當伴娘,何景軒當伴郎,一天下來累得腰酸背痛。

兩人回去的路上,都默契地保持了沈默。他們寧願認為彼此的沈默,只是因為累了,也不願去碰觸那面被現實寫滿真相的墻。

沈微心當然知道真相,她不願去戳破。她知道,何景軒比她更在乎,她怕傷到他。

劉珊珊和李凱在雲海相對知名的小區買了一百二十平米的婚房,單價一萬二,加上裝修費用共計一百八十多萬,這還是年初時的價格,而現在,房子的單價已經漲到了一萬五。

這幾年雲海的房價漲速驚人,有些樓盤的價格月月更新,有的甚至天天更新,看好的必須馬上出手,稍一猶豫,可能就買不到了。

劉珊珊對婚房的憧憬讓她在裝修的那幾個月一直處於亢奮狀態,每個細節都要糾結好久,在她心裏,那是她未來的愛巢。

有一天劉珊珊打電話說新房裝修好了,請沈微心、何景軒過來看看,而何景軒說單位有事走不開。

沈微心與何景軒都來自普通工薪家庭,父母的收入在消費水平相對較低的家鄉還算過得去,但對於雲海這樣消費較高的城市,他們手裏的那點錢就顯得杯水車薪了。

其實,沈微心也沒想過向雙方父母開口,因為對雲海這座城市的熱愛,他們選擇留在這裏工作和生活,當然應該通過自己的努力創造想要的生活。

何景軒工作的這家國有企業,效益每況愈下,就算今後能夠有所好轉,但升職也需要漫長的論資排輩,出頭之日遙遙無期。

沈微心本人的工作性質也不具備太多的幻想,工作了兩年的時間,也只攢下了區區三萬元,她也曾懷疑過自己的能力,不過出類拔萃的人還是寥寥無幾,而且更重要的是機遇。

雖然現實情況如此,但她並不悲觀,因為他們都還年輕,機會還有很多。而且只要和相愛的人在一起,她並不介意房子的大小,或者有沒有房子。

她把自己的想法跟何景軒說了,她不想給他壓力,她想告訴他,那不是她最在乎的。何景軒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抱了抱她。她以為他釋懷了,但是後來她明白,她錯了。

對於一個女人來說,愛情可以是她的全部。而對於一個男人來說,僅僅有愛情是不夠的,他還需要有成功的事業,和以此來證明的那一點可憐的卻不可或缺的自尊。

沈微心還不知道,其實從那個時候開始,她已經失去何景軒了。對於這一點,她無能為力,因為他要的,她此生都無法給予。

她從不懷疑何景軒對她的愛。但有些時候,往往愛得越深,越無法忍耐自己的不完美,自己的無法給予,寧可失去,也要捍衛心中的那份美好。

對於真正愛過的人來說,那份美好比什麽都重要,甚至是愛情本身。

2009年的春節異常寒冷。

節後沈微心從家裏回到雲海,把秀水小區的房間打掃得幹凈明亮,然後來到何景軒宿舍,等即將乘火車回到雲海的何景軒。宿舍門還鎖著,她站在走廊裏等他。

這時,一輛紅色寶馬轎車駛進大門,在這棟宿舍前停下,從副駕駛位置下來一個人,竟然是何景軒。

沈微心意外地睜大眼睛,又看見從車的駕駛位置走下來一個紅衣女子。兩人從後備箱往外拿東西,不知何故,那女子還揚手打了何景軒一下,並擡頭對著何景軒笑。

沈微心突然想起,那女子正是單瑩。

有那麽一瞬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凝滯不動。然後,她看見單瑩挽著何景軒的胳膊,向宿舍門口走來。

她傻傻地站在走廊裏,心亂如麻,不知道如何是好。

單瑩高跟鞋敲打樓梯的聲音由遠及近,那一刻她覺得自己是多餘的,她不想制造如此具有沖擊感的畫面。

於是她飛快地跑向走廊的另一個方向,從另一側的樓梯繞到一樓大門,沖出了宿舍樓,一口氣跑了幾百米,無力地靠在一棵梧桐樹下喘息。

她問自己:為什麽要逃?心虛什麽?是那輛紅色寶馬太刺眼,還是對自己缺少信心?她不知道。

從那時起,她再也沒去過何景軒的宿舍,也沒有追問他和單瑩的關系。也是從那時起,她開始經常失眠。

她不甘心自己與何景軒的愛情已經走到心頭,又不忍心看到他眼裏因她而生的哀傷。

一天,何景軒告訴她,一個朋友介紹的工作很有發展前景,他也比較感興趣,問她的意見。從何景軒閃爍的眼神裏,她確定他說的朋友就是單瑩。

她早料到會有這麽一天,於是掩住內心的悲涼,對他說:“機會不是時刻都有的,出現了,就不要輕易讓它跑掉,去吧。”

何景軒把她抱在懷裏,用手輕輕撫摸她如絲般潤滑的長發,像是要說什麽,卻又很難開口,只是喚了一聲她的名字,“微心……”

沈微心漠然推開他,“你愛上別人了,我不想糾纏,可你應該明確地告訴我。”

何景軒一怔,“我沒有。”然後抓住她的雙手,聲音微微發顫,“微心,我不想傷害你。”

“你已經傷害我了,你和她一直有來往,想過我的感受嗎?” 沈微心面色蒼白,眼睛裏蒙著一層煙霧。

他能說什麽呢?說我根本不愛她,我愛的是你;說為了光明的前途,不得不放棄最愛的人。這樣的話,他如何說得出口?他無法安慰女友,也無法給她承諾。他有的,只是無可奈何。

何景軒的沈默讓沈微心再也無法忍耐,她的眼淚流了下來。

那段時間,沈微心痛苦極了。她想了好多,也深刻地檢討了自己。可能是自己太任性,只要有人與她競爭,她便把他趕走,趕到了其他女人的懷抱。

有時又覺得愛情就是要你情我願,既然他的心已經不完整了,那麽絞盡腦汁地把他搶回來,即使可以拼湊在一起,而曾經的裂痕卻無法抹平,這樣摻了雜質的感情,她不想要。

她對愛情的態度,從來都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她怨他,怨他不甘平庸,怨他貪圖虛榮,怨他不夠愛她,怨他被別的女人愛上……可是,難道他為了愛她,就只能選擇平庸嗎?他除了愛她,還要愛自己,這又何錯之有呢?

既然他遇到了發展事業的機會,她又有什麽權利去剝奪呢?就算她自私地把他留在她身邊,可是他已經不會快樂了,那樣又有什麽意義呢?

不如,放他走。

既然他決心要走,既然她無法挽留,那就走吧,如最初那般,像風一樣自由。

一天,沈微心給何景軒發了一條短信:“我們分手吧。你不欠我的,你有你的理想,這些她都能給你,而我不能。不過我相信,我的人生也會有驚喜,也會有自己的碧海藍天。”

何景軒的心一陣劇痛,她知道他不忍心說出“分手”兩個字,於是她說了。他覺得自己卑鄙極了,她現在又反過來寬慰自己,說她也會有自己的碧海藍天,這讓他更加難受。這正是他深愛的沈微心,一個柔弱而驕傲的女人,此生無人替代。

不過,人生就是如此,有時明知是錯的,還要去做,原因是另一條路可能也是錯的。也可能根本就不存在對與錯,無論你怎麽選,始終逃不開無法兩全的遺憾。

他心裏有多掙紮和矛盾,只有他自己知道。當單瑩把他以男友的身份介紹給她的家人時,他幾乎想當場反悔,跑到沈微心的身邊,抱緊她,再也不放手。

可是如果單瑩不這樣介紹自己,他又為何會來到這裏呢?他最終還是坐了下來,接受了那份對他來說可以一顯身手的工作安排。

七月末的一個傍晚,天色有些陰沈,何景軒來了。看上去有些憔悴,看著沈微心同樣憔悴的面容,一臉疼惜,“昨晚又沒睡好嗎?”

沈微心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搖搖頭說沒事。何景軒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看向別處,“我辦理了辭職手續。”

“嗯。”沈微心臉上繼續掛著笑容,但那笑容已然僵硬,像小時候窗上的冰花。

何景軒慢慢拿出一串鑰匙,放在茶幾上,盡管動作已經夠輕,但還是發出了“嘩啦”一下刺耳的響聲。

“微心,我要去外地了,以後不過來看你了,照顧好自己。”他的聲音低沈而嘶啞。

沈微心下意識地想問他要去哪裏,可是忍住了,從今以後,他去哪又與她何幹?強忍淚水,說:“我會的。”

何景軒再也無法自恃,一把抱住她,熟悉的懷抱,熟悉的氣息,還是那樣溫存與美好,然而,卻是最後一次了。他們都哭了,已經分不清是誰的眼淚,浸濕了誰的臉……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他們放開了彼此。何景軒替沈微心擦幹眼淚,紅腫著眼睛,啞聲對她說:“我走了。”

沈微心轉過身背對他,“從今天起,你我之間不再有任何關系。”說完淚水再一次奪眶而出,但她忍住哭聲,任由淚水恣意流淌。

身後的門“砰”的一聲關上,她的心同時也跟著粉碎。

窗外不知何時暴雨如柱,她發瘋似的向窗口跑去,想喊他回來,她後悔了,她不想他走,她想和他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當打開窗子,透過雨幕,她看到那輛紅色寶馬緩緩啟動,很快消失在茫茫大雨中。

是的,或許從一開始就註定,他只是一縷自由的風,給她所有,卻不能停留。

天地之大,他們的愛卻沒有生路。

作者有話要說: 分手了,好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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