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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鴻流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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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微心租住的悅楓公寓,位於中山區繁華地段,靠近商務辦公區,多數為附近工作的白領所居住。公寓的物業管理還不錯,電梯間和走廊的大理石地面永遠都是明凈照人,她在這裏住了三年,對一切早已習慣。

很快就到了,告別了劉珊珊,她走進公寓大門,上電梯,走進自己位於29層的房間,只開了壁燈,便把自己扔進沙發裏。

今天,她去了芊翠園,她不知道自己是真的喜歡那裏的樹木,還是在懷念三年前結束的那段感情。

她有些疲憊,這種疲憊不同於職場裏焦頭爛額的瑣事和明爭暗鬥的較量,此刻只是感覺到身體和意識在遙遠的空間裏飄浮不定,無所適從。

一陣qq特有的信息提示音響起,在昏暗而寂靜的房間裏顯得異常清脆,像一只快樂的小精靈,敲打著她感傷的思緒,仿佛要把她召喚到自己的世界裏去。

沈微心起身打開房間的頂燈,從包裏拿出手機,左上角的頭像在不知疲倦地跳躍著,那跳躍的頭像是一片波瀾浮動的海面。

她微微一笑,用手指輕輕觸摸那片蔚藍的海面,有兩條信息。

“流蘇,晚上好!”

“在嗎?”後面加了一枝玫瑰。

信息的發送人叫“孤鴻”,是沈微心三年前結識的網友,現居澳大利亞的悉尼,酷愛旅行。

沈微心記得,何景軒離開後的那個秋天是異常蕭瑟的,她每天下班後都會獨自走過那條他們經常一起散步的梧桐大道。

一地黃葉飄零,滿眼淒涼,西風吹起了她單薄的衣角,掀起無盡落寞。

那段時間,她晚上很少出門,多數時間都在做兩件事:聽歌,寫字。

人在失戀時,聽那些傷感情歌都特別有感覺,仿佛在訴說自己的故事,原來每段愛情的離別都會讓人心碎,讓人流淚。

沈微心文筆很好,經常擺弄一些文字,於是她把內心的情緒,都寫在了日志裏。在那一片自由的空間裏,在她傷情的世界中,哭著,笑著,活著,死去。

沈微心就是在那時認識孤鴻的,她寫的日志總是有他瀏覽的身影,他們真正的交流始於一首宋詞。

一個周末的早晨,窗外秋風瑟瑟,盡是悲涼,沈微心隨手填了一闕《清平樂》。

晨曉早醒,心事盡雕零。秋音殘媚應不驚,堪負黃葉叮嚀。

樓外幽幽石徑,池內點點浮萍。西風吹面又疼,白雲終是無情。

她並不擔心這些文字會洩露她心底的秘密,在當今這個時代裏,已經沒有多少人能夠讀懂宋詞。確切地說,幾乎沒有人肯花時間和精力去看上一眼,大多數人更偏愛那些歡脫的網絡快餐。而事實證明,她的朋友們對她的心事的確毫無察覺。

不過,有個叫孤鴻的訪客在此篇日志下留言: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

沈微心只是對著屏幕笑笑,回覆了一個笑臉。

不想孤鴻又來留言:伊本佳人,靜聽花開。花開花落,去留本無意,何不隨緣?

沈微心又對著屏幕笑了,回覆道:素昧平生,怎能武斷為佳人?

孤鴻回覆她:沈澱之美,靜默之美,匯於筆端,成就煙霞。

失落的心靈,如同在荒蕪的沙漠裏找到了一片翠色綠洲,在這個世界上,有人懂的滋味是怎樣的令人欣喜!

文字的力量是無窮的,讓萍水相逢的人知音相伴,遙相惦念,宛若已相識一千年。

從此,他們成了企鵝裏的好友。孤鴻是在雲海的一個交流群裏偶然看到她的,他原來也是雲海人,後來去了澳洲。

他們很默契,從不打探對方的隱私,也未曾語音或視頻,好像什麽都不了解的陌生人,又好像無話不談的知己。也可能彼此心裏清楚,大家只是網友,永遠不可能見面,反而不會顧及那麽多,才會暢所欲言。

現實中,我們用真名說假話,網絡中,我們用假名說真話。很多人只有在別人對自己一無所知的情況下,才能找到安全感。

人啊!既渴望被理解,又害怕被看穿,多麽矛盾的動物!

沈微心情緒低落時,經常向孤鴻傾訴,她能夠感覺到,他是用心來傾聽她,守護她。她的憂傷他都懂,他願意與她同在。

孤鴻也與沈微心分享一些他旅行過的地方,講述當地的見聞與風土人情。三年來,沈微心已經隨他一起走遍了整個澳洲,他給她分享他親自拍攝的照片,沈微心雖不懂攝影,但她覺得他拍得很美。

沈微心把孤鴻拍攝的照片都保存在了自己的筆記本電腦裏,因她自己的□□昵稱是“流蘇”,所以她為這個文件夾起名為“孤鴻流影”。

對她而言,孤鴻真實地存在於她的企鵝世界裏,懸浮於遙遠的大洋彼岸,也依附於她靈魂深處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

她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的樣子,他們是如此遙遠,又是如此靠近!

“孤鴻,我在。”沈微心指尖熟練地在手機屏幕上輕劃回覆。

對方很快回應:“我從藍山回來了,那裏還是一如既往的美,你看。”

接著傳來了幾張照片。

藍山位於澳大利亞新南威爾士州,與悉尼西部毗鄰,是一道長長的山脈,整個山體被原始森林覆蓋,巨石、沙巖、瀑布、峽谷,被人們看作一個世外桃源。

孤鴻:“喜歡這裏的風景嗎?”

流蘇:“第二張很有感覺,整個畫面都被藍綠色覆蓋,煙霧繚繞,美輪美奐,我喜歡。”

孤鴻:“那是尤加利樹,長滿了整個藍山,樹葉散發著特有的芳香,在陽光的折射下,這種芳香的蒸汽使整個山坡籠罩在藍色的霧霭之中,奇幻而美麗,這也是藍山這個名字的由來。”

流蘇:“你說的很有蠱惑力,我有點想親眼去看看的沖動。”

孤鴻:“值得一去。我已經去過幾次了,每次都可以收獲不一樣的美。”

流蘇:“我在親臨之前,先把它設為我的電腦桌面。”

孤鴻:“如果你真的喜歡,我會處理一張適合電腦尺寸的再傳給你。”

流蘇:“嗯。對了,第四張藍天碧樹之間,那三座小山,樣子好奇特。”

孤鴻:“那是三姐妹峰,傳說舊時土著三姐妹愛上了族中仇人後裔的三兄弟,遭到了家族的強烈反對,但是她們沒有屈服,殉情而死,化成三座巖石,即三姐妹峰。”

沈默。

孤鴻:“流蘇,在想什麽?”

流蘇:“那殉情的三姐妹。”

孤鴻:“都是我不好,惹你傷感了,只是傳說,未必是真的。”一朵玫瑰送上。

流蘇:“真假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無論什麽時代,現實總會扼殺一些美好而純粹的情愫。”

孤鴻:“純粹的東西本就可遇不可求,但前提是我們心中存有美好,終會遇見和擁有。”

流蘇:“你一直相信純粹和美好嗎?”

孤鴻:“曾經懷疑過,在一段失意的日子裏。但現在我更加確切地相信純粹和美好的存在,只要你的心不放棄,她們就永遠屬於你。所以,謝謝你!”

流蘇:“謝我什麽?”

那邊沈默半晌,“謝你帶給我的純粹和美好。”孤鴻回覆。

一股莫名的溫暖流遍沈微心的全身。事實上,沈微心覺得,在這三年時間裏,都是孤鴻在傾聽她的心事,是他給她帶來了純粹和美好,他們之間的這種純粹和美好不染纖塵,無關利益得失,只是彼此心甘情願,並陶醉其中。

網絡虛擬游離,真純自在心中。

與孤鴻聊過後,沈微心心情放松了好多。沖了熱水澡後,她從浴室裏出來,走到鏡前,端詳鏡中的女子,淡青色的長袍睡衣,腰間的帶子隨意系了個結,垂落在一側,臉色由於剛才的沐浴稍顯紅潤。

她用手把散落在額前的長發別在耳後,露出了臉的輪廓,標準的鵝蛋形,眉目清秀,只是一絲不易察覺的黯然,不知何時悄悄植入眼底,擠走了那潭清澈見底的湖水,她知道,這便是人人都逃不過的年輪。

她不會忘記,她曾用一整段的青春,去愛一個人。愛得那麽用力,那麽真誠,沒有留一絲餘地。

那可能是她此生唯一的愛了,她覺得自己再也無法那樣去愛了。三年了,她再也沒有遇到一個像何景軒那樣讓她心動的人,可能是真的沒有遇到,也可能是她的心已經不再向任何人敞開。

她怕了,怕得到後又失去,那種感覺可怕得如同地獄,寧願從來沒有愛過,便不會有那樣刻骨銘心的傷害。

不去愛,也不想被愛,只是清淺地活著,這樣她就可以在朗朗乾坤下做一個無人可傷的沈微心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有個這樣的網友真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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