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四十七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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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英與她說笑須臾, 見她笑得顫抖的睫毛,心頭微動。

“娘子該知曉,太子殿下身為儲君, 日後不可能只有娘子一人。”杜英突兀道。

嚴暮自看他的目光之中略微帶上了點審視, 她給了個眼神翠圓與朱果, 這兩個侍女有眼色地退到假山後。

嚴暮自佯裝落寞:“我原是不在乎什麽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太子殿下待我極好。”

“河東衛氏家風清正, 從來都是不納妾的。娘子的身上流著衛氏的血,又怎麽會不在意這些呢。”

嚴暮自掀起眼去看他,發現杜英也正在盯著自己看,二人目光相對, 他卻並不局促,坦然一笑。

杜英清潤的眼眸坦蕩無比, 閃著澈明的光, 微微彎起時流光溢彩。

“娘子不若閑暇時, 也看看某?”

他話裏話外的意思已經是十分明確, 嚴暮自並沒有搭茬,只是笑了一下,黑白分明的眸中盡是無辜。

“我人微言輕,鬥不過太子殿下,想來首輔大人也不會為了區區一個女人, 得罪東宮吧?”

杜英不置可否, 反問道:“娘子怎知某不會?”

趙玉心中猶如油煎。

想要調頭回去,去將她從杜英的身邊拉開,想要問她是不是沒有心?他生來驕傲, 從未對過誰這般。

若是旁人, 莫說別的, 連碰自己一下的資格都沒有,她卻這般不知足。

是自己太放縱她了。

趙玉想,他這次再也不會低頭的想法了。是她自己活該。

太子殿下在去行宮的路上,略略冒頭的暖融春意消弭於無形,不知為何又落了幾點白颯颯的雪。

紅姑見太子殿下來時面色陰沈,肩上落著雪也不拍,徑直走到內殿,知曉他的情緒有異,便擡眼望向風巖。

風巖緊隨其後,並不敢多說,只是使了個眼色,輕輕搖搖頭。

紅姑心明眼亮,也不再多說,將鳳儀宮這次派出來的宮人叫了出來,回稟趙玉。

趙玉肩頭雪融,紅色的衣衫濕了一塊,暗紅深沈。

太子殿下麻木地正要跪下領旨,卻被來的小內監扶起。

“這次沒有內旨,娘娘只有一句話讓奴帶給殿下。”

他入宮時因為瘦小體弱,差些沒有扛住宮刑。幸好崔皇後看見,命禦醫診治,這才活命下來。

小內監雖然年紀小,卻是崔皇後身邊的親信。

眼下崔皇後被前朝口誅筆伐,上京城中傳得沸沸揚揚,這位三娘子妲己的名聲算是傳出去了。

滿宮風飄雨蕩,禦史臺一.夜之間連上十二本參東宮失德,其中一個禦史不顧宮規,夜闖中宮。

當著崔皇後的面直罵中宮崔氏不曾教養好儲君,使得如今釀下禍事,崔氏累世清譽毀於一旦。

起初崔皇後聽著仍能面色不變,聽見後頭這一句,喉頭腥甜,一口鮮血噴出,將闖宮的禦史噴了滿頭滿臉。

這一次吐血比之前嚴重許多,許多次生死一線。

奈何建朝以來就尊重禦史臺的喉舌,有著天子亦要謙謙聽禦史面斥,不得造次的祖訓在。

這個闖下彌天大禍的禦史,竟然就這麽被翼王在朝中的人保了下來。崔國舅擔心胞妹的性命,暫時未得抽出手來處理。

半夢半醒之間,崔皇後艱難睜開眼眸,讓小內監連夜趕往湖州,再傳一句話。

並非鳳詔懿旨,僅是一句話。

“娘親死前,可否再見淩官一面?”小內監年紀不大,整日在崔皇後身邊當朝,浸淫出一副沈著的性子。頓了頓,又道,“娘娘兩次吐血,奴這次出京前,仍纏.綿病榻,不見好轉。若是太子殿下仍然顧念母子情分,請不要將那位三娘子一起帶回。”

說著,這個面容清秀的小內監眼眶泛紅,像是視死如歸一般看著太子殿下。

趙玉輕飄飄甩了一眼小內監,並沒有詰問他的態度。

他自打小以來就已經習慣了,他的母後除了待他嚴苛,對誰都是十分和善的。

有許多真心拜服崔皇後的人。

“好。”趙玉道。

紅姑詫異,到底是什麽讓太子殿下的態度驟變?

她這段時間以來,是真心喜愛上了這個嚴家三娘子。可是,她知曉普通人與天家之家難以逾越的鴻溝,崔皇後又是那般執拗的人,紅姑心疼自家娘娘,也就找了時間規勸太子殿下。

那時,太子殿下可不是這個態度。

趙玉望了望天色,神色疲憊:“現在就走吧。”

小內監喜出望外,紅姑卻擔憂地看向空無一人的院門,調轉頭來道:“太子殿下,是不是要等長公主殿下……回來。”

趙玉搖頭,堅決道:“啟程。”

待她回來,稍一打聽就能知道自己去過溫府,屆時該要怎麽做,她應該知曉。

她該明白,他要比杜英好,是她更加優先的選擇。

太子殿下一聲令下,不過一刻鐘的時間已經是收拾好了。

紅姑剛要上馬車,剛剛還一騎絕塵,冷酷而去的太子殿下又勒轉馬頭,嘴唇抿得緊緊,盯著紅姑看了半晌。

他是紅姑從小帶大的,她也就知曉太子殿下這是在鬧脾氣,無奈問道:“太子殿下有什麽話需要我轉達給嚴娘子?”

騎在馬上的冷峻郎君這才開口:“這次孤走,她該知曉是什麽原因,也該知曉如何去做。其餘不必多說。”

她該好好想想如何解釋,如何哄著壽陽姑姑將她帶回上京。

她向來冰雪聰明,這點小小的事情

話畢,青驪馬在他的掌控之下,嘶聲絕塵而去。

紅姑示意其餘暗衛跟上,又讓風巖留下:“這是鬧什麽脾氣?”

風巖覺得剛才那件事實在是有損太子殿下的威風,就連紅姑這般親近的長輩也不能透露,只是嘆了口氣:“不是鬧脾氣,太子殿下沒有賜死嚴娘子,已經是大發慈悲。紅姑如實告訴嚴娘子就是了。她該知曉不再糾.纏已經是太子殿下有好生之德,日後不可再出現在太子殿下面前。”

身為太子殿下的女人,卻這般將太子殿下的臉面踩在腳底下,若是按照宮規,這是要掉腦袋的罪責。

太子殿下沒有提起,只是不帶嚴娘子回宮,已經是天大的恩德。

按他來說,杜英那個說話軟嘰嘰的貨色,連太子殿下的一根腳指頭都及不上,也是嚴娘子昏了頭。

風巖不欲多說,又怕紅姑逼問,只好趕緊翻身上馬,跟隨太子殿下的腳步前去。

紅姑嘴巴微張,還沒有從風巖的話中回過味來。

什麽意思?

這是太子殿下厭惡了嚴娘子的意思?怎麽會……明明……

她的腦子思緒紛亂,被風巖離開的馬蹄聲所驚醒,若有所思看著地上。

罷了,若是太子殿下已經是這般決斷,那麽就讓她來做這個壞人也未嘗不可。

太子一行全部離去,只有紅姑的車馬在原地等待壽陽大長公主與嚴暮自回來。

壽陽長公主看著人去樓空的行宮,訝異道:“這是怎麽回事?”

紅姑如實相告:“皇後娘娘身體有恙,為著孝道,太子殿下先回去侍疾了。”

壽陽是何等人物,紅姑甫一開口就知曉事情非比尋常。

瞟一眼紅姑,看她的目光一直在嚴暮自身上,就知曉趙玉有話留下。

雖然不清楚為什麽趙玉沒有多等片刻,但她並不打算留下聽,打著哈欠:“媏媏,你送送紅姑,本宮今日累了,我們明日再啟程也行。”

嚴暮自朝她點點頭,壽陽大長公主便帶著侍女先行進門,紅姑的目光收回,這才投向她。

“聚散有時,太子殿下說你知道該怎麽做。”紅姑斟酌著用詞,並不想再去傷害她一次。

嚴暮自聞言頭稍微歪了歪,像是在思考,旋即竟然笑了一下,朝紅姑點點頭:“我明白的,紅姑。”

她並沒有想象中的哭哭啼啼,反而是坦然接受,紅姑心下更喜歡她了,猶豫片刻,破天荒道:“其實,你可以求長公主殿下帶你去上京。皇後娘娘不曾見過你本人,若是你需要,我可以……”

嚴暮自默默搖頭,紅姑一直以為她是一株美.艷的牡丹花,此刻卻在她的身上看見了堅韌。

“紅姑,就算我要去上京,也不會再站在太子殿下的羽翼之下,給他添麻煩。”她苦笑道。

紅姑緩緩嘆氣,道:“好。”

紅姑把事情說清楚,也就打算往上京去了,馬車即將臨行,嚴暮自又挑起車窗簾子輕聲道:“我與姑姑算是有半師之誼。”

紅姑不假思索:“這是自然。差些忘了,正要跟你說。日後若有麻煩,可到上京蘭苑藥鋪找那裏的掌櫃,將此物交給他,便可得援。”紅姑給了她一塊玉佩。

嚴暮自欣然收下,又道:“太子殿下可有說,日後不許我婚嫁?”

紅姑道:“並未。殿下既然已經這般決絕,想來也不會再在這種小事來找麻煩,日後你依他所言,莫要再出現在他眼前也就是了。”

嚴暮自笑了笑。

在紅姑那裏得到了準話,這顆心也就放到肚子裏,與紅姑又說了幾句,便目送紅姑的車馬離去了。

待紅姑的馬車行過拐角,再見不到影子。

朱果忿忿不平:“果然沒有一個男人是可信的。”

翠圓才小聲問道:“現下該怎麽辦?回去求求大長公主?”

嚴暮自搖搖頭:“不,我現在要去找杜英。”

她原是以為,自己承受他的欺騙與貶低也就算了,這樣的事情經歷得多了,只要她好好拿捏住自己心中的界限……

誰料竟是拋棄。

真是可笑。

嚴暮自找到府上時,杜英手下人也正在準備第二日回京的姓李。

她出現在自己面前,杜英並沒有過於驚訝,反而像是意料之中地笑了笑,熟稔地沏了杯茶給她:“喝一杯,上京的金駿眉。”

嚴暮自捧著這杯茶,繚繞的霧氣中,眼眸濕潤掛紅。

杜英眼神一深。

他早就知曉行宮那邊的事情,聽見趙玉揚長而去,他心中有些竊喜,現下真見到她要哭不哭的樣子,那份喜悅消散不少。

嚴暮自道:“大人能不能幫幫奴,現下太子殿下一走了之,奴與殿下的事情.人盡皆知,怕是湖州城待不下去了。大人若是願意,便為媏媏在道觀說說情,讓媏媏能在上面了此餘生,也就罷了。”

嚴暮自的目光如水,眼神如同受傷的小獸,讓人心疼。

若是杜英看到自己這樣,還能忍心不出手,那這世上一定是又多了個不.舉的。

果然,杜英並不是柳下惠:“媏媏若是願意,要不要試試來某的身邊?”

媏媏似是受寵若驚:“只怕因此會連累大人與太子殿下交惡,大人不介意……”

杜英眼神微深:“我只怕你不肯。”

作者有話說:

淩官:他這次再也不會低頭的想法了。是她自己活該……算了幫我嚇嚇她,她該好好想想如何解【哄】釋【我】,如何哄著壽陽姑姑將她帶回上京。

紅姑:咋回事?

風巖:傳,太子殿下厭惡嚴娘子,不殺都是輕的。

媏媏:行,下一個

杜英:來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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