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四十五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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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以來, 嚴暮自心情好到到了截止至今人生中頂點。

許是前半部分過得太累,現下有個人來給自己分擔一些,總覺得就像是往日的苦都算不得什麽了。

臨近睡前, 在人前作威作福, 啊不對, 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還非要給她講個故事。

一開始她還不大想聽,總覺得自己都多大人了, 哪裏需要這些。

誰知還是自己沒有見識了,太子殿下說的故事實在無聊,沒一會兒她就覺得眼皮子沈得像是壓了秤砣,顫.顫.巍.巍就要合上。

軟紅幻夢今日也安靜得出奇, 除了她,偌大的宮殿之中一個人也沒有。

不過她也習慣了, 連日以來, 淩官都是到了後半夜才入夢。

別看接下來的夜晚時間不長, 每次該有的歡.愉倒是一點也不比長時間的少。

一個人無聊, 趴在軟枕錦被之上,迷迷糊糊也就又夢中酣睡下去。

夢中夢都是細雨和風。

暖暖的日頭還掛在半空,老天爺卻像是不小心傾了被茶,細雨蒙蒙地下。柔緩的風卷著細細密密的雨徜徉在暖陽下,顯得這雨也不讓人煩悶。

和東院一模一樣的門頭之下, 翠圓姐姐捧著面盆從裏頭走出來, 看見她就道:“娘子,夫人已經等了許久。”

朱果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躥到了她身後,推著她笑嘻嘻往前走:“快些吧, 快些吧, 等得久了。”

擡腳往前, 暖雨拂了她滿頭滿臉。並沒有不舒適的感覺,只覺得幹涸的心都暖得覆蘇過來。

她被推著進門,就看見久別了的衛氏就站在屋檐下,看見媏媏滿頭都是雨,嗔道:“總是這般冒冒失失,下雨呢也不知道撐把傘。都快要成婚的人了,日後可要怎麽辦。”

“成婚?”媏媏看見娘親,眼睛不由得泛紅了。

怎麽回事?總覺得有什麽事情想不起來了。

衛氏拖著她的手進了廳堂,媏媏不自覺將娘親的手回握起來。

真軟,真暖和。

媏媏的心頭一跳,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娘親的手什麽時候好像特別涼過。

“及笄禮後沒幾日就要成婚了啊。”衛氏給她倒了一杯暖暖的茶水,推到她的面前,又親手用幹燥的巾櫛將她頭上的濕意揩幹,“唉,都怪我,從小將你如珠似寶護在手裏頭,未曾經歷過真正的風雨,性子總是沈不下。早知今日.你要嫁入天家,我總要壓著你多學學與人交際才是。天家不比我們自己家,一步錯步步錯……”

媏媏失魂落魄捧著茶水,卻喝不下去,哐當一聲就杯子丟到桌面上,拉住娘親軟柔的手:“娘親,我要……嫁入天家了?”

衛氏用手指點點她的額心:“自己的事,怎的這般不放心上?過幾日就是婚期了。今日太子殿下要上.門呢,剛才遍尋你也不見,可將我嚇一跳。”

“我要與……太子殿下成婚了?”媏媏目光落在那杯中仍在泛著小漣漪的茶水面上。

“不與孤成婚,媏媏想要跟誰成婚?”太子殿下含著笑意的聲音傳來。

媏媏猛地一回頭,正看見身著紅衣的郎君身姿挺拔,長身鶴立在門口。背著暖暖的日光,渾身上下似是鑲上金邊,如玉的臉俊秀異常,眉眼柔和含笑。

可不知道為何,媏媏總覺得太子殿下不應是這般和煦的模樣……起碼,一開始不應該是這般的模樣。

見媏媏不言不語,太子殿下也不氣惱,走了過來,長指撫上她的發頂。

“岳母,母後讓我帶來了一些山參,都是高麗供上來的。雖說岳母身子強健,吃了也不會太過,說是能越調養越好。”太子殿下也不避開衛氏,像哄小孩一般摸著她的頭頂,眉眼帶著張揚的傲氣,在衛氏面前卻十分謙和有禮地彎起。

衛氏也像是與太子殿下很熟稔,竟然開始與他問起皇後娘娘的事情,還說過幾日將帖子遞入宮中,就去看看皇後娘娘。

媏媏看著這樣溫暖的場景,心中滿地幹殼瘋狂長出奪目的春意,先頭那條小小的花路瘋狂向上生長,撐破了幹枯,只餘滿眼盛放的春。

頭卻很疼。

怎麽回事?娘親與皇後娘娘竟是這般好?聽著話裏話外的意思,她與太子殿下竟然還是娃娃親。

他們說的事情聽在媏媏耳中,陌生出奇。她怎麽一點也不記得此事了?

可是不知道為何,她心中有一個聲音用力呼喊著:

不要問,不要問。就這樣下去,這樣下去很好。

她心中雖然有疑慮,卻也下意識聽從了心中那個古怪的聲音,不為什麽,只因為她也覺得,這樣下去,很好。

太子殿下的面容她是喜歡的,娘親的笑顏也很好看,這樣下去沒有什麽不好,不是嗎?

太子殿下的眉眼帶著剛剛脫去少年意氣,沈澱下去一些男人的硬朗,看向她時卻溫柔得出奇。

“不是總說想要在院中架上一個和舅父那邊一樣的秋千嗎?孤已經架好了,外頭的雨也停了,媏媏要不要出去坐坐?”太子殿下唇角揚起弧度,征詢道。

媏媏看向衛氏,握著娘親的手:“娘親也一起去嗎?”

衛氏也笑著沖她點點頭:“怎麽今日這般黏我?往常裏頭,太子哥哥一出聲,你可就連影子都不見了。

媏媏心中升起一絲慌亂,她不想離開衛氏。

“娘親,一起去好不好。”媏媏有些倔強。

衛氏拍拍她的手:“你跟太子殿下去吧,娘親就在後面看著你。”

太子殿下過來拉她的手,伏在她耳邊小聲勸道:“我還有些小話要同你悄悄說。衛姨母就在後頭看著,我也不會將你賣了,來吧。”

媏媏心裏莫名對他的話很是相信,點點頭,走了幾步又轉過頭來對衛氏道:“娘親,要在後面一直看著媏媏哦。”

衛氏拿著針線筐坐在廊下,聞言朝她揮揮手。

太子殿下搭的秋千果然與舅父院中的一模一樣,可是媏媏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

隨著秋千的晃動,風不疾不徐往媏媏的面上呼,媏媏往後一望,很輕易就能看見她身後輕輕推動秋千的太子殿下,遠處廊下正微笑著看著這邊的衛氏。

媏媏的心像是被撐破了一般的充實,風將她的眼睛吹得幹澀,秋千緩緩落到原處,她的手摸上秋千上的一處刻字。

幹澀的眼眶再也憋不住淚意,奪眶而出。

這是很多年前舅父刻上的她的名字。

太子殿下做的秋千不會與舅父院中的一模一樣,正如東院的這一架秋千上不可能出現她的名字。

娘親的笑容消失在遠處,太子殿下的面容模糊在眼前。

衛氏的聲音遠遠傳來:“都怪娘親,若是娘親再撐一會,我的媏媏後頭也不會受這麽大的罪。”

太子殿下的聲音雖在耳邊,卻像是遠在天邊:“若是你我自幼相識,你就不會受這麽多的苦了。”

啪嗒啪嗒,是她的淚意落下的聲音。這是她的夢,她想要太子殿下早些到來,也想要娘親慢些離去。

她想要自己愛的人,能在人世間見一面。可惜,俗世萬千,非人力所能左右。

呼——

又是一陣風吹拂而過,她的身後只剩太子殿下一人。

她心中的春意被火卷著燒了泰半,枯萎成灰,只有一簇還堅強綻放。

“媏媏……”是太子殿下的聲音。

她猛地睜開雙眼,眼前是熟悉的行宮帳頂。隔了一層屏風,趙玉的聲音顯得有些不大真實。

“媏媏雖然貌美,卻品行不佳。孤只將她當成玩.物,未曾放在心上,殺柳氏,不過是因為柳氏明明知曉孤對媏媏的心,卻敢於直接挑戰孤的權威。並非為了媏媏。至於嚴東山,他做不做好父親,孤也未曾放在心上,不過是因為翼王與杜英那邊在找他,若是放出來就會壞了孤的大事。”

砰砰砰——

她的眼眶湧起熱淚,沾濕了手心。

“孤知曉什麽人才能做孤的太子妃,是要……”

媏媏的呼吸急了一瞬,屏風外的人生戛然而止。

吱呀——

門打開了,有人嘆了口氣,走出門口。

趙玉的腳步來到媏媏床前,卻見床上的人未曾有什麽異常。他側坐在床前,用手指摸了摸她的臉側。

嚴暮自這才像是被吵醒了一般,黑密的睫毛睜開,露出仍帶著睡意的眼眸,軟軟的,帶著水.意。

“我做噩夢了。”她輕聲道,“夢到被大石頭壓著,差些喘不過氣。”

趙玉輕笑:“難怪。”他的鼻尖親昵地蹭上她的,“那我真是可惡,怎麽沒有去幫你把石頭掀開。”

嚴暮自眨眨眼睛,笑起時眸光璀璨,像是有些羞赧,又像是愛極了眼前人。

嚴暮並不回答,只是伸手去夠他的脖頸,顫抖著獻上自己柔.軟誘.人的嘴唇。

趙玉在她的溫情之中沈.淪,嘴唇狂風驟雨一般印在她的唇上,頸間。

最後只能忍著,伏在她的頸側喘.息。

在他看不見時,方才還柔情萬種的小娘子,目光直直望著帳頂,眸色沈沈,沒有波瀾,唇角扯起一抹嘲諷的笑意。

原是她想當然了,也是。

她的父親這般只是窺見一絲天光的郎君尤是如此,親眼看見娘親是如何因著郎君而死的她,居然想著在男人身上得到救贖。

這樣高高在上的人,有什麽得不到?也是她昏了頭,竟然真心想要有所托付一些孤獨。

心中那一簇還堅.挺著的花,一朵朵被她自己扼殺。

荒蕪一片。

往後不不可再如此愚蠢。

她心中如是提醒自己道。

作者有話說:

大家有過這樣的經歷嗎?有過想要將自己喜歡的人帶給已逝的至親看看的遺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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