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事變，是武帝一朝的真正轉折點。從此以後武帝漸掌大權，而梅妃真正走入朝臣眼中。因為這一次事變積蓄的聲望，為未來涉足朝政打下堅定基礎。

———《二十四賢·梅妃子傳》

“太上皇勵精圖治數十載，開千古之先河禪位今上，太上皇乃法統象征，地位不可動搖。太上皇在，帝系穩固，若是太上皇出事——”

若太上皇出事，一個年幼的太子根本活不下去。衛芊正因此明白這一點，所以才讓王崢下手對付五王爺。在這個時刻，吳貴妃也好，王皇後也好，都是一條船上的人。司徒昀沒事，大家才能安穩。司徒昀不在，這些妃嬪連同她們的母族都要遭殃。

“再者……”梅大學士道：“若陛下真有不可言之事發生，唯有請太上皇覆位，以確保江山安泰。”

“放肆！”吳貴妃頓時大怒：“你敢咒損今上？”

“姐姐。”衛芊攔下吳貴妃，輕聲對梅大學士道：“陛下不會出事，幾位皆是肱股之臣，還請在外費心尋找陛下蹤跡。至於帝系之事，唯太上皇可決。只要五王爺沒有亂子，帝系傳承自有東宮太子。”

似乎看出兩位妃子面色不喜，三人不好深入這個話題。而且這件事也跟她們說不上，未來自可對太後稟明。

現在當務之急，是確保行宮安穩，別讓這些女人搗亂。梅大學士沈思後，靜靜站在一旁。

“太上皇那邊本宮還可設法穩住，但陛下這邊，乃至行宮都需要加派兵力。本宮久不在江南，不知這邊人事調動，你等可有什麽想法？”

“這……”三人搖頭：“兵力調動需陛下虎符，如今陛下失蹤也應該太上皇或者太後娘娘下旨。臣等不敢妄言。”

衛芊揉揉腦門，知道三人謹遵為臣之道，索性命人拿出地圖：“如今江南兵力分布如何？有哪些是其他王爺的人？我們行宮安不安全？”

三人相互看看，這位後妃娘娘實在不好糊弄啊。

禮部尚書擼起袖子，在地圖上點了幾下：“按照最新的人事調動，江南大營的主力在五百裏之外的長州。而且江南大營龍蛇混雜，不可輕信。”

“甄家？”

“不錯。”

“那金陵附近呢？”

“金陵附近的兵力有三處。”禦駕南巡，必有大軍守護。除卻行宮這邊上萬人外，周邊司徒昀還布置自己的親信大軍。

“不遠處長江河口這邊駐守江南大營中的一位參將。他那裏有五千士兵。”

“另一邊的徽州有劉將軍率領的一萬人鎮守。”

“還有李騰將軍鎮守金陵，這位老將軍是太上皇的人。”

“比起江南大營，劉將軍和李老將軍的人更近。而且，他們都是皇上的人。”

衛芊不住點頭，默默將消息傳給化身。

衛芊的化身在中途島建立島主府，如今正命人把劉士廉請到府邸。這位曾經的太子太傅被玄筠救到中途島。每日在島中給孩子們講學，有時候還會到島主府給島主講課，解說那些列代帝王的功績和政策。

只是那位島主從始至終以帷帳隔絕，不見真容。

這天，被請到府中。本以為是要繼續講課，結果那位神秘島主拿出一幅地圖給他看。

“這是現如今的金陵兵力分布圖。如果當今聖上在金陵這裏失蹤，行宮那邊應該怎麽應對？”

衛芊把金陵的情報告知他，劉士廉心中疑惑，沈吟不語。

“先生何不說話？”

“島主神通廣大，鄙人早就知曉。但這幅地圖從何而來，而且陛下失蹤？”劉士廉雖然不喜歡當今陛下，但也不會傻傻開口，以免讓神州蒙難。

“本島主乃修行之人，只是方才觀望神州氣數，發覺龍庭主人在金陵出事，好奇之下想要問問你如何解救。這也算是實際演練吧。”

“演練？演練什麽？恕老夫直言，島主請老夫講學，以及島中各種建設，怎麽看也不是所謂一座世外桃源那麽簡單！養兵造船，島主的目的到底是哪裏！”

“老夫子太想多了，本島主無意對神州開戰。這點兵力也不足以對抗神州。”

“那就是南洋嘍？”劉士廉搖頭：“南洋諸多散亂，這對神州我朝才是最好的局面。一個統一的南洋島國只會對四周擴張，侵擾我朝沿海。老夫雖落入外洋海島，但作為炎黃子孫斷然不會做出危害我朝之事！”

劉士廉到底有幾分風骨，衛芊沈思後小心措辭：“聽人說，南洋之南還有一片大陸。我的目的就是那裏，去新大陸看看。”

“看看？”劉士廉嘲諷一笑，轉身就要走。

“欲善其兵，先明其事。如果連那片大陸的情況都不了解，如何談論日後安排？現在我說要占領統治那片大陸，豈非是癡人說夢？”

劉士廉停下腳步：“從島中設施便可見島主野心勃勃，絕非甘心困頓一島之人。這麽說，島主是想要在南洋之南的那座大陸建立自己的王國。”

“怎麽？很荒謬？”

劉士廉搖頭：“傳聞徐福東去，三千男女生衍東瀛。凡事總有一個開頭。此事非一代之功，代代傳承才有王國振興。”而且，如果這位島主意圖外洋，可以減少神州的一個敵人。

初步開誠布公，劉士廉重新坐下來，看了看地圖，講解道：“按照島主提供的情報，現在金陵局勢說差也不算太差。只要能夠穩定太上皇，五王爺，並且請太後調動劉保和這一系大軍鎮守行宮，應當無事。”

衛芊將情報共享，不住點頭。這也是她所想的，畢竟賈代善教導多年，眼界不算差。

“若換做我執掌行宮，命人擒拿五王爺以震懾甄家。另一邊穩住太上皇，你看可好？”

衛芊說出自己的打算，劉士廉搖頭：“拿捏甄家可以，但太上皇不可小覷。這位太上皇手握重兵，絕對不會容忍自己被排除在外。若皇上失蹤，他會在第一時間掌控行宮。由他進行裁奪，恐怕皇上性命不保。”

衛芊大吃一驚：“這不能吧！難道太上皇還會對皇帝下手？”

“既然有東宮太子，太上皇完全可以回宮之後再立東宮，以便重新掌權。當然，前提是他能夠活到太子成年。不然他早早駕崩，新皇年幼，非社稷之福。”劉士廉對太上皇當初所為很有一些埋怨，話語中頗有幸災樂禍之意。

衛芊凝眉苦思：是啊，如果太上皇把持行宮，第一時間找到司徒昀，不是直接帶回來而是滅口，那可怎麽辦？衛芊可不敢寄希望於天家情分。而如果司徒昀被通元教抓住綁架，要跟朝廷談判，那麽就更慘了。

衛芊前世歷史學得不差，明朝土木堡之變很清楚。當皇帝被人綁架，本朝還有其他繼承人的時候，恐怕會直接冊立新帝。

“而且，五王爺那邊到底能不能掌控還要兩說。萬一甄家想要暴起救人，沖擊行宮，就不妙了。”

衛芊聽劉士廉講解，心中慢慢有譜。

這時候，行宮太後殿裏又有人到了。

王崢大跨步進來：“啟稟寧妃娘娘，五王爺已經請到偏殿歇息。”

“就他自己？”

“五王爺身子不適，身邊人不便驚擾，臣已經命人請侍衛太監確保其清凈。”

王崢話中意思，衛芊五人都聽得出來，這已經是軟禁監控之意。大家神色一松，衛芊笑道：“五王爺在手，接下來的事情就好做了。”

“是啊。”禮部尚書笑容滿面：“沒有這位王爺在太上皇身邊添亂，只要尋回陛下，此厄自解。”

因為劉士廉的提點，衛芊更多幾分小心。準備請甄貴太妃過來商議，以兒子來作為要挾。

但突然有宮女來報：“娘娘，不好了，不好了！行宮中突然有人散布消息，不少妃嬪得知陛下出事，太後娘娘昏倒，紛紛前往太上皇處。”

衛芊臉色一變：“怎麽可能！不是讓你們封鎖消息嗎？”

“咱們北下的宮裏人信得過，但是金陵行宮這邊的宮女宦官並不聽話。”

“金陵的人？”衛芊眼一瞇，了然：是通元教的暗子？

“那就都殺了。”衛芊冷冷下令：“行宮之中除卻這座金殿外不準任何人提及陛下失蹤之事。若有人提及直接軟禁，有意反抗者當場擊殺。”

鳳目煞氣外露，禮部尚書等人心中一寒。

只見這位女子又對身邊貴妃娘娘道：“姐姐，你執掌行宮內務，請你下旨。我再用太後金印。”

這位娘娘鋒芒畢露，若太後皇上日後無恙，單單今日所為就能要她的命。王崢默默想著，但他對這位娘娘的脾氣很讚賞。剛毅果決，若非這位娘娘出面，恐怕他都有心思奉駕太上皇回宮另立東宮。

“三位大人還請在外穩固局勢。我等後宮之人不便露面，待太後娘娘醒來，再召諸位肱股賢良入殿。”

請禮部尚書等人離去，王崢本也想告退，被衛芊攔下。

“等等，你陪本宮去太上皇那裏一趟。”

帶王崢前往太上皇住處，衛芊問：“陛下出事時你就在身邊，可知道是何人下手？”

“那些人喊著青天已死黃天當立，想必是供奉黃天帝君的通元魔教。”

“通元魔教？”衛芊裝作吃驚的模樣，心中更有底了。

從王崢這裏得到消息，她就可以在太上皇面前自由發揮了。

太上皇住處圍著眾多妃嬪和太妃。

除卻吳貴妃和衛芊、倪雁之外的五位妃嬪都在太上皇這邊。

白素心中惶恐，本想去太後娘娘那邊，但聽聞太後昏迷果斷投靠太上皇。要知道，太上皇可還有兵權在手，這裏的守備之森嚴是行宮之最。只需這位太上皇出面，就可重新挽回局勢。

“陛下，如今皇上失蹤，若是那些賊人闖入行宮，那可如何是好？”一位太妃哭哭啼啼，全不顧念前幾天司徒昀母子對她的善意。

“是啊，陛下，我們什麽時候回宮？”這時候誰還顧得上玩耍，搭上太上皇的船離開金陵回返宮中才是上策。

白素等司徒昀的妃嬪一臉驚慌，紛紛表示要代替司徒昀給太上皇盡孝。司徒昀這一走，她們在後宮再無依靠。

太上皇眉頭緊鎖，獵場傳過來的消息讓他心揪。除卻擔心自己的兒子外，也關心自己乃至整個江山的安危。

“朕已經命人去打探消息，若真出事了……”太上皇心中有了定計，馬上擺駕回宮，至少要去安全地帶再想辦法救司徒昀。

“寧妃娘娘到。”門口傳話，太上皇神色一動，見衛芊匆匆趕來。

“寧妃，你也是要跟朕回宮的？”前兩天賈代善托夢，太上皇愛屋及烏之下對衛芊態度溫和，就算衛芊不提，他也準備將衛芊和太後帶走。

衛芊進來，當即跪在太上皇面前：“妾身救駕來遲，請上皇陛下恕罪。”她這一跪，後面王崢和紅椿趕緊跟著跪下。

“救駕？”

“陛下計劃周全，以身作誘引通元魔教現身，此乃應有之意。但此事機密，事先未和上皇陛下商議。妾身本應找第一時間前來奉駕移步金陵。但太後娘娘中暑，慌亂之下來晚一步。驚擾之處，妾身代陛下向上皇請罪。”說著，白衣妃子對太上皇叩首。

王崢目瞪口呆，這麽說居然也可以？但不得不承認，這位娘娘的演技的確不錯。

雨帶梨花，一臉歉然恭敬，雖然叩首謝罪，但不見諂媚之態，更見清高傲骨。宛如隆冬孤梅，直面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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